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溫斂說完, 抿緊下唇,淚光細碎地含在眼睛裏幽幽凝視她。

“……”路岐楞是一動也不動,道, “別哭了。”

“我就要哭。”他兇道。

“那你別生氣了。”

“你以為我氣的只是你不怕死回頭的事嗎?”

溫斂揪著她衣領的手再次繃緊,那只手的筋骨凸起, 有些微微發抖。

“如果我當時跟你說,我有更好的辦法, 你是不是也不會聽我的?是不是?”

路岐比平常都要好脾氣:“先生沒有跟我說你有更好的辦法。”

溫斂十分忿然:“是誰不讓我說的?難道還是我了?”

路岐不吭聲了, 安安靜靜的樣子大概是怪物對此自認理虧, 那只貼在他眼下的手指慢慢撫了撫。

溫斂低頭被她摸了幾下, 情緒逐漸趨於穩定。

“傷哪兒了?”他聲音低啞地問。

路岐剛出火場那會兒傷得確實嚴重,手上臉上的燒痕可怖得沒法看,現在已經自愈,但胳膊和胸口的大面積燒傷還留有一些印記。

溫斂看得很不舒服,讓她坐到床上去,拉開櫃子, 裏面有一個應急藥箱。

“脫衣服。”他命令道。

路岐笑道:“老婆,這麽迫不及……”

“聽不懂人話?”

“……”

她把白大褂丟到地上,一顆一顆解開裏面的襯衫。

路岐最裏面穿了件緊身的運動背心,胸口到脖子那一片有淡而猙獰的紅痕。

溫斂抹了藥膏到棉簽上, 靠近她時, 路岐從他身上嗅到了一點陌生的氣味。

“你在這兒看了一天監控?”她斜過眼尾,看著他問。

溫斂上著藥:“怎麽?”

“和誰一起?”

“你的好姐姐。”

路岐瞇了瞇眼,不置可否,抓住他的手腕:“那看來先生和她相處得很愉快嘛。”

溫斂道:“你別亂動。”

他擰著眉, 目光莫名瞥向別處,路岐看了眼, 自己也沒穿什麽奇怪的衣服。

“怎麽了?”

“你……之前沒脫過衣服。”

上了那麽多次床,路岐的衣服最多也就脫到剩下一件襯衫。

溫斂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樣子。

“不是先生你叫我脫的嗎?”路岐道,“我也沒全脫。你想看全脫的嗎?那我也不介……”

話沒完,他棉簽擡起來一指她鼻尖,怪物就閉嘴了,他揚起眉梢,頗有威懾:“應該沒人見過你脫衣服的樣子吧?”

“目前活著的只有先生和一號,哦,還有L。”

他低哼了聲:“死了的呢?”

“那些研究員。”

溫斂一頓:“你不會在我之前,沒和別人做過吧?”

路岐不知道他的詫異來自哪裏:“我學得很好。”

如果讓你產生了我*人無數的錯覺的話,那很抱歉。

她無聲的表情大概是這個意思。

溫斂一時沒接話,一邊抹她的燒痕一邊侃:“你是學得太好了。”

這註定是一個全城都沒法安睡的夜晚。

路岐把火場裏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九號死了。他說的那三個實驗體,她只救下兩個,除此之外還有七個孩子。

也就是說,其餘七十一個人,都葬身在了火海。

路岐說完,藥也上得差不多了。溫斂把藥箱收起來,什麽也沒說。

路岐道:“其實我早就猜到,聯邦會……”

“不用。”溫斂打斷她,掃過她身上的疤痕,只重覆道,“不用說這些。”

弗蘭肯斯坦是

身體能力遠超於人的怪物。

她如果沒拼命,只是做做樣子,不可能把自己搞得這麽傷痕累累。

有些話到了嘴邊,不知道怎麽說,緊繃的身體在松懈後,後頸的痛就慢慢返上來。

他從櫃子裏翻出抑制劑,塞進路岐手裏,撐著手躺上床,壓住一截發尾,背對她,露出自己無防備的後頸。

什麽意思很明顯。

路岐其實剛才進來時就嗅到空氣裏彌漫著一點柑橘味。

她撕開抑制劑的包裝,坐上床靠近他,一只手撐在溫斂的另一邊,半邊身體罩在上面看他。

“先生也不怕我弄臟你的床。”

“僅限今天,不嫌棄你一身臭味。”

他的腺體比起前兩次更加鼓脹了,白的皮膚下泛著淡淡的青紫,溫斂看不見身後,路岐的眼神在一點一點變冷,螞蟻咬一樣的痛感從後頸傳來,一管抑制劑灌入腺體。

似乎有效果,但很微小。

果然不行。

“幫我。”溫斂轉回頭,嗓音帶喘,語氣卻很清醒。

路岐腦子裏一瞬間想到那天在關卡前,面對成千上百的特警,溫斂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瞳仁一暗,不禁俯下身,手在被子裏就解開了他的衣服褲子,貼在人耳邊低道:“那你這次試試清醒一點。”

上次,溫斂失控得徹底,他自己為此還發了脾氣。不過路岐從沒說過她喜不喜歡。

“你讓我舒服了,我考慮一下。”溫斂大腿被人壓住,臉也紅得不行,明明是完全受人擺布的姿勢,嘴上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路岐失笑,沒有反駁,沒有戲弄,她低頭,貼了貼他的嘴唇:“好。”

然後就被溫斂勾住脖子,更加用力地湊上來吻住。

發熱粘稠的空氣裏,他的唇舌被路岐輕輕叼住,舔舐啃咬,聲音也徹底在這個吻裏變得模糊不清。

“我知道……你為什麽回頭。”

“你不想讓我之前做的一切,變成無用功。”

其實溫斂早就習慣了。

“這個社會看似是平等的,但從來不平等。除開L博士的事,我執勤時見得多了。腺體潰爛的貴族、需要心臟移植的貴族……不過隔幾天他們就會重獲新生,而北因特區外的某個地方,會多出兩具新鮮的屍體。”

“包括我,也是權利的受益者。”

他貼在路岐臉邊,聲音顫著喘息著,身體也在一上一下地迎合著,但這些話語之下的神智,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著。

“如果所有事情都像我們表面上所看見的那樣,就不會有實驗體,也……不會有你了。”

“所以你要說,我大費周章就為了帶那些實驗體進城,很蠢,很天真,那我也認了。”

他道。

“但我必須得做,就算最後成了個笑話也要做。如果,”頓了一下,仰躺在枕頭上,溫斂的眼裏蒙著水霧和一點雪亮的光,“如果我不做,那就沒人會知道弗蘭肯斯坦的痛。從此以後都沒了。”

雖然,人們現在知道的實驗體們遭受的非人待遇,也只是弗蘭肯斯坦誕生過程的冰山一角而已。

“是,為了我?”路岐的動作停了下來,還是第一次聽見她語氣這麽遲緩和意外。

溫斂擡手擋住眼睛,被她突然的停止搞得很不舒服:“一半一半吧。你……唔,快點……”

路岐沒再說任何話了。

她本來最開始動作挺溫柔的,估計是身上有傷也不太方便。

也不知道是溫斂的哪些話戳到了她腦子裏的神經,她低頭,掌住溫斂的後腦,然後就開始對著人又吻又咬,這還不夠,在溫斂忍不住嗚咽的時候,把他抱起來抵在床頭。

像是為了開頭那句“你讓我舒服了,我考慮一下。”

但後來去浴室,路岐也這麽抱著他,溫斂渾身找不到支撐點,只能咬唇摟著她的脖子,在熱水下軟著聲音邊哭邊罵人。

“不……不要了……你這個,混蛋……”他給她背部一拳,“不是洗澡?”

路岐親親他的臉頰的淚水:“老婆,幫你洗。”

“誰要你幫我了,滾、滾出去……”

路岐充耳不聞,站著都能對著人上下其手,但沐浴露也確實把該抹到的地方都抹了個遍。

還問他,在床上掉眼淚應該不用被他殺吧。說完就被揍了一拳。

洗到最後,溫斂聲音都啞了,眼睫被熱水和汗水蒸得亮晶晶的,嘴唇紅,雪白的皮膚也粉紅粉紅的。路岐盯著他的一截窄腰,隨著他時不時的後仰和側身,腰際是截然不同的漂亮而流暢的肌肉線條。

她盯著盯著,覺得……

很……漂亮。

路岐其實從來不覺得什麽東西漂亮。

“路岐,不,不行,你……放我下來。”

熱氣騰騰的霧氣中,溫斂喘氣的聲色裏忽然帶上一點慌張,而剛好,路岐腦子裏想著那點事,有些本可以控制的東西,突然沒控制得住。

溫斂的身軀在瞬間緊繃,攥著她的肩膀,朝後仰起的修長脖頸汗津津的,猶如天鵝伸頸般呈現出優美的弧線。

路岐也感覺到和平時不太一樣。

頓了一秒,腦子裏轉了一圈,立馬把人放下去。

“你是不是……”她道,“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怪物難得這種時候還會道歉,溫斂乏力到動都沒力氣動,更別說踹她一腳讓她滾了。他一張臉越漲越紅,比起惱怒,更多的羞意。

眼淚跟著就掉下來。

路岐很明顯躊躇了,溫斂很少哭,一晚上哭三次的情況更是從來沒有。

她把花灑關小一點,伸手擦他的眼淚,發現怎麽都擦不完以後,幹脆轉身去拿了抽紙,蹲在身前,一張一張給他擦。

嘴裏話還挺多的。

“憐憐。”

“錯了。”

“一般而言,就算是易感期也不會輕易打開,我以為……”

路岐平時可以不動聲色就滿嘴跑馬的人,現在說話遠沒有那麽伶牙俐齒。

光從她的語氣和聲音,其實聽不出她此刻的情緒。

但溫斂的眼淚確實慢慢止住了。

他拿手背擦了眼尾,看路岐馬上遞過來紙巾,泛紅的瞳孔將她一掃,似乎恢覆冷靜,就是聲音啞得有些低悶:“算了。”

怪物沒理解這個算了是指什麽算了。

“那要吃藥嗎?”她低頭看他,“我去給你買。”

“不用。”誰知,溫斂道,“剛才只是有點沒控制住。我現在想想,你一個造物,八成沒有繁殖能力。L又不傻。”

路岐:?

“那您的意思是,我的……”

“多半只是擺設。”溫斂看她半信半疑的樣子,促狹道,“或者,你去醫院檢查過?”

“……”路岐摸摸下巴,“還真沒有。”

折騰完,天已經灰蒙蒙地亮起來,差不多要到溫家的早餐時間了,溫斂催路岐走,免得一會兒傭人們都醒了撞見她。

之前那個空間,路岐沒從窗子裏跑過,沒想到回了現實,卻真要走窗子。

溫斂推她的身體,讓她趕緊,然後就被人捉過下巴尖親了一口,他瞇起眼,推她,又被抓住親了第二口,黏黏糊糊的吻,因為洗了熱水澡,彼此的身體都還很燙。

路岐松開他時,忽地說了一句:“別太相信一號。”

不等溫斂答話,她跳下窗戶,很快就看不見身影。

今天的早間新聞可以說是不出所料。

聯邦發布最新消息,昨晚在碩裏酒店大樓頂層自焚的人,經DNA和樣貌核對,系L博士本人。

然後就是一系列作為證據發表的鑒定證明,以及80個實驗體的死亡確認書。

就算聯邦在現場發現少了九個,他們也只能當作是80個全死了來發表。

星網自然又掀起一陣軒然大波,罵的、感慨的、質疑的、相信的,什麽都有。這陣熱度估計還會持續一陣子。

聯邦確實采取了一個不錯的對策,從結果而言,他們也贏了。

但還不算笑到最後。

溫斂在餐桌上劃著星網上的討論,光幕上方,忽地彈出來一個好友申請。

點開,ID“岐岐”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溫斂:……

他隨手通過了,然後路岐唰唰發來三張照片,還有一段話。

“這個聊天頻道被我保護,不會被監視。不過你看完最好刪了。”

溫斂眉梢微蹙,那三張照片的背景是一間無人醫院,病床上躺著七個遍布燒傷疤痕的實驗體。好在旁邊血氧儀顯示都還有生命體征。

岐岐:“我會讓他們活。”

發完這話就沒了下文,半晌,路岐那邊的手機亮起來,在滴滴滴的儀器聲環繞中,她看見溫斂發過來一句:“

好。”

“少爺。”

溫斂放下手機,盤子裏的意面還有一半沒動,就見一號跟著吳叔從樓上下來,她面無表情做了個口型,意思是“家主”。

“家主說,昨天的事,她安排好了。一會兒有司機來開車送您過去。”吳叔道。

“哦,和方家的相親?”溫斂送了口意面進嘴裏,平淡的口吻。

吳叔點頭。

“可以。”他擡起細瘦的食指,點點一號,“讓一一陪我。”

一號:“為什麽?”

“喜歡你不行呀?”

可一號總覺得這Omega眼睛裏有一雙惡意的小鉤子在閃。

吳叔道:“可以。一一辦事,我很放心。”

一號:?

雖然溫斂跟路岐是和好了,但周圍也沒人知道。

一號要是昨晚沒在院子裏盡職盡責地借著除雜草的名義,探查溫家的地下入口,那以她的耳力,其實可以聽到路岐這個本應葬身火葬的人,在房間裏偷摸和她名義上的少爺幹壞事。

現在被溫斂命令陪他去相看,她不太耐煩。

“我沒有空把時間花在無關緊要的事上。”她看著溫斂慢悠悠穿上靴子,不像昨晚那樣低氣壓,“你恢覆得還挺快。”

溫斂:“什麽?”

“沒什麽,我本來想說,就算是真火,理論上,我們也不會死,就是很麻煩,要花上幾年或者十幾年時間從灰燼裏重塑身體。而且她也不會真去火場。結果昨晚你把我趕走,所以我決定賣個關子,今早再告訴你。”

誰知他已經沒事人一樣了。

“你有什麽把握她不會進火場?”溫斂問。

一號一本正經:“不需要把握,二號自私狡猾。以前殺出研究所時,她老讓我沖在前面,結果卻拿了比我更多的人頭。就算這次去了火場,發現不對勁就會往後退了。”

“那你也沒什麽把握嘛。”溫斂站起來,接過傭人遞來的正裝穿上,“是死是活都行。反正我接下來要去相親。”

大概沒想到他這麽無所謂,一號頓了下才道:“也行。二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和她,本來也好不了。”

溫斂笑了笑,一號不知道溫斂心情不錯的時候,玩心大,還喜歡戲弄人,打開門,他偏了下頭,看向一號:“那我和誰好得了?”

一號道:“這很難說。”

“方小姐?”

“沒看過真人,我的數據庫無法分析。”

“那你跟我一起去,不正好分析分析?”

一號恍然:“有道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