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本源世界——高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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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本源世界——高中（完）
人的一生會忘記多少事情？
年幼時的第一次見面,孤兒院的天花板上永遠散不去的潮濕陰影，尖銳針管上凝固著的猩紅血珠，包裹著七彩糖皮的廉價糖果……和人分享時唇齒間殘留的絲絲甘甜。
被關在廁所時從天而降的汙水,手機上憑空捏造的謠言，持續不斷的汙言穢語,居高臨下好似施舍的告白，拒絕之後更加頻繁惡劣的欺辱霸淩……以及深夜圖書館中撫向額頭的溫暖手掌。
………
然後是一次又一次刻骨銘心的死亡。
紀蘇死過很多次。
或許是身為副本Npc的定局,哪怕有人逆轉時間線接二連三的拯救他的性命,來到他身邊幫助他,保護他……依然改變不了他每一次都會走向死亡的結局。
孤兒院的副本中，他失血過多而死。
在他原本的記憶中，他並未遇見擁有強大力量的玩家，也沒有遇到足以顛覆副本的郁懷。
兩個孩童的力量實在太過弱小，他們的反抗掀不起任何波瀾。
殷奕為了保護他,死在了寒冷的冬夜，死在了偏僻骯臟的閣樓裏。
在他死亡的時候，那根針頭仍舊在盡職盡責的抽幹他最後一滴鮮血，然後被人用力拔下,再次插到了紀蘇的手臂上。
隨著血液的流逝，紀蘇的身體也一點一點慢慢變冷。
他對死亡的印象並不多麽深刻,只依稀記得是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感受不到任何有形無形的存在,他在永無止境的暗色中不知漂浮了多久，再次恢覆意識之後，看到的就是孤兒院煥然一新的,帶有彩色圖案的暖色天花板。
他躺在柔軟的像是雲朵一樣的床鋪中央,耳邊是從未聽到過的,孤兒院的大人們滿含焦急與憂慮的話語……
他的人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改寫，他同時也失去了被改寫之前的記憶。
那些猙獰惡劣的面孔變成一張張滿含溫柔的笑臉，那些尖銳的針管，鼻腔中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變成了堆在地毯上的玩具，和空氣中湧動的屬於花朵的芳香。
紀蘇在溫暖和愛意的包圍下，過了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所以……”那些如潮水般洶湧流動的記憶，幾乎讓紀蘇的腦子炸開了，他忍受著格外劇烈的疼痛，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是他？是他在死去之後，用自己的力量重塑了我的人生？”
系統接收了來自主系統的資料，大概了解了那位和紀蘇的過往。
系統道：【你可以這樣認為。】
身為某個副本中僥幸逃脫的NPC，大概就是比副本世界的普通人更容易卷入為玩家特意規劃的副本中。
紀蘇短暫的人生裏，遭遇過數十次的危險。
走在大街上會莫名其妙的遇到兇殺案，乘坐的公交車會忽然爆炸，走在水池邊也會被人擠到水裏……或是在某一天進入某個陌生教室後，再也沒辦法出來。
除此之外，他還遇到過各種自然災害。
地震，洪水，颶風。
絕大多數情況下他會在副本尚未開始前，作為被副本游戲殃及的普通人，無知無覺的死去。
但是……死亡本身並不是結束。
他的人生會忽然溯回，然後被“陌生人”拯救。
紀蘇的眼前閃現過一張張熟悉的臉，那些似乎在出其不意間救了他性命的人，在沒有完整記憶的他心中，並未激起多大的漣漪。
他不知道，有人一次次逆轉時間，只為在時空間隙中尋找到他能夠存活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可能。
【……那位大人，也很想在意外發生之前找到你，但他的力量……萬不存一，你又是被副本標記的NPC，運氣實在很差，甚至連副本成功開啟都撐不到……所以你們才總是錯過。】
系統：【不過還好啦，你們不是在這所高中又再次碰面了嗎？這證明你們還是很有緣分的。】
【……是我這次足夠幸運，成功撐到了副本開啟，才和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再次相見的？】
系統：【……嗯。】
【所以沈奕就是殷奕？】
系統沈默了許久，才憋出了一句話：【……這個需要你自己確定，我沒辦法給你確切的答覆。】
紀蘇：【……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沈奕的出現，讓紀蘇的處境有了很大的好轉。那些人不敢再明目張膽的欺負他，造他的謠。
紀蘇的校園生活有了一段時間的平靜，也有了……很好的朋友。
但好景不長。
他這次被卷入的是個靈異本。
圖書館中忽然出現的陳舊書籍，上面書寫著十幾種請神儀式，據說只要按照上面的方法認真準備，就可以召喚神靈實現心願。
這樣的傳聞讓很多學生為陷入瘋狂，他們不分晝夜的在校園裏舉辦各種召喚神靈的儀式，招來的卻不是予取予求的神明，而是狠厲殘忍的惡鬼。
沈奕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他的身邊，也不可能無時無刻不盯著他，因為他的壞運氣，他們有時還失去彼此的蹤跡。
再又一次和沈奕走散了之後，紀蘇被陳懷一招來的惡鬼奪走了生命。
紀蘇對死亡的記憶很是模糊，已經記不太清被厲鬼殺死的痛苦，只記得在意識即將消散之前，男生撕心裂肺的喊叫。
【頻繁的逆轉時間，會對你的靈魂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靈魂的損傷會直接表現在□□上，你的……脆骨病就是這樣來的。】
紀蘇梳理腦海中亂成一團的時間線。
先是他和殷奕初次見面的孤兒院。
在他死去之後，化作副本Boss的殷奕用自己的力量逆轉時間，改變了他死亡的結局，並且為他塑造了一個溫暖和諧的孤兒院，讓他在充滿溫情和愛的環境下，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然後是數不清楚的意外和危險。
殷奕拼盡全力，逆轉了無數次他死亡的終局，讓他的人生迎來了新的轉機，讓他在命運的掌控下，掙脫出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
最後是這一次的高中副本，也是他們的最後一次相遇。
在紀蘇又一次遭遇無可避免的死亡之後，殷奕將這一次的時間線，往前推延了許多。
他演算了紀蘇人生中會遇到的無數種危機和可能，用積攢的所有力量，碾滅了無數個紀蘇可能遇到的危險苗頭……
但他千般算計萬般考量，卻漏算了一點。
就是紀蘇日漸虛弱的靈魂。
頻繁的時間逆轉，給紀蘇的靈魂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傷害。
他再次恢覆意識之後，是躺在醫院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單人床上。
他被確診了基因上的不治之癥。
稍微遭遇一點打擊，都可能折斷好幾根骨頭。
不能跑，不能跳，任何一點劇烈的運動，都可能傷害到脆弱的骨骼。
……
紀蘇收回思緒。
【……這之後就是系統先生你的出現了。】
【你向我承諾，只要我接受你的綁定，你就會給我一具健康的身體。】
系統：【……我記得。】
【是你自己想要綁定我的，還是有人讓你綁定我的？】
系統：【……我只是聽從上級的指令。】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被人算計的。】
系統：【………】
系統沒有為那位大人說好話，也沒說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都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這樣道德綁架的話。
它認為紀蘇有自己的想法。
他有權利是否接受，那位大人的真心和善意。
【這個副本世界……也是根據我遺失的記憶架構的？】
系統嗯了一聲：【經歷過這麽多的世界，你的靈魂已經修補完好了，也攢夠了脫離逃生游戲的積分……那位大人不想你忘了他。】
【所以他設計了這個副本，讓我重新經歷這一切？好好回憶和他一起經歷的過往？】
系統盡心盡力的充當傳話筒。
【大人怕自己太過“弱小”，無法保護好你，所以還挑選了幾位和你相熟的玩家，一起保護你。】
紀蘇：【………】
【大人覺得不能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將所有的事情全都隱瞞下來，你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紀蘇：【…………】
【不管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麽，大人都會……支持你，認可你的決定。】
紀蘇：【……什麽我的選擇？】
【選擇回到原本的世界，還是留下來。】
紀蘇眼睫微斂，輕聲道：【這些話，他為什麽不親自對我說？】
系統被問住了，過了很久才問道。
【那你想和他親自談嗎？】
系統從紀蘇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
停滯的時間重新流逝。
他面前的沈奕拿著手機，正撥打著報警電話。
然後他的手指突然頓住，繃緊，然後開始微不可察的發抖。
空蕩的教室回想著冰冷的女性提示音，提示著所撥打的號碼為空號，請稍後再撥。
……
紀蘇擡起眼眸，認認真真的註視著沈奕。
毫無疑問，沈奕長著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但和他記憶中的殷奕，和那個一直在保護他的哥哥，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但他們給他的感覺……卻出乎意料的相似。
沈奕被他盯得動都不敢動一下，一直僵著身體。
他的心跳慢慢加快，仿佛法庭上即將接受宣判的犯人，恐懼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停止了刻意模擬出來的呼吸，停止了一切屬於人類的器官運動，冰冷僵硬的宛如一具死去多時的屍體。
“蘇蘇……”一片死寂的教室終於被人為打破了寂靜。
沈奕薄唇微啟，說出幹澀壓抑的話語。
“對不起。”
“……就這樣？”紀蘇歪了歪頭，“你就沒什麽別的想對我說的？”
“而且你為什麽要道歉？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紀蘇的頭還是有一點痛，過於龐大的記憶讓他無法完全理清每一處細節，但印象深刻都是對方保護他，拯救他，為他逆轉時間，重塑人生的畫面。
“應該是我向你道謝吧，謝謝你救我……那麽多次。”
沈奕有些急切的說：“不用謝，你不用跟我客氣，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願意為你做的。”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說這些，這讓我會覺得……你是想和我……”劃清界限。
後面的幾個字沈奕沒有說出口。
他身側的拳頭捏緊又松開，如此重覆了三四遍之後，他才略顯僵硬的轉移話題，“這個副本大概還有三天就會結束，你要是現在想離開的話……”
紀蘇搖了搖頭。
“我現在不打算離開。”曾經欺負過他的人還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他現在離開，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聽到紀蘇的回答之後，沈奕眼睛亮了一瞬，迫不及待的追問：“真的？”
他意識到了什麽，輕咳了一聲，抑制住了自己過於激動的情感。
“你如果缺什麽，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和我說，我知道你怕鬼……我會讓那些惡靈乖乖的，不讓它們接近你，嚇唬你。”
紀蘇有些驚訝，驚訝於沈奕現在居然可以控制住副本中的惡鬼，畢竟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紀蘇都忘記了具體是什麽時候，他在沈奕的保護下，還是死在了那群厲鬼的手裏。
他想起了系統提及過的信息，問沈奕。
“你的力量全部恢覆了？”
沈奕對紀蘇知無不言：“沒有，收容了幾個碎片之後，只恢覆了大概三分之一，但對付這些東西完全綽綽有餘。”
紀蘇：“……厲害。”
在誇讚完沈奕之後，紀蘇悄默默的去問系統。
【你的這位大人，到底什麽來頭啊？】
【……你可以去背包裏看一下你的那些道具。】
紀蘇依言打開了背包，看到了一堆神明的XX……
他聽懂了系統的暗示，大驚失色：【他就是那個喜歡批發道具的神？】
系統：【……大人不批發道具，每一個道具都是限定的。】
紀蘇：【重點不是這個，我以為他只是……】
系統：【只是什麽？】
紀蘇聲音小小：【只是一個副本世界的變異Boss。】
系統：【……副本世界Boss是沒有轉移世界權限的，也不可能幫助你一次次脫離險境，更不可能擁有逆轉時間這樣Bug的力量。】
【大人在遇見你時只是一塊單薄的碎片，既沒有恢覆記憶，也沒有靈魂覺醒，自然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好你。】
系統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接受著某些訊息。
它整理了一下思路，又斟酌了一下詞匯，繼續道。
【大人在許多年前選擇沈睡，軀體和靈魂散做無數碎片……守…守護各個副本世界。】
其實是厭世的神明覺得自己活太久，想換一種存活方式。
【你遇到的大人只是其中的一小塊碎片，無法與整個副本世界的意志抗衡。換句話說，當時的大人雖然姑且也算做是神明，但整體實力和副本Boss相差無幾。】
【好在你經歷過這麽多副本之後，大人又融合了好多片碎片，才恢覆了以往的兩三分神力。】
紀蘇：【……？】
【這些話怎麽又變成你說了，不是應該他來告訴我嗎？】
系統：【………】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系統也不是很想當傳話筒，有種裏外受氣的感覺。
紀蘇看向一旁僵在原地的沈奕。
沈奕輕眨了兩下眼睫，抿著唇道：“你有什麽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紀蘇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棲月也是你的靈魂碎片？”
沈奕似乎沒有想過紀蘇第一個問題就這麽有沖擊性，他猶豫了片刻，才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那我在副本世界中遇到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人和生物……也都是你的一部分？”
沈奕：“……是的。”
“真的看不出來，你還這麽……”紀蘇想了一會，才想出了一個描述的詞匯，“千姿百態。”
“我喜歡你，和我同為一體的其他存在自然也會喜歡你，想要靠近你。”
紀蘇沒想到沈奕會這麽輕易的把喜歡說出口。
他楞了一下，有些不太自然。
“你不是人類，也會懂什麽是喜歡嗎？”
“為什麽會不懂？如果我不喜歡你，不在乎你……也不會這麽固執的想要你……活著。”
紀蘇：“……那姑且算你懂好了。”
“……你懂嗎？”
紀蘇被問住了。
“你不懂的話，我可以教你。”
紀蘇：“……？”他有些疑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話題偏到這裏的。
斜斜的陽光從窗戶的拐角照射進來，空氣中浮動著微小的灰塵。
黑板上殘留著擦拭一半的粉筆字，模糊不清的公式缺少最為關鍵的步驟，無法計算出正確的答案。
紀蘇的視線從遠方的黑板轉移到沈奕的臉上，男生的眸光幽深了幾分，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一步一步的很有壓迫感的向紀蘇邁近。
紀蘇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沒有成功躲掉沈奕的“襲擊”。
被他親到了側臉。
微涼的親吻轉瞬即逝，紀蘇還沒有過來便結束了。
比起之前遇到的“碎片”，神明本尊倒是意外的純情。
“你……有感覺嗎？”充血的紅暈從沈奕的臉上一直蔓延到鎖骨的位置，他的呼吸似乎都在發燙。
紀蘇相當誠實的搖了搖頭。
除了臉頰上有一點麻，有一點癢之外，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感覺。
沈奕好像有點洩氣。
“沒關系，我們之後再試試。”
………
召喚惡靈的人類，最終被惡靈所吞噬。
校園裏的學生所剩無幾，偶然遇見的一兩個也是戰戰兢兢，精神極度緊張的模樣。
紀蘇坐在天臺上面，十分悠閑的晃動著雙腿。
他帶著一副從系統商城購買的眼鏡，幾乎遮住了小半張臉。
眼鏡可以選擇性的屏蔽所有恐怖血腥的畫面，只要不想看到的東西，都可以打上厚重的馬賽克。
微風吹動了他臉頰處的發絲，他的視線追逐著樓下奔跑的幾人。
以陳懷一為首的，整天想著怎麽欺負他，怎麽使他就範，哪怕最後召喚惡靈也要把他當成心願的……小團體。
他們的後面跟隨著好幾個張牙舞爪的……塑料袋。
眼鏡充分發揮了馬賽克的功能，將令人無法直視的惡鬼修改成了看不出形狀的，像是塑料袋一樣漂浮的大塊物體。
但紀蘇還是有點害怕，用手指捂住了眼睛，只從交叉的縫隙處小心翼翼的看一眼。
紀蘇：“……死了嗎？”
“……死了。”沈奕的聲音有些發悶，似乎覺得這樣的死對於陳懷一來說，還是有些便宜他了。
就應該像之前那樣……
紀蘇似乎猜到了沈奕在想什麽，他輕聲問。
“在我的世界中，上一個時間線裏，你有替我解決這幾個人嗎？”
“有，我把他們都殺了。”
沈奕沒有過多的描述自己是怎麽解決陳懷一他們的，怕紀蘇覺得自己殘忍，只是輕描淡寫的補充了一句死得很慘。
紀蘇很開心的晃蕩著小腿。
這次他沒有向沈奕道謝。
兩人在天臺上坐著，直到夕陽微垂，天色漸漸暗淡了下去之後，紀蘇才站起身。
完成任務的玩家也從自己隱藏的角落中走了出來，神色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焦急的等待著傳送通道的開啟。
……
系統：【玩家，你有做好決定嗎？】
【是選擇回到原本的世界，還是繼續留在逃生游戲？】
紀蘇低著頭，沒有說話。
系統回想起紀蘇說過好幾遍的話，知道紀蘇是想要大人親口詢問他。
它適時的保持了沈默。
過了很久。
空氣中才傳來沈奕輕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蘇蘇……你會留下來嗎？”
系統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情緒。
它搜遍了數據庫的所有資料，才找到與之相關的描述詞匯。
……怒其不爭。
“那我問你幾句話，你要誠實的回答我。”
沈奕點了點頭。
“如果我說不會的話，你會不會強迫我留下來，或者追到我的世界裏，換另一種身份接近我？”
因為被戳穿了小心思，沈奕的臉色微不可查的變化了一點。
“……會。”沈奕道，“而且……我很難保證自己會不會做出很過分的事情。”
紀蘇：“………”也沒必要這麽誠實。
紀蘇的人生一大半都有著沈奕的參與。
他的生活環境，他上的學校，他會遇到的人或事……都少不了沈奕的安排。
他找回的記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都和沈奕有關。
紀蘇沒辦法說清楚自己對沈奕的感覺。
一個人應該很難不會對年幼時冷淡卻溫柔，一心保護自己的哥哥，年少時和自己站在一起，理解自己幫助自己的朋友，無數次在危險中拯救自己性命的人產生好感。
他的人生已經和沈奕完完全全的纏繞在了一起，如果硬是要分開的話，無異於剝離自己的靈魂。
但他又很難不在意，沈奕封鎖他記憶的事情。
“算了……”
“讓我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你是神明，那你應該有很大的權利吧。”
“我以後不想再經歷有鬼的副本，打打殺殺的我也很不喜歡，最好是那種比較和平的世界……如果可以什麽都不做，就能獲得一大筆積分的話，那我就更滿意了……”
紀蘇掰著手指，一一和沈奕清點自己的條件。
“而且我也不想一個人下副本，你要陪著我。”
沈奕完全成為了只顧說好，可以，沒問題的應答機器。
紀蘇的話語頓了一瞬，似乎有些驚訝於沈奕的好說話。
“……目前就這些吧，如果我再想到了什麽，我會再和你提的。”
“……好，無論你有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紀蘇忽然湊近了一些，去觀察沈奕的表情。
男生因為他的驟然靠近，眸光輕閃了兩下，耳根也泛起了紅暈，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模樣……
“哥哥……你融合的那些碎片，你會有他們的記憶嗎？”
紀蘇用了年幼時最常叫的稱呼。
沈奕的耳根剎那間紅的滴血。
“有……有的。”
“可是你的表現和他們好不一樣。”
紀蘇想起那些一個比一個惡劣的靈魂碎片，忽然覺得面前的沈奕，就像天使一樣。
“……哪裏不一樣？”
“哪裏都不一樣。”
紀蘇心中倏然升起了一絲微妙的慌亂。
他眨著眼睛問沈奕：“那些碎片……不會有一天突然冒出來和你爭搶身體的主導權吧？”
似是為了印證紀蘇的疑問，沈奕的眸底忽然彌漫上一股純粹的黑，只是眼神的細微變化，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瞬時摻雜上了幾分邪惡。
不過片刻，那種感覺就完全消失了。
紀蘇的神經頓時緊緊繃住了，就連渾身都血液流速都減緩了半秒。
沈奕：“融合不久的碎片的確很容易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我會……盡力克制。”
紀蘇：“怎麽會這樣！”
“有好幾個人我都不想再碰面的……”光是想一想有再次面對他們的可能性，紀蘇都覺得害怕。
沈奕：“……那我努力不讓他們出來。”
………
紀蘇和沈奕一起回到了游戲大廳。
游戲大廳裏依舊人來人往，沒有人註意到偏僻的角落裏忽然冒出來的兩個人，也沒有人註意到，神明的回歸。
沈奕試探性的拉住了紀蘇的手腕，見少年沒有拒絕之後，又得寸進尺的握住了他整個手掌。
紀蘇輕蹙了一下眉，小聲的說了一句輕一點。
沈奕稍微放輕了一些力道，目不轉睛的盯著紀蘇的臉，像是要把視線完全黏在他身上。
“我們接下來該幹什麽？”
紀蘇認真的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只是覺得自己不再一個人，無論做什麽，好像都會比之前輕松一些。
只是這樣站著不動，似乎都很開心。
紀蘇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但和系統簽下約定，進入副本世界，好像是至今為之做下的最為正確的決定。
在原本的世界裏，沒有人愛他，也沒有人在乎他。
他所感受的，全部都是來自周圍的惡意。
但他在不幸的同時又是幸運的，遇見了一位滿心滿意喜歡他，將他放在心上，不論他遇到多少次危險，都願意救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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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時的第一次見面,孤兒院的天花板上永遠散不去的潮濕陰影，尖銳針管上凝固著的猩紅血珠，包裹著七彩糖皮的廉價糖果……和人分享時唇齒間殘留的絲絲甘甜。
被關在廁所時從天而降的汙水,手機上憑空捏造的謠言，持續不斷的汙言穢語,居高臨下好似施舍的告白，拒絕之後更加頻繁惡劣的欺辱霸淩……以及深夜圖書館中撫向額頭的溫暖手掌。
………
然後是一次又一次刻骨銘心的死亡。
紀蘇死過很多次。
或許是身為副本Npc的定局,哪怕有人逆轉時間線接二連三的拯救他的性命,來到他身邊幫助他,保護他……依然改變不了他每一次都會走向死亡的結局。
孤兒院的副本中，他失血過多而死。
在他原本的記憶中，他並未遇見擁有強大力量的玩家，也沒有遇到足以顛覆副本的郁懷。
兩個孩童的力量實在太過弱小，他們的反抗掀不起任何波瀾。
殷奕為了保護他,死在了寒冷的冬夜，死在了偏僻骯臟的閣樓裏。
在他死亡的時候，那根針頭仍舊在盡職盡責的抽幹他最後一滴鮮血，然後被人用力拔下,再次插到了紀蘇的手臂上。
隨著血液的流逝，紀蘇的身體也一點一點慢慢變冷。
他對死亡的印象並不多麽深刻,只依稀記得是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感受不到任何有形無形的存在,他在永無止境的暗色中不知漂浮了多久，再次恢覆意識之後，看到的就是孤兒院煥然一新的,帶有彩色圖案的暖色天花板。
他躺在柔軟的像是雲朵一樣的床鋪中央,耳邊是從未聽到過的,孤兒院的大人們滿含焦急與憂慮的話語……
他的人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改寫，他同時也失去了被改寫之前的記憶。
那些猙獰惡劣的面孔變成一張張滿含溫柔的笑臉，那些尖銳的針管，鼻腔中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變成了堆在地毯上的玩具，和空氣中湧動的屬於花朵的芳香。
紀蘇在溫暖和愛意的包圍下，過了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所以……”那些如潮水般洶湧流動的記憶，幾乎讓紀蘇的腦子炸開了，他忍受著格外劇烈的疼痛，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輕聲道，“是他？是他在死去之後，用自己的力量重塑了我的人生？”
系統接收了來自主系統的資料，大概了解了那位和紀蘇的過往。
系統道：【你可以這樣認為。】
身為某個副本中僥幸逃脫的NPC，大概就是比副本世界的普通人更容易卷入為玩家特意規劃的副本中。
紀蘇短暫的人生裏，遭遇過數十次的危險。
走在大街上會莫名其妙的遇到兇殺案，乘坐的公交車會忽然爆炸，走在水池邊也會被人擠到水裏……或是在某一天進入某個陌生教室後，再也沒辦法出來。
除此之外，他還遇到過各種自然災害。
地震，洪水，颶風。
絕大多數情況下他會在副本尚未開始前，作為被副本游戲殃及的普通人，無知無覺的死去。
但是……死亡本身並不是結束。
他的人生會忽然溯回，然後被“陌生人”拯救。
紀蘇的眼前閃現過一張張熟悉的臉，那些似乎在出其不意間救了他性命的人，在沒有完整記憶的他心中，並未激起多大的漣漪。
他不知道，有人一次次逆轉時間，只為在時空間隙中尋找到他能夠存活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可能。
【……那位大人，也很想在意外發生之前找到你，但他的力量……萬不存一，你又是被副本標記的NPC，運氣實在很差，甚至連副本成功開啟都撐不到……所以你們才總是錯過。】
系統：【不過還好啦，你們不是在這所高中又再次碰面了嗎？這證明你們還是很有緣分的。】
【……是我這次足夠幸運，成功撐到了副本開啟，才和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再次相見的？】
系統：【……嗯。】
【所以沈奕就是殷奕？】
系統沈默了許久，才憋出了一句話：【……這個需要你自己確定，我沒辦法給你確切的答覆。】
紀蘇：【……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沈奕的出現，讓紀蘇的處境有了很大的好轉。那些人不敢再明目張膽的欺負他，造他的謠。
紀蘇的校園生活有了一段時間的平靜，也有了……很好的朋友。
但好景不長。
他這次被卷入的是個靈異本。
圖書館中忽然出現的陳舊書籍，上面書寫著十幾種請神儀式，據說只要按照上面的方法認真準備，就可以召喚神靈實現心願。
這樣的傳聞讓很多學生為陷入瘋狂，他們不分晝夜的在校園裏舉辦各種召喚神靈的儀式，招來的卻不是予取予求的神明，而是狠厲殘忍的惡鬼。
沈奕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他的身邊，也不可能無時無刻不盯著他，因為他的壞運氣，他們有時還失去彼此的蹤跡。
再又一次和沈奕走散了之後，紀蘇被陳懷一招來的惡鬼奪走了生命。
紀蘇對死亡的記憶很是模糊，已經記不太清被厲鬼殺死的痛苦，只記得在意識即將消散之前，男生撕心裂肺的喊叫。
【頻繁的逆轉時間，會對你的靈魂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靈魂的損傷會直接表現在□□上，你的……脆骨病就是這樣來的。】
紀蘇梳理腦海中亂成一團的時間線。
先是他和殷奕初次見面的孤兒院。
在他死去之後，化作副本Boss的殷奕用自己的力量逆轉時間，改變了他死亡的結局，並且為他塑造了一個溫暖和諧的孤兒院，讓他在充滿溫情和愛的環境下，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然後是數不清楚的意外和危險。
殷奕拼盡全力，逆轉了無數次他死亡的終局，讓他的人生迎來了新的轉機，讓他在命運的掌控下，掙脫出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
最後是這一次的高中副本，也是他們的最後一次相遇。
在紀蘇又一次遭遇無可避免的死亡之後，殷奕將這一次的時間線，往前推延了許多。
他演算了紀蘇人生中會遇到的無數種危機和可能，用積攢的所有力量，碾滅了無數個紀蘇可能遇到的危險苗頭……
但他千般算計萬般考量，卻漏算了一點。
就是紀蘇日漸虛弱的靈魂。
頻繁的時間逆轉，給紀蘇的靈魂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傷害。
他再次恢覆意識之後，是躺在醫院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單人床上。
他被確診了基因上的不治之癥。
稍微遭遇一點打擊，都可能折斷好幾根骨頭。
不能跑，不能跳，任何一點劇烈的運動，都可能傷害到脆弱的骨骼。
……
紀蘇收回思緒。
【……這之後就是系統先生你的出現了。】
【你向我承諾，只要我接受你的綁定，你就會給我一具健康的身體。】
系統：【……我記得。】
【是你自己想要綁定我的，還是有人讓你綁定我的？】
系統：【……我只是聽從上級的指令。】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被人算計的。】
系統：【………】
系統沒有為那位大人說好話，也沒說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都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這樣道德綁架的話。
它認為紀蘇有自己的想法。
他有權利是否接受，那位大人的真心和善意。
【這個副本世界……也是根據我遺失的記憶架構的？】
系統嗯了一聲：【經歷過這麽多的世界，你的靈魂已經修補完好了，也攢夠了脫離逃生游戲的積分……那位大人不想你忘了他。】
【所以他設計了這個副本，讓我重新經歷這一切？好好回憶和他一起經歷的過往？】
系統盡心盡力的充當傳話筒。
【大人怕自己太過“弱小”，無法保護好你，所以還挑選了幾位和你相熟的玩家，一起保護你。】
紀蘇：【………】
【大人覺得不能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將所有的事情全都隱瞞下來，你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紀蘇：【…………】
【不管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麽，大人都會……支持你，認可你的決定。】
紀蘇：【……什麽我的選擇？】
【選擇回到原本的世界，還是留下來。】
紀蘇眼睫微斂，輕聲道：【這些話，他為什麽不親自對我說？】
系統被問住了，過了很久才問道。
【那你想和他親自談嗎？】
系統從紀蘇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
停滯的時間重新流逝。
他面前的沈奕拿著手機，正撥打著報警電話。
然後他的手指突然頓住，繃緊，然後開始微不可察的發抖。
空蕩的教室回想著冰冷的女性提示音，提示著所撥打的號碼為空號，請稍後再撥。
……
紀蘇擡起眼眸，認認真真的註視著沈奕。
毫無疑問，沈奕長著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但和他記憶中的殷奕，和那個一直在保護他的哥哥，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但他們給他的感覺……卻出乎意料的相似。
沈奕被他盯得動都不敢動一下，一直僵著身體。
他的心跳慢慢加快，仿佛法庭上即將接受宣判的犯人，恐懼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停止了刻意模擬出來的呼吸，停止了一切屬於人類的器官運動，冰冷僵硬的宛如一具死去多時的屍體。
“蘇蘇……”一片死寂的教室終於被人為打破了寂靜。
沈奕薄唇微啟，說出幹澀壓抑的話語。
“對不起。”
“……就這樣？”紀蘇歪了歪頭，“你就沒什麽別的想對我說的？”
“而且你為什麽要道歉？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紀蘇的頭還是有一點痛，過於龐大的記憶讓他無法完全理清每一處細節，但印象深刻都是對方保護他，拯救他，為他逆轉時間，重塑人生的畫面。
“應該是我向你道謝吧，謝謝你救我……那麽多次。”
沈奕有些急切的說：“不用謝，你不用跟我客氣，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願意為你做的。”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說這些，這讓我會覺得……你是想和我……”劃清界限。
後面的幾個字沈奕沒有說出口。
他身側的拳頭捏緊又松開，如此重覆了三四遍之後，他才略顯僵硬的轉移話題，“這個副本大概還有三天就會結束，你要是現在想離開的話……”
紀蘇搖了搖頭。
“我現在不打算離開。”曾經欺負過他的人還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他現在離開，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聽到紀蘇的回答之後，沈奕眼睛亮了一瞬，迫不及待的追問：“真的？”
他意識到了什麽，輕咳了一聲，抑制住了自己過於激動的情感。
“你如果缺什麽，有什麽想要的都可以和我說，我知道你怕鬼……我會讓那些惡靈乖乖的，不讓它們接近你，嚇唬你。”
紀蘇有些驚訝，驚訝於沈奕現在居然可以控制住副本中的惡鬼，畢竟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紀蘇都忘記了具體是什麽時候，他在沈奕的保護下，還是死在了那群厲鬼的手裏。
他想起了系統提及過的信息，問沈奕。
“你的力量全部恢覆了？”
沈奕對紀蘇知無不言：“沒有，收容了幾個碎片之後，只恢覆了大概三分之一，但對付這些東西完全綽綽有餘。”
紀蘇：“……厲害。”
在誇讚完沈奕之後，紀蘇悄默默的去問系統。
【你的這位大人，到底什麽來頭啊？】
【……你可以去背包裏看一下你的那些道具。】
紀蘇依言打開了背包，看到了一堆神明的XX……
他聽懂了系統的暗示，大驚失色：【他就是那個喜歡批發道具的神？】
系統：【……大人不批發道具，每一個道具都是限定的。】
紀蘇：【重點不是這個，我以為他只是……】
系統：【只是什麽？】
紀蘇聲音小小：【只是一個副本世界的變異Boss。】
系統：【……副本世界Boss是沒有轉移世界權限的，也不可能幫助你一次次脫離險境，更不可能擁有逆轉時間這樣Bug的力量。】
【大人在遇見你時只是一塊單薄的碎片，既沒有恢覆記憶，也沒有靈魂覺醒，自然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好你。】
系統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接受著某些訊息。
它整理了一下思路，又斟酌了一下詞匯，繼續道。
【大人在許多年前選擇沈睡，軀體和靈魂散做無數碎片……守…守護各個副本世界。】
其實是厭世的神明覺得自己活太久，想換一種存活方式。
【你遇到的大人只是其中的一小塊碎片，無法與整個副本世界的意志抗衡。換句話說，當時的大人雖然姑且也算做是神明，但整體實力和副本Boss相差無幾。】
【好在你經歷過這麽多副本之後，大人又融合了好多片碎片，才恢覆了以往的兩三分神力。】
紀蘇：【……？】
【這些話怎麽又變成你說了，不是應該他來告訴我嗎？】
系統：【………】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系統也不是很想當傳話筒，有種裏外受氣的感覺。
紀蘇看向一旁僵在原地的沈奕。
沈奕輕眨了兩下眼睫，抿著唇道：“你有什麽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紀蘇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棲月也是你的靈魂碎片？”
沈奕似乎沒有想過紀蘇第一個問題就這麽有沖擊性，他猶豫了片刻，才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那我在副本世界中遇到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人和生物……也都是你的一部分？”
沈奕：“……是的。”
“真的看不出來，你還這麽……”紀蘇想了一會，才想出了一個描述的詞匯，“千姿百態。”
“我喜歡你，和我同為一體的其他存在自然也會喜歡你，想要靠近你。”
紀蘇沒想到沈奕會這麽輕易的把喜歡說出口。
他楞了一下，有些不太自然。
“你不是人類，也會懂什麽是喜歡嗎？”
“為什麽會不懂？如果我不喜歡你，不在乎你……也不會這麽固執的想要你……活著。”
紀蘇：“……那姑且算你懂好了。”
“……你懂嗎？”
紀蘇被問住了。
“你不懂的話，我可以教你。”
紀蘇：“……？”他有些疑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話題偏到這裏的。
斜斜的陽光從窗戶的拐角照射進來，空氣中浮動著微小的灰塵。
黑板上殘留著擦拭一半的粉筆字，模糊不清的公式缺少最為關鍵的步驟，無法計算出正確的答案。
紀蘇的視線從遠方的黑板轉移到沈奕的臉上，男生的眸光幽深了幾分，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一步一步的很有壓迫感的向紀蘇邁近。
紀蘇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沒有成功躲掉沈奕的“襲擊”。
被他親到了側臉。
微涼的親吻轉瞬即逝，紀蘇還沒有過來便結束了。
比起之前遇到的“碎片”，神明本尊倒是意外的純情。
“你……有感覺嗎？”充血的紅暈從沈奕的臉上一直蔓延到鎖骨的位置，他的呼吸似乎都在發燙。
紀蘇相當誠實的搖了搖頭。
除了臉頰上有一點麻，有一點癢之外，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感覺。
沈奕好像有點洩氣。
“沒關系，我們之後再試試。”
………
召喚惡靈的人類，最終被惡靈所吞噬。
校園裏的學生所剩無幾，偶然遇見的一兩個也是戰戰兢兢，精神極度緊張的模樣。
紀蘇坐在天臺上面，十分悠閑的晃動著雙腿。
他帶著一副從系統商城購買的眼鏡，幾乎遮住了小半張臉。
眼鏡可以選擇性的屏蔽所有恐怖血腥的畫面，只要不想看到的東西，都可以打上厚重的馬賽克。
微風吹動了他臉頰處的發絲，他的視線追逐著樓下奔跑的幾人。
以陳懷一為首的，整天想著怎麽欺負他，怎麽使他就範，哪怕最後召喚惡靈也要把他當成心願的……小團體。
他們的後面跟隨著好幾個張牙舞爪的……塑料袋。
眼鏡充分發揮了馬賽克的功能，將令人無法直視的惡鬼修改成了看不出形狀的，像是塑料袋一樣漂浮的大塊物體。
但紀蘇還是有點害怕，用手指捂住了眼睛，只從交叉的縫隙處小心翼翼的看一眼。
紀蘇：“……死了嗎？”
“……死了。”沈奕的聲音有些發悶，似乎覺得這樣的死對於陳懷一來說，還是有些便宜他了。
就應該像之前那樣……
紀蘇似乎猜到了沈奕在想什麽，他輕聲問。
“在我的世界中，上一個時間線裏，你有替我解決這幾個人嗎？”
“有，我把他們都殺了。”
沈奕沒有過多的描述自己是怎麽解決陳懷一他們的，怕紀蘇覺得自己殘忍，只是輕描淡寫的補充了一句死得很慘。
紀蘇很開心的晃蕩著小腿。
這次他沒有向沈奕道謝。
兩人在天臺上坐著，直到夕陽微垂，天色漸漸暗淡了下去之後，紀蘇才站起身。
完成任務的玩家也從自己隱藏的角落中走了出來，神色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焦急的等待著傳送通道的開啟。
……
系統：【玩家，你有做好決定嗎？】
【是選擇回到原本的世界，還是繼續留在逃生游戲？】
紀蘇低著頭，沒有說話。
系統回想起紀蘇說過好幾遍的話，知道紀蘇是想要大人親口詢問他。
它適時的保持了沈默。
過了很久。
空氣中才傳來沈奕輕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蘇蘇……你會留下來嗎？”
系統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情緒。
它搜遍了數據庫的所有資料，才找到與之相關的描述詞匯。
……怒其不爭。
“那我問你幾句話，你要誠實的回答我。”
沈奕點了點頭。
“如果我說不會的話，你會不會強迫我留下來，或者追到我的世界裏，換另一種身份接近我？”
因為被戳穿了小心思，沈奕的臉色微不可查的變化了一點。
“……會。”沈奕道，“而且……我很難保證自己會不會做出很過分的事情。”
紀蘇：“………”也沒必要這麽誠實。
紀蘇的人生一大半都有著沈奕的參與。
他的生活環境，他上的學校，他會遇到的人或事……都少不了沈奕的安排。
他找回的記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都和沈奕有關。
紀蘇沒辦法說清楚自己對沈奕的感覺。
一個人應該很難不會對年幼時冷淡卻溫柔，一心保護自己的哥哥，年少時和自己站在一起，理解自己幫助自己的朋友，無數次在危險中拯救自己性命的人產生好感。
他的人生已經和沈奕完完全全的纏繞在了一起，如果硬是要分開的話，無異於剝離自己的靈魂。
但他又很難不在意，沈奕封鎖他記憶的事情。
“算了……”
“讓我留下來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你是神明，那你應該有很大的權利吧。”
“我以後不想再經歷有鬼的副本，打打殺殺的我也很不喜歡，最好是那種比較和平的世界……如果可以什麽都不做，就能獲得一大筆積分的話，那我就更滿意了……”
紀蘇掰著手指，一一和沈奕清點自己的條件。
“而且我也不想一個人下副本，你要陪著我。”
沈奕完全成為了只顧說好，可以，沒問題的應答機器。
紀蘇的話語頓了一瞬，似乎有些驚訝於沈奕的好說話。
“……目前就這些吧，如果我再想到了什麽，我會再和你提的。”
“……好，無論你有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紀蘇忽然湊近了一些，去觀察沈奕的表情。
男生因為他的驟然靠近，眸光輕閃了兩下，耳根也泛起了紅暈，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模樣……
“哥哥……你融合的那些碎片，你會有他們的記憶嗎？”
紀蘇用了年幼時最常叫的稱呼。
沈奕的耳根剎那間紅的滴血。
“有……有的。”
“可是你的表現和他們好不一樣。”
紀蘇想起那些一個比一個惡劣的靈魂碎片，忽然覺得面前的沈奕，就像天使一樣。
“……哪裏不一樣？”
“哪裏都不一樣。”
紀蘇心中倏然升起了一絲微妙的慌亂。
他眨著眼睛問沈奕：“那些碎片……不會有一天突然冒出來和你爭搶身體的主導權吧？”
似是為了印證紀蘇的疑問，沈奕的眸底忽然彌漫上一股純粹的黑，只是眼神的細微變化，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瞬時摻雜上了幾分邪惡。
不過片刻，那種感覺就完全消失了。
紀蘇的神經頓時緊緊繃住了，就連渾身都血液流速都減緩了半秒。
沈奕：“融合不久的碎片的確很容易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我會……盡力克制。”
紀蘇：“怎麽會這樣！”
“有好幾個人我都不想再碰面的……”光是想一想有再次面對他們的可能性，紀蘇都覺得害怕。
沈奕：“……那我努力不讓他們出來。”
………
紀蘇和沈奕一起回到了游戲大廳。
游戲大廳裏依舊人來人往，沒有人註意到偏僻的角落裏忽然冒出來的兩個人，也沒有人註意到，神明的回歸。
沈奕試探性的拉住了紀蘇的手腕，見少年沒有拒絕之後，又得寸進尺的握住了他整個手掌。
紀蘇輕蹙了一下眉，小聲的說了一句輕一點。
沈奕稍微放輕了一些力道，目不轉睛的盯著紀蘇的臉，像是要把視線完全黏在他身上。
“我們接下來該幹什麽？”
紀蘇認真的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只是覺得自己不再一個人，無論做什麽，好像都會比之前輕松一些。
只是這樣站著不動，似乎都很開心。
紀蘇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但和系統簽下約定，進入副本世界，好像是至今為之做下的最為正確的決定。
在原本的世界裏，沒有人愛他，也沒有人在乎他。
他所感受的，全部都是來自周圍的惡意。
但他在不幸的同時又是幸運的，遇見了一位滿心滿意喜歡他，將他放在心上，不論他遇到多少次危險，都願意救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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