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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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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薛笑和常雲配合得實在太好了!

兩個人一句話接一句話, 把節奏拉到了最佳的狀態,因而根本不需要什麽恐怖音效,氣氛推至了那個點, 自然而然就能驚嚇到全場觀眾。

官若熒甚至被嚇得猛地往後靠了下,眼神又呆又好奇, 已然徹底陷入到了劇情裏。

豐緯瞥了身旁的沈亭言一眼——這眼神裏包含了一個導演對另一個導演的審視與競爭意識。

沈亭言巋然不動, 神情淡淡。

蘇詩錦瞅到豐緯這小動作, 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 將目光重新放回到了大熒幕上。

常雲的演技比起上一場又提升了很多。

這個劇目的演繹模式很清晰,想必一直到結束,兩位演員都離不開這餐桌了。

他們只能坐在那裏, 靠對話、靠表情、靠情緒拉動劇情。

這對演員的要求極高,攝像師會時常給特寫鏡頭, 演員稍有一刻沒在狀態, 就會被所有觀眾發現。

常雲在上一輪比賽時的功力明顯還撐不起這樣的表演,但今天他卻表現得非常好。

薛笑就更別說了, 他簡直是進步神速,表演已然渾然天成。

該放時放,該收時收,細節給足。

更重要的是, 他今天給人的感覺特別松弛。

蘇詩錦屈指抵唇,心想, 這樣的實力派演員,是任何一個導演都會想要搶著合作的吧。

……

大熒幕上,劇情還在繼續往下走。

鄭年轉頭看了, 鏡頭卻沒跟著一起掃向他看的方向, 這種保留讓觀眾們愈發緊張好奇。

鄭年驚魂未定, 回過頭後卻狐疑道:“……我什麽都沒看到。”

趙文雷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絕望:“是,沒有任何人能看到,只有我。”

鄭年的臉繃得很緊,他盯著趙文雷,內心似乎在天人交戰。

趙文雷焦慮不安地講述著他這一個月來的經歷,觀眾們越聽越驚悚,卻也有敏銳的觀眾意識到……

趙文雷這是出現幻覺了吧?!

外星人?鬼?妖怪?這三者當中的任何一個拿到這段劇情裏是不是都太神展開了點?

鄭年的反應反倒更加微妙,耐人尋味。

他看起來像是知道趙文雷有幻覺,卻又好像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臉上這麽糾結,他到底是在猶豫什麽呢?

他想做什麽?

就在這時,嘟嘟噥噥的趙文雷突然一把抓住了鄭年的手!

這個男人的眼睛裏充入了血絲,那雙睜大的驚恐的眼睛神經質極了,他顫聲道:“……關鍵是,阿年,我、我把那兩個冒充我爸媽的‘我’給殺了!”

鄭年錯愕。

趙文雷的聲音變得更低,他幾乎是用氣聲說道:“我把它們藏進了我爸媽的衣櫃裏,藏進去之後我就沒敢再打開過,但更奇怪的事發生了……”

“一個多月過去了,那個衣櫃裏竟然一點氣味都沒傳出來。”

“就好像那兩具屍體一點都沒腐爛過一樣,好像它們忽然就從衣櫃裏消失了。”

演播廳裏,觀眾們的雞皮疙瘩拼命地掉。

趙文雷用很疑惑的目光望著鄭年:“這不可能啊,根本不合理!”

“我在那衣櫃外面貼了封條,那個封條沒有一丁點被動過的痕跡!”

鄭年往後靠去,不動聲色抽回了自己的手。

趙文雷充滿希冀地問:“阿年,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家,幫我看看?”

鄭年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搖了搖頭。

趙文雷一頓:“你不願意幫我?”

鄭年再睜開眼時,鼻頭紅了,他帶著一絲哽咽道:“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雷子,對不起。”

這張餐桌上有一個很特殊的物件。

那是一個按鈴。

按鈴鑲在了桌子右側的中央,是一個直徑三厘米的紅色半球。

鄭年的手突然撫上了這個按鈴,趙文雷也跟著看了過去,茫遖鳯獨傢然道:“這是什麽?”

鄭年第二次說:“對不起,雷子。”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而就在他用力按下去的那一瞬間,劇情忽然發生了轉折——

他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一陣又一陣,同時引起了兩人的註意。

鄭年動作一停,下意識掃了眼,觀眾們看到那來電顯示是“媽媽”。

緊接著……薛笑的表演讓全場觀眾屏住了呼吸。

很詭異。

他的眼淚從臉頰滑落,眼神卻突然一下子恍惚起來。

他深深皺起眉頭,突然收回了按住按鈴的手,用力抵住自己的太陽穴開始揉。

趙文雷擔憂道:“你怎麽了?”

鄭年低聲道:“……頭突然有點暈,沒事,這是被我爸打出來的老毛病,經常會發作。”

趙文雷突然想起過去:“哦對,你高中時就這樣……”

鄭年揉了幾下太陽穴,好像稍微緩和了點,他拿起手機,對趙文雷道:“不介意我接個電話吧?”

“沒事,你接。”

這通電話,觀眾們聽不到那頭的人說了什麽,只能聽到鄭年單方面回應。

“嗯,我沒事。”

“快了,很快就能辦手續回家。”

“放心,不會出問題的。”

……

打電話的過程中,鄭年緩緩往後靠去,雙腿交疊。

頭暈發作的時間很短暫,這會兒他好像已經舒服了很多,整個人又松弛了下來。

他從褲兜裏摸出了一塊手表,那是一塊看起來很普通的鋼表。

他用肩膀和耳朵夾住手機,一邊和他媽媽說話,一邊將手表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戴完了,便欣賞般地撫摸了下。

趙文雷用一種很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鄭年註意到了,朝他露出一抹很友善的笑意。

演播廳裏,不少觀眾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薛笑的表演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的過渡被他演得很自然而然,觀眾們不會在第一時刻察覺到他這個角色的氣質發生了變化,只會模模糊糊感覺到詭異感一陣接一陣。

——直到現在這個鄭年對趙文雷露出這樣一抹笑。

這根本不是鄭年!

這是什麽?!

導師席上,蘇詩錦很快意識到——多重人格!

鄭年的人格發生了轉換!

《眩暈》這個劇目,講的是兩個精神病人的故事?

可好像不僅如此,這個故事裏還有更多的隱藏線索。

比如桌上的那個按鈕,餐廳墻邊站著的那一圈人,那個古怪的價目表……

劇目裏,鄭年剛打完電話,趙文雷就傻傻地笑道:“這手表真好看。”

鄭年微笑:“阿洋送我的。”

“阿洋?”

“一個朋友,”鄭年用很惋惜的語氣說,“可惜死了。”

鋼表的表扣上貼著一張愛心小貼紙,鄭年的手指撫過,道:“這是囡囡送的。”

“可惜她也死了。”

“只剩下了我……”

鄭年的聲音輕輕的,他有些出神。

趙文雷楞住。

鄭年突然擡起眸,雙手交握擱置在了餐桌上,道:“對了,你說你把你爸媽的屍體藏進了衣櫃裏?”

鄭年突然轉變的態度似乎讓趙文雷有些反應不及,而聽到這句話,趙文雷一僵,道:“它們不是我爸媽!是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怪物!”

鄭年隨意一笑:“嗯,這些都無所謂,雷子,既然它們都死了,你還管它們的屍體做什麽呢?”

“沒有氣味,就不會有人發現你在家裏藏了屍體。”

“只要你不動那個衣櫃,那就是一個普通的再也不會被打開的衣櫃。”

鄭年微笑著。

他就像是一名律師,在給自己的客戶提出最利於他的建議。

那笑容優雅,令人心生信賴,可這種優雅又像是從地獄深處爬上來的惡魔,邪惡卷成了一個旋渦,將把註視這雙眼的人全部吸進深淵底部。

趙文雷咽了咽口水。

鄭年靠近他,輕聲道:“如果屍體失蹤了不是更好?再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你幹了什麽。”

趙文雷:“但、但是——”

鄭年盯著他的雙眼,趙文雷突然有點不敢於註視,開始躲避。

他嘴裏不停地反覆著“但是”,卻遲遲說不出下文。

鄭年打斷了他:“覺得這樣不行?還有其他事情會暴露你的所作所為,但你一下子又想不起來那些事是什麽了?”

“雷子,”鄭年嘆了口氣,“你的大腦被腐蝕太久了。”

“是啊,你爸媽死了,你爸公司裏的人難道不會發現他們的老板突然失蹤了?你爸媽死了,難道你們的鄰居不會在某一天意識到他們再也沒見過這兩個人了?”

趙文雷驟然變得惶恐。

“但是你還忘了——我們現在在的這個地方,很安全。”

“在這裏,沒有人會知道你曾幹過什麽,也沒有人會揭發你,把你送去警察局。這裏是‘桃源’,你根本沒必要害怕。”

趙文雷楞楞的。

隨著鄭年的話語,他小心翼翼向四周看去。

窗外是陽光明媚的街道,路上有兩三個行人。

咖啡廳裏靜悄悄的,即使墻邊站著不少人,他們也沒有發出喧嘩的聲音。

乍看起來,還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

趙文雷木訥地重覆著鄭年的話:“這裏是……桃源……”

“是,”鄭年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在這裏,你可以放下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

趙文雷喃喃道:“重新開始……”

“等到這裏將你的靈魂洗刷幹凈,未來你也可以堂堂正正離開這裏,回到你的家,沒有任何人會打擾你的生活。”

趙文雷:“……那什麽時候,才能‘洗刷’幹凈?”

鄭年盯著他:“那就得看,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正確地應對那些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的妖魔鬼怪了。”

趙文雷屏住了呼吸。

鄭年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連忙湊近過去,將耳朵湊到了鄭年的唇邊。

鏡頭放大。

這一刻,演播廳裏的所有觀眾只能看到常雲的耳朵,和薛笑的嘴。

那漂亮的雙唇一開一合,青年勾著唇角,說出惡魔一般蠱惑的話語。

“你沒必要將它們殺死。”

“殺死會為你帶來太多的麻煩。”

“將它們抓起來,綁起來,關在你的領地裏不好嗎?”

整個演播廳靜悄悄的。

他們呆呆地看著大熒幕,青年語氣輕快地吐出一個個詞,讓他們寒毛直豎,心跳飛快。

“把它們綁起來,用布堵住它們的嘴。”

“踢它們的頭,用皮帶鞭打它們的身體。”

青年的呼吸開始急促,他自己也開始感受到興奮。

“鞭出血了就淋酒,他過去最愛這一招了,不是嗎?”

“扇他的巴掌,讓他像條狗一樣對你求饒。”

“當然了,千萬別把他打死,還是那句話,他死掉的話你就麻煩了,更何況這個游戲要玩很久的。”

“他玩了多少年,你就也要玩多少年。他當初怎麽對你,你要悉數奉還。”

一瞬間,鏡頭倏然拉遠。

兩人的臉出現在了畫面中。

趙文雷呆楞地聽著,鄭年的面容冷靜,笑容優雅殘忍。

他那漂亮的雙眸已經變成了濃重的墨色,那裏頭旋轉著的黑暗有如實質般朝演播廳裏的所有人撲面而去——

“要是有人找他,就讓他接電話,把刀抵在他的左胸口,告訴他,如果他不按照你的要求回答,你就把刀刺穿他的心臟。”

“哦對了,這個地方沒有刀,”鄭年輕笑著往收銀臺的方向瞥了眼,“用筷子也是可以的,只要用力,就能刺進身體裏。”

這一刻,不少觀眾捂住了胸口或者嘴。

不對!不對!

鄭年說的根本已經不是對付趙文雷那些幻覺的方法了!

他口中的“ta們”變成了“ta”。

“他過去最愛這一招了”、“他玩了多少年,你就也要玩多少年”,這些話語分明充滿了針對性。

——鄭年在說的,全都是他曾親手幹過的事!

他報覆了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觀眾們很快想到——鄭年的家暴狂父親!

對了,鄭年說他爸爸現在已經不打他了,可一個家暴狂真的會因為孩子長大了就停止暴力嗎?

不,施行暴力是這些人的本能,是刻在這些人劣質基因裏的東西。

一個家暴狂停止暴力,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實施暴力的對象變得讓他再也不敢動手。

二是他失去了實施暴力的能力。

而看著此刻鄭年副人格那冷靜又瘋狂的雙瞳,所有觀眾都意識到,鄭年的家暴狂父親很可能兩種情況都遇到了……

薛笑的演繹太嚇人。

他就像是一把利刃劃破了屏幕,那股血腥氣與扭曲朝他們整個罩了下來。

這個青年怎麽就能用那樣一張純真的笑臉演出這麽暗黑的氣場?!

大熒幕裏,鄭年還在教唆趙文雷。

“對了,如果他要求喝水吃飯,千萬不要放松警惕,一旦讓他喊出聲,一切就功虧於潰了。”

“也不要把他囚禁在你的房間裏,‘你的領地’可以是任何一個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桃源裏到處都是監控攝像頭,你一定要好好探查過再做決定。”

“還有,記得每天都要對付他的這裏,”鄭年輕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只要受到足夠多的刺激,他的大腦就會發生變化。”

“會頭暈、頭痛,再嚴重一點,當然也會直接失憶。只要他失憶,他就再也不會記得你。”

鄭年用手掌撐住下巴,眨了眨眼睛,道:“記清楚了嗎,雷子?”

趙文雷的臉已經白得跟鬼一樣。

他魂不守舍地點了點頭。

鄭年笑得瞇起了眼睛。

下一秒,趙文雷卻道:“但是阿年……我已經殺人了。”

鄭年開始有些不耐:“我說過你爸媽的事已經不用再管了。”

“不是……我總共殺了三個人。”

鄭年一頓。

演播廳裏的觀眾們亦狠狠一驚。

三個人?!

“除了那兩個謊稱是我爸媽的怪物,我還殺了第三只怪物。”趙文雷訥訥道。

鄭年的眸色冷了下來:“什麽時候的事情?”

咖啡廳裏出現了狀況。

原本站在墻邊的那些人中有人接到了電話,他們紛紛站直身體,收了說笑聲,朝鄭年和趙文雷的方向看了過來。

趙文雷木訥道:“……就在剛剛,我來這裏之前。”

“我沒忍住,我太害怕了,”趙文雷看著鄭年,哭著說,“我真的太害怕了,阿年,我又犯錯誤了,對不對?”

鄭年用力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阿年,你再幫幫我好不好?下次我一定按照你說的來,我再也不會殺它們了,但是現在怎麽辦?我在桃源裏殺了人,我會被抓起來嗎?阿年……”

鄭年頭疼地揉起了太陽穴。

苦口婆心說了一大堆,結果都是白費,他的臉上全是失望和無趣。

他瞥了瞥角落裏那些緊盯著這裏的人,道:“不行,我幫不了你了,他們應該已經發現,在來的路上了。”

說完,他低低罵了句臟話:“……早知道剛才還不如讓他按了。”

趙文雷卻沒聽清楚,惴惴不安道:“你說什麽?”

鄭年沒理他,伸出手,第二次觸上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趙文雷也第二次問:“阿年,這到底是什麽?”

鄭年的語氣冷酷了起來:“放心,你在桃源裏殺人不會被抓起來,只是如果人真的死了,你也一輩子別想離開這裏了。”

按燙淉鈕按下。

警報聲突然響起!

這聲音響徹整個室內室外,嗚哇嗚哇在整片“桃源”裏回蕩,讓趙文雷變得愈加驚恐。

他猛地站了起來:“你到底按了什麽?!”

淩亂的腳步聲從他身後靠近,有一群人闖入了這間咖啡廳。

趙文雷剛回過頭,就被四個男人控制住。

那四個人全都穿著男式醫護服,還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上前,看了眼趙文雷,又看向鄭年。

其中一名戴著眼鏡的醫生語氣莫辨地說:“你這時間倒是掐得準,我們趕來了,你就按急救鈴了。”

……鄭年站了起來,他紅著眼睛啞聲道:“雷子他……又犯病了。”

薛笑的瞬間變臉讓演播廳裏的觀眾們又是一驚。

鄭年轉換回主人格了?!

這換得也太快了吧,還有,這故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些醫務人員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急救鈴”又是什麽意思?

太詭異了,這整個故事都太詭異了!

趙文雷就和觀眾一樣茫然。

他瘋狂掙紮著,喘著氣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是誰?!你們又不是警察,憑什麽抓我——”

戴眼鏡的醫生道:“趙文雷,你再仔細看看,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趙文雷一僵。

這一刻,畫面靜止了。

他的呼吸有些亂,眼睛睜得很大。

他那漆黑的眼睛裏倒映著鄭年的臉,後者望著他的眼神又一次變得那麽悲傷。

某一瞬間,趙文雷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麽,指尖顫了顫。

然後,他一點一點扭轉脖子,僵硬地看向窗外。

鏡頭亦隨著他的目光,緩緩轉向窗戶。

演播廳裏,觀眾們傻了。

窗外那陽光明媚的室外街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鉛灰色。

音樂在這時候響起。

低低的節奏緊湊的旋律壓迫著所有人的神經,而鏡頭還在持續往這窗戶拉近、拉近,直到觀眾們在放大的視野中看清楚——

這是一堵水泥墻。

這竟是一堵水泥墻!

鏡頭倏然一轉,落到了趙文雷身上!

他被四個男護士架住,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鏡頭再一轉,鄭年吸著鼻子,伸手捋了把自己的頭發,而他背後的“咖啡廳”也早已沒了那陽光充足的模樣,室內燈開著,是非常昏暗的光線。

靠站在墻邊的那些人全都變成了穿著護工服的男護士,他們警惕地看著這裏!

鏡頭第三次猛地一轉,收銀臺邊,女孩子不安地望著他們。

而她頭頂上的價目表,又變回了那花底黑字的中餐價目表!

鏡頭第四次轉動,重新回到了餐桌前。

趙文雷呆呆地看向鄭年,似乎想要從自己的好友身上尋求到一個答案。

鄭年啞聲道:“雷子……這裏是一家私立精神病院,你和我都是這裏的病人。”

*

演播廳裏,觀眾們瞬間嘩然。

這個劇目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這裏是精神病院,而剛才那些什麽咖啡廳和室外的街道,全都是趙文雷的雙眼看到的幻覺?!

除開劇目最開始那一個晃動的鏡頭,後來,他們觀眾一直是在以趙文雷的視角看這個故事裏的世界!

怪不得——

這麽想想,之前劇目裏鋪墊的那些矛盾之處就都得到解釋了!

此時此刻,觀眾們更為驚嘆的是這個劇目的信息量。

反轉反轉又反轉,十幾分鐘的故事竟然塞了這麽多劇情,看得人目瞪口呆!

誠然,現實中的精神病院肯定不是這樣,這個故事的背景經過了一定的架空,但這並不影響這個故事本身給觀眾們帶去的刺激和痛快!

大熒幕裏,醫生說道:“趙文雷,三年前你突然發病,傷到了你的父母。所幸搶救及時,他們沒有大礙。後面你就被送到了我們這裏進行治療,一直住院到現在。”

鄭年道:“雷子,已經三年了,之前你已經好了不少,本來都快要出院了……”

趙文雷聽著這些話語,徹底呆住。

有人走過來,蹙眉問:“被趙文雷傷到的那個護士怎麽樣了?”

戴眼鏡的醫生道:“沒事,脖子上被咬了一口,出了血,人暈了過去,但問題不大。倒是你們,剛才在這裏守著就沒發現他又發病了?”

“……他們兩個一直在很正常的聊天。”

醫生便看向鄭年。

鄭年別過頭,帶著鼻音說:“……我一開始沒想叫你們過來。雷子他從來沒和我說過他當年被送進這裏之前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他差點殺了人,我就想著……本來他都能出院了。”

另一名醫生接話道:“所以你就想替他隱瞞?鄭年,你這樣會害死他,害死別人的。”

鄭年不說話了。

趙文雷被帶走了,離開之前,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絕望。

鄭年重新坐回到了凳子上,他用力揪著自己的頭發,手背上青筋凸顯,情緒顯然有些激動。

戴眼鏡的醫生留了下來,他問鄭年:“你自己感覺怎麽樣?”

鄭年低著頭,悶悶道:“不好。”

醫生目光一垂。

觀眾們這才發現……餐桌上的“咖啡”道具也被換了!換成了兩包豆奶!

怪不得趙文雷之前能從底下掏出來這玩意兒……

醫生拿起鄭年那被剩下半袋的豆奶,問:“你不是最喜歡甜的東西了?”

鄭年低低道:“沒心情喝了。”

醫生又瞥了眼他的手表:“你最近戴這塊手表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鄭年感覺到不對勁,擡起頭問:“……你到底想問什麽?”

醫生看著他,道:“最近還有眩暈的癥狀嗎?”

鄭年:“……有,但我以前就有這毛病,你也說過就算我被治好了,我的頭暈癥還是會發作。”

“是,但到底是普通的頭暈癥發作還是出現了副人格,你自己應該分得清楚。”

鄭年一滯。

醫生緩緩說道:“你沒有副人格的記憶,副人格替換主人格的那段時間對你來說就是短暫的失憶。”

鄭年的臉開始繃緊:“你懷疑我還沒被治好?我的兩個副人格早就已經消失了!”

“鄭年,你們家的事我不想評判,但你的副人格當初對你爸做過的那些事註定了我們必須要嚴格審視過你的情況才能讓你出院。”

“所以,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你最近情況到底怎麽樣?”

餐桌邊靜默下來。

鄭年沒說話,醫生道:“你知道,我們肯定會去問趙文雷,剛才你們都聊了些什麽。”

鄭年閉了閉眼。

只要他們問了,他的副人格就會暴露。

這一刻,鄭年深深埋下了頭,他的姿態已經代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一直不敢相信,‘囡囡’和‘阿洋’早就消失了不是嗎?你們測試過的!可我還是會偶爾出現失憶的情況,而且最近越來越頻繁。”

“我不知道他們當中哪一個被留下來了,我只想出院回家……”鄭年手撐著額頭,道,“而且‘ta’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加警惕了,你們很難把‘ta’叫出來,可叫不出來你們就很難展開治療……”

醫生審視著鄭年。

觀眾們也開始動腦子想,剛才那個副人格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對了,是鄭年的媽媽來電話的時候。

不同的影視劇會有不同的設定,有的講多重人格的電影裏,主角的人格轉換是毫無預警,也沒有任何原因的。

但在這個故事裏,“必須把副人格叫出來才能展開治療”似乎喻示著鄭年的人格轉換存在一定的契機。

可惜的是,鄭年明顯是逃避型人格,根本不願意去深究這些問題。

他明知道自己的病還在,卻試圖掩飾,就和他最開始猶豫不決,試圖掩飾趙文雷的精神病覆發一樣——

他懇求道:“鄧醫生,這個副人格在我身體裏存在了一年多,他也沒做過任何傷害別人的事情吧,難道就不能——”

“不能,”醫生斷了他,“副人格是否危險需要進行判定,在這之前我們不能隨便讓你出院。”

“話又說回來,雖然院長認定你的副人格只有兩個,但我一直不這麽認為。”

鄭年一頓。

醫生在剛才趙文雷的位置坐下。

“我最近又去了解了些你以前的事,有了點新的發現。你高中時的對門鄰居有一個比你大三歲的兒子,名字叫郝鵬宇,很暴力的一個男孩子,你很怕他吧?”

“我現在才知道,那個男孩子的小名叫‘阿洋’。”

“你樓上的一戶人家則生了個女兒,比你小十歲,長得很可愛,全家人都把她當寶貝,她爸媽都叫她‘囡囡’。”

“你以前嘴裏總是說著三個人的名字。其中,你害怕阿洋,喜歡囡囡。”

“但實際上,你很羨慕囡囡能從小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也很希望自己能像阿洋一樣充滿力量,能夠反擊所有欺負你的人吧?於是你的副人格‘阿洋’和‘囡囡’出現了,‘阿洋’囚禁了你的父親,替你報覆他。”

鄭年的面容緩緩沈靜下來。

那一雙漆黑的眼珠子盯著醫生。

而演播廳裏的觀眾們全都再次感到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鄭年他……

“可你以前副人格出現時發生的行為,還有一些是解釋不通的。比如,‘阿洋’和‘囡囡’都和你一樣,嗜甜,但你媽媽說你偶爾會極其厭惡甜食。”

醫生將那一袋豆奶扔在了桌上。

“比如這塊手表,這是‘阿洋’送給鄭年的禮物,用來彌補鄭年童年時沒能實現的願望,‘阿洋’自己是不會碰這塊手表的。‘囡囡’是女孩子,她根本不會去戴男式表。而鄭年,他喜歡這塊手表,但又恐懼於自己副人格的存在,所以他很偶爾才會戴上去一次,戴了就會很快摘下來。”

醫生掃了眼“鄭年”手腕上那塊戴到現在的鋼表。

“鄭年”逐漸變得面無表情。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陰冷。

“那麽,這些行為到底是誰做出來的?不是‘阿洋’,不是‘囡囡’,不是‘鄭年’,”醫生頓了頓,道,“鄭年以前嘴裏總是說著三個人的名字,除了郝鵬宇和樓上那個小姑娘,還有一個,就是住在他們家樓下的單身漢。”

“那是一名律師,聰明,冷靜,擅長應對各種情況,他的名字叫蔣英。”

“鄭年”靠到了椅背上。

他看著醫生,玩味地笑了起來。

觀眾們深吸一口氣——

鄭年的主人格根本沒回來!

剛才一直是這個副人格在演戲!!

大熒幕裏,故事似乎已經走到了結局。

醫生直視著面前這個青年,道:“蔣英,你從五年前鄭年發病起就存在在他的身體裏了,是嗎?你一直隱藏得很好,是臨近出院讓你過於興奮了?”

——過於興奮,才讓這個男人徹底露出破綻。

“鄭年”輕笑一聲。

他沒有再否認,而是說:“鄭年需要我,你們沒法殺死我的。”

“囡囡可以死,阿洋可以死,但只要鄭年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天,他還需要去面對他那當初目睹了‘阿洋’所作所為卻不吭聲,成為了共犯的媽媽,還需要去面對他那段痛苦扭曲黑暗的過去,他就永遠需要我出來替他偽裝成‘被治愈了’的樣子。”

蔣英勾唇道:“沒有人能把我和鄭年分開。”

“是嗎。”

鏡頭記錄的畫面裏,這兩人相對而坐,目光互不相讓。

氣氛一觸即發。

醫生最後推了推眼鏡,道:“……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

大熒幕升起時,觀眾們全都在恍惚……

然後——齊、齊、哀、嚎!

——故事竟然結束在了這個地方?!

他們也很拭目以待啊,問題是後續呢,後續呢,那麽大一個懸念的後續呢!

怎麽這綜藝節目比賽短劇還搞出了連續劇的感覺!

他們要去哪裏才能看到後續啊?!

官若熒深吸一口氣:“沈老師啊,雖然我知道這個故事斷在這裏是最好的,但是你一定要告訴我你會把後續拍出來的對不對……”

沈亭言輕描淡寫:“再拍下去就俗了。”

觀眾集體抱頭尖叫。

這個魔鬼般的男人釣足了他們的胃口還幹出此等冷血之事太過分了啊啊啊啊!

薛笑和常雲從後臺走了出來,在全場熱烈的掌聲下站定。

兩人剛演完,薛笑還有點沈浸在剛才的狀態裏,常雲則有點忐忑,不知道自己今天演得到底咋樣。

他是真的用盡全力了……

導師席上,沈亭言鼓著掌。

他看著他們兩人,淡淡笑道:“演得很好。”

瞬間,常雲雙眼發亮,激動之色溢於言表。

而薛笑被喚回了神。

他揚起唇角,在全場的歡呼聲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

《眩暈》和《千面之家》這兩個劇目絕對是今天所有表演當中風格最為獨特的。

兩個劇目均是節奏快,信息量大,反轉多,看得觀眾直呼過癮。

《千面之家》更奇詭,而《眩暈》則陰沈黑暗。

官若熒最先點評,她道:“常雲,這場表演你流了不少汗吧?”

舞臺上的常雲登時撓起腦袋,憨憨地笑。

此時他已經沒了剛才表演過程中那副臉色蒼白的樣子,但那額頭還是汗津津的。

——那可都是實打實的汗啊!

好的演員能在這種現場舞臺上說哭就哭,但是能做到說流汗就流汗嗎?

很難!

這需要徹徹底底融入到劇目裏,需要足夠的專註力,是非常困難的。

常雲不僅做到了,而且後半程他始終讓觀眾保持著焦灼、不安的狀態。

官若熒感嘆道:“我剛才甚至覺得你不像是演的,都有點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得病了!”

全場笑了起來。

蘇詩錦打趣道:“想替他叫120了是吧?”

官若熒連忙點頭:“是啊是啊!就算真是演的,我也有點擔心他演完後的精神狀態誒!”

“就算真是演的”幾個字讓觀眾徹底捧腹大笑。

常雲接話道:“我們排練的那幾天,每天沈老師都會跟我還有笑笑談話,就是怕我們心理狀態出問題。不過我們倆真挺好的,大家不用擔心哈!”

蘇詩錦看向身旁那個一臉淡定的男人,打趣道:“看不出來啊,沈老師竟然這麽細心?”

官若熒:“粗心哪還拍得了好電影啊!”

蘇詩錦:“倒也是。”

粗心的導演別提關註演員的心理健康了,連最起碼的不穿幫都做不到,上了這種舞臺也只有害死演員的份。

沈亭言這個男人看似冷漠,然而冷漠和細心並不沖突,如果他不細心,那麽他也爬不到今天這樣的高度,成為不了“沈亭言”。

官若熒又點評薛笑,她先是好奇地問了個問題:“笑笑,鄭年一開始是不是真的想替趙文雷隱瞞病情啊?”

薛笑立刻回道:“是真的,他最開始就察覺到趙文雷病情覆發了,後面一直在糾結要不要按那個鈴,把醫務人員叫過來。他當時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因為趙文雷從沒跟他提起過自己進精神病院以前發生的事。”

節目裏能展現的故事篇幅實在太有限,而這樣一個設定覆雜的劇目勢必會有著更覆雜的故事前提。

說到這裏,薛笑用詢問的眼神瞅了瞅沈亭言,不知道這部分內容沈亭言作為導演要不要自己來講。

後者卻懶洋洋地坐著,完全沒打算插嘴的樣子,把場子徹底交給了他。

薛笑便乖乖地繼續往下道:“他們兩人確實是從高中後就沒見過面了。趙文雷不知道鄭年的副人格囚禁過自己的父親,施以虐待;鄭年也不知道趙文雷出現幻覺,差點殺死了自己的父母。”

“兩人在精神病院重遇後,鄭年只知道趙文雷得了精神分裂,直到趙文雷真正在他面前出現幻覺,鄭年才開始感到害怕,決定按鈴。”

但就在那一瞬間,鄭年母親的電話來了,而鄭年的副人格瞬間代替了主人格。

副人格蔣英顯然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人格。

他擅長偽裝,喜歡刺激的游戲,因此他慫恿煽動趙文雷,教唆他犯罪。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趙文雷“犯下了錯誤”,並且這個錯誤絕對會被人發現,趙文雷已經沒救了——於是他也選擇了去按那個鈴,至少可以假裝下自己很守規矩。

當然,這終究是無用功。

若不是即將出院的興奮沖昏了蔣英的頭腦,想必他會為了鄭年偽裝得再好一些。

官若熒得到了答案,心滿意足:“真的太好看了。說實話,這個節目錄到現在,大部分劇目我都是在用評審的眼光看待,但剛才這個劇目,我真的就和一個普通觀眾一樣陷入到了劇情裏。”

“笑笑,我甚至都覺得我已經沒資格評價你了,也就現在咱們還在節目裏,你還沒檔期去拍一部正兒八經的電影,但凡你真的去拍了,拿獎也不過是早是晚的問題吧!”

觀眾們嘩然。

這評價真的太太太高了。

每一輪比賽,官若熒對薛笑的評價都是在拼命往天上竄啊!

然而對於官若熒的評價,豐緯、蘇詩錦卻完全沒有不讚同的意思,沈亭言則更加。

他們全都認同官若熒的說法,這亦已經是他們對薛笑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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