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本源世界——高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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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本源世界——高中（二）
如果只是這樣……時不時收到禮物,每天利用自己的時間為同學解答幾道難題……這對紀蘇來說並不算十分的打擾，稍微努力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適應。
但是,事情的發展總是超出了紀蘇的預料。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來和他搭話的人越來越多,甚至不僅僅局限於同班同學，還有很多別的班級的學生慕名而來,死纏爛打的索要他的聯系方式,千方百計的想要和他成為……朋友。
即使他獨自一人走在校園裏,都會遇到許多莫名其妙的搭訕。
他們固定的搭話套路，紀蘇都熟悉了，也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拒絕，變成了現在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婉拒的話語。
有人從他身後急急忙忙的追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紀蘇小幅度的蹙了一下眉,下意識的掙了一下。
感受到少年的抗拒，男生沒有執意握下去，很快的松開了手。
“同學……”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朗溫潤，像是一陣毫無威脅力的風。
紀蘇退後了半步,打斷了他的話語：“我沒有手機，不想認識陌生人,也不想交流學習問題。”
男生詫異的挑了挑眉,看著紀蘇警惕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你以為我是……”陳懷一克制了一下微翹的唇角，“是和那些人一樣……？”
“你誤會了……”陳懷一將手中的報名表，遞給了紀蘇,“是老師想讓我們成立一個數學建模小組,去參加數學競賽。”
紀蘇：“……？”
他沒有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展開。
他接過了報名表,簡單的掃視了一下，然後看到了最下面的，競賽的獎金。
只要能拿到省級的獎項，就可以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
本來想要拒絕的紀蘇，卻在這個時候猶豫了。
因為他什麽都不缺，唯獨缺錢。
從上高中開始，他便不再接受孤兒院的資助，完全依靠獎學金來養活自己。
所以無論能夠得到多少錢，他都不嫌多。
陳懷一看出了紀蘇的猶豫，十分善解人意的開口：“報名時間截止這個月底，你好好考慮一下，再給我答覆也來得及。”
“不過……”男生略微停頓了幾秒鐘，似是不經意的提起，“為了方便我們之後的聯系，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交換一下聯系方式，你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就算了。”
陳懷一的要求十分合理。
紀蘇沒有遲疑太久，就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他按亮屏幕中央綠色的軟件，不太熟練的找到自己的個人二維碼。
紀蘇的手機款式很老舊，反應也很慢，中間的透明圈圈足足轉了十幾秒鐘，才成功亮出一堆黑黑白白的框框。
陳懷一用手機掃了一下，很快便傳來了添加好友的提示。
少年微粉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按下了同意添加的按鈕。
陳懷一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你要是同意的話就在手機上和我說一聲，我隨時都在線。”
紀蘇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
陳懷一沒有再繼續糾纏紀蘇，似乎真如他所說的一樣，和紀蘇搭話只是因為老師下發的任務，想要找到一位能夠和他一起參加競賽的，合適的搭檔。
沒有任何其餘的，出格的想法。
直到他走到建築的拐角，有人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嘻聲笑問他：“怎麽樣，成功了嗎？”
陳懷一噙著笑意點了點頭。
“臥槽……臥槽！”李睿誇張的叫喊了兩聲，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驚訝，“陳哥還是你牛逼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手到擒來。”
陳懷一將肩膀上沈沈壓著的胳膊，毫不客氣的甩下，對陳睿的日常恭維沒什麽感覺，只是極輕的彎了彎唇角。
“哥……哥，陳哥，麻煩推一下……加了這麽漂亮的，怎麽能自己一個人藏著掖著，不和兄弟們分享？”
“過段時間吧，他很警惕……”陳懷一頓了一下，接著道：“應該不會隨隨便便同意陌生人的申請，等我和他熟悉了之後，再介紹你們認識。”
李睿雖然有點遺憾，但還是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行……等陳哥你什麽時候玩膩了，我再來接手。”
他心照不宣的和陳懷一眨了眨眼，做出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一張勉強還算小帥的臉龐猥瑣的有些扭曲。
陳懷一眉峰微擰出一個弧度，覺得李睿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很……惡心。
但他什麽都沒說，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喜的神色，甚至還像往常一樣輕笑著附和著李睿的話語。
“……嗯，忘記誰也不會忘記你。”
………
紀蘇只考慮了兩天，就同意了陳懷一的邀請。
男生似乎很高興，給他發了好多往屆的歷年真題。
然後又問了他許多有一定難度的問題。
手機上打字很慢，紀蘇把陳懷一疑惑的知識點全都寫在了草稿紙上，然後拍照發給了他。
屏幕上方顯示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好一會。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對方才發來一個只有十幾秒鐘的語音。
紀蘇本來是想轉文字，但不小心按到旁邊的播放鍵。
耳機裏傳來了男生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好厲害啊紀蘇，懂得好多。”
“不過我覺得用另外一種方法好像更合適一些。”
緊接著又是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手機上說不清楚……明天正好是周末，我們可不可以……聚一下？”
“我知道學校附近有一家咖啡店，環境很好也很安靜，我們可以在那裏討論問題，也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參賽事宜。”
“先別急著拒絕我。”
陳懷一似是知道紀蘇的想法，連續發了好幾張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我很感謝你能加入我的小組，和我一起參加競賽，我也知道你很聰明，什麽難題都難不倒你，但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磨合一下，互相了解了解，畢竟有些問題是需要兩個人一起完成的……”
陳懷一接連說了好多冠冕堂皇的，根本經不起細究的理由。
紀蘇沒往深處想，也沒想那麽多，他對人際交往方面一向很遲鈍，很難察覺到這些執意接近他的人，到底懷揣著怎樣的目的。
他蹙著眉思考了片刻，然後回了一個好。
“那我們明天早晨八點學校門口碰面，不見不散。”
“還有……晚安。”
兩人結束了對話。
紀蘇將桌子上散亂的試卷收拾整齊，背好書包準備離開。
他按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差五分鐘十一點。
空蕩蕩的自習室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明亮的燈光映在慘白的墻壁上，能夠很清楚的看到上面一條條被人用圓珠筆畫下的，黑黑紅紅的印跡。
輕飄飄的腳步聲回蕩在死寂的房間裏，像是有另外一個人跟隨著自己的步伐，讓人不自覺的感到些許恐懼。
紀蘇本能的加快了腳步。
數學競賽的習題的確有些難度，他練著練著就忘記了時間，要不是陳懷一說了一句晚安，他根本沒有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走廊裏的燈光是感應燈，只有發出一點聲音，或者有人從下面經過的時，它才會亮起來。
但稍遠處的燈還是熄滅的，凝固在一團粘稠的黑暗中，仿佛某種深淵怪物的巨型口器，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就會被完全吞噬進去。
紀蘇呼吸的頻率加快了一些，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一些恐怖的畫面。
他不禁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麽在圖書館借書時，沒有仔仔細細的檢查買一本書籍，在各科資料中不慎夾帶出了一本有關於鬼怪的故事書。
如果只是如此那也就算了……更可恨的是他還沒有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在某一個無聊的下午，將那本老舊的，還帶著詭異插畫的書，翻開了。
直面而來的就是各種青面獠牙的，極為怖的鬼怪。
那天晚上，紀蘇做了整整一晚的噩夢。
那本書成為了他無法觸碰的禁忌，也成為他好久好久都在心底彌漫的陰影，就連還書的時候都是隔著厚厚的軟紙，謹慎的沒有觸碰到一點書籍的表面，很是小心的將其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真是……怎麽又想起來了。
人有時就是這樣，明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最不該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卻還是管不住思維的跳脫性，腦子裏像閃光片一樣，一一播放讓紀蘇非常印象深刻的怪物圖影。
紀蘇懊惱的嘆了口氣，他將手機屏幕的亮度開到最大，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的陰影。
感應燈總是會出現故障，時不時就會有那麽一盞燈，不管發出多大的聲音，它都像是壞了一樣，亮不起來一點。
紀蘇已經走到了樓梯的拐角，他本來已經沒有那麽害怕了，但不知怎的，他忽然福至心靈的向後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那盞他剛才無論是輕聲咳嗽，還是加重腳步，都沒有亮起來的燈，忽然在身後不遠處亮了起來。
紀蘇還沒有反應過來，本能的挪動了一下步伐，過了大約兩三秒鐘，遠遠超過了回音所需要的時間，他忽然聽到在那盞燈光的背後，似乎同樣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腳步。
紀蘇：“……！”
少年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教學樓。
直到跑到了路燈下面，看到了三三兩兩在操場上漫步的同學，他才感覺冷靜了一點。
紀蘇一邊念叨這世界上沒有鬼，一邊擡起眼睫，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後的教學樓。
黑洞洞的一片。
沒有不合常理的亮起的燈光，也沒有追出來的恐怖鬼怪。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神極度緊張之下，產生的錯覺。
……
紀蘇毫不意外的失眠了，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久，才進入了淺度睡眠的狀態。
他記得和陳懷一的約定，在鬧鐘尚未響起的時候，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早晨八點，他準時來到了校門口。
穿著休閑服的男生似乎已經等待很久了，見到他之後彎著眼睛招了招手。
紀蘇有一點的臉盲，只見過一兩次的人很難記得他們的長相，不過陳懷一個子高高的還算顯眼，而且還朝他這個方向不停揮手……想不註意到都難。
陳懷一和他說了很多的話。
紀蘇有些招架不住陌生人的熱情，只是輕聲回覆了幾句。
“我還沒和你好好的自我介紹。”陳懷一沖紀蘇友好的伸出了手，“我是高三A班的陳懷一，也是體院的特長生，今年十八歲，身高183……”
紀蘇選擇性的忽略了男生後面不太重要的話語。
他松松的握了一下陳懷一的手指，然後輕聲道。
“……我叫紀蘇。”
比起陳懷一連續說了十幾秒鐘的介紹詞匯，他的自我介紹好像有些敷衍。
紀蘇只能又加了一句。
“高三B班的。”
陳懷一將自己偽裝成很討女孩喜歡的……那種開朗少年人設，也有意透露出話語中的矛盾點。
但沒想到紀蘇根本不接茬。
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只能自己開啟話題：“你就不好奇我一個體育特長生為什麽會進入重點班嗎？”
這所高中只有兩個重點班，一個是陳懷一所在的A班，另一個就是紀蘇所在的B班。
按照常理來說，特長生的學習成績大多都不是很理想，能進入一所重點高中都已經很困難了，而進入重點班更是難上加難的事情。
紀蘇沒有了解過特長生，只知道他們上的課程好像和自己的有些不同，對這一方面也不是很有好奇。
但看到陳懷一期待的目光，他還是隨著他的意願說了一聲好奇。
陳懷一被紀蘇逗笑了。
“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訴說的事情，其實就是有一天我忽然發現自己對體育還算有興趣，就隨手報名了幾場比賽，獲得幾項不是很能上的了臺面的獎章……但也勉強夠上了特長生的身份。”
陳懷一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並不存在炫耀的意思，他只是想憑借這一點，成功和紀蘇開啟話題。
“……如果高考成績不理想的話，還能有另外一條出路，也能考上自己想考的大學。”
他調查過紀蘇的身份，知道他從小到大在哪裏生活，知道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沒有任何親人的孤兒，也知道他最為看重什麽。
在陳懷一的人生裏，其實從來沒有高考這個選項。
他的家庭已經為他安排好了路線。
高中結束之後，他就會去M國留學，去全世界最優秀的大學，學習最頂尖的知識。
然後在幾年之後回國，繼承公司。
這是身為天之驕子，世家權貴與一無所有的可憐孤兒，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生。
但為了接觸紀蘇，為了達到自己惡劣的目的，陳懷一不介意放低姿態，去說一些無傷大雅的謊話。
咖啡館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陳懷一和紀蘇坐在偏角落裏的位置，木質的桌子上擺滿了競賽需要的書籍和資料。
陳懷一擔心紀蘇喝不來咖啡苦澀的味道，特意給他點了一杯熱可可。
紀蘇輕抿了一點，對這樣甜膩的味道還算接受良好，然後又捧著杯子喝了兩口。
陳懷一撐著下巴，被他這樣像是某種小動物一樣的姿態可愛到了。
紀蘇的頭發很長，低著頭的時候幾乎遮擋遮擋住了大半張臉，從陳懷一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少年泛紅的唇角和尖尖的下頜。
乍一看過去有點像一個女孩子。
十七八歲的少年，本身便有很多模糊性別的特征。
比如光滑細膩的皮膚，纖細泛粉的指節，似乎只要一只手便可以合攏住的薄軟腰身，因為雙腿彎起的緣故，而微微顯露出一點的細白腳踝……
陳懷一仿佛受到了某種誘惑，又像是在試探紀蘇的敏銳程度。
他半撐著身子，靠近了紀蘇。
然後伸出手指想要抓住他散亂在額前的一縷碎發，幫他別到耳朵後邊。
紀蘇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在他附身伸手的瞬間，就向後躲了過去。
男生的手指只接觸到了一點柔軟的發絲。
陳懷一短暫的楞了一瞬，然後看到了紀蘇如臨大敵的警惕神情。
“抱歉……我只是……”他嘴裏說著道歉的話語，眸色卻漸漸深了一些，“我只是覺得……你的頭發可能有些長了，擔心它們會擋住你的視線，沒什麽別的意思。”
陳懷一為了證明自己的無害，從紀蘇旁邊的位置移到了對面的位置。
他猶疑了片刻，又真誠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和我之前的那些朋友們都太熟了，彼此之間互幫互助什麽的都已經習慣了。”陳懷疑道，“剛才完全是出於下意識的行為，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陳懷一表達歉意表達的很是誠懇。
紀蘇也沒有糾著這個錯處不放。
他搖了搖頭示意沒關系，自己並沒有很在意。
之後的時間兩人一直在討論著題目，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才互相道別。
陳懷一本來是打算請紀蘇吃飯的，甚至連理由都找好了，說是要表達對紀蘇的謝意，感謝他一上午不厭其煩為他講解競賽難題……
男生的語氣明明很溫和，唇角的笑容也勾勒的恰到好處，也沒有做出任何強硬的姿態……但紀蘇面對他時，總會感覺不太舒服。
他婉言拒絕了陳懷一的邀請，還將那杯熱可可的錢轉給了他。
一副完全不想和他產生任何瓜葛，就連一杯飲料也要劃分界限的冷漠模樣。
看到手機上的轉賬提示，陳懷一一直維持的溫潤笑容淡了幾分。
通過短暫的接觸，他大概了解了紀蘇的性格。
所以他也沒有說一些會掉好感的推拒之詞，直接收下了紀蘇的紅包。
陳懷一撩了這麽多次妹，還是第一次遇到紀蘇……這樣不識擡舉的。
他呼出了一口濁氣，抑制住了內心的急切和煩躁。
來日方長。
他不急。
………
因為競賽的原因，紀蘇免不了和陳懷一的接觸。
陳懷一還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來班級裏找他，偶爾還會給他帶一杯女孩子會喜歡的果汁和奶茶。
紀蘇已經拒絕過好多次，對方就像聽不懂話一樣，硬把袋子往他手裏塞。
“買都買了，你要實在不喜歡可以扔掉，也可以送給別人。”
紀蘇：“………”
“好啦，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互送零食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要有心理負擔。”
“實在不行，你也可以買來送給我啊。”
因為是下課時間，走廊上有很多人。
陳懷一和紀蘇離得很近，近到可以清楚的聞到他身上散發的，絲絲縷縷的微甜的香氣。
少年穿著松散的校服，拉鏈一直拉到了最上面，只露出一點細白的脖頸。
男生身側的手指抽動了一瞬，又不著痕跡的隱在衣袖下方。
他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變化，又極快速度恢覆了正常。
“紀蘇，明天我們還約在老地方？”
他帶著幾分引人深思目的，刻意將話語說得模糊不清。
果不其然，原本游移在他們身上的灼熱視線瞬間變得暧昧了幾分。
紀蘇沒有察覺到異樣，只是搖了搖頭。
“不了……我明天還有事。”
“行，那等你忙完了，我再來找你。”陳懷一從善如流的接了紀蘇的話茬，然後轉身離開了。
紀蘇張了張唇想說什麽，但陳懷一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他不想陳懷一過來找他，也不想和他除競賽之外有什麽多餘的接觸，他除了對學習和賺錢之外的事情，都不是很感興趣。
但陳懷一似乎並不是這麽想的，還……自顧自的說他們是朋友。
紀蘇捏緊了手中的奶茶袋，有些疑惑的蹙起眉。
朋友是這樣的嗎？
似乎也並不像書上說的那樣，是每個人的一生中都不可或缺的東西。
最起碼紀蘇覺得，如果自己沒有“朋友”的話，或許可以更加輕松自由一點。
…………
等紀蘇回到座位上時，拿起筆重新進入學習狀態時，前面的人忽然像是抽風了一般扭來扭去，還時不時回過頭看他一眼。
紀蘇的思路被座椅晃動的嘎吱嘎吱聲打斷，他將桌子向後挪動了一些，將桌子上的書墻又加了兩本。
“紀……紀蘇。”張晨磕磕絆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後過了許久才像是打定了主意問道，“你和A班陳懷一是……是什麽關系啊？”
紀蘇：“……？”
張晨眸光閃爍了幾下，最後還是直直的對上了紀蘇的眼眸，似乎很想從他這裏得出一個答案。
朋友兩個字在唇齒間徘徊了一瞬，紀蘇垂下眼睫，低聲道。
“……是認識的人。”
張晨幹笑了兩聲。
“哈哈，原來你和他認識啊，怪不得我看你和他總是見面，好像關系很好的樣子。”
“不過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張晨話音微轉，語氣開始躊躇起來，“我聽說……我也只是聽說哈，也沒有和誰證實過。”
張晨左右看了幾眼，見周圍沒什麽人，才小聲說道：“陳懷一這個人好像玩得……挺花的。
擔心紀蘇不懂“花”的引申含義，他又特意解釋了一句：“就是他在一些圈子中，風評不怎麽好。”
“你和他接觸的時候，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的……不過你是男生，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紀蘇對張晨藏在話語中的隱晦含義，有聽沒懂。
只是依稀聽出來了，陳懷一好像不是什麽好人……？
好與壞的界限本就不太分明，張晨所說的又只是他的一片之詞，又沒有說出他具體壞在哪裏。
紀蘇本不該因此對陳懷一產生偏見。
但是……
紀蘇心中的天平開始本能的偏向有關於陳懷一不好的一面，潛意識也在叫囂著遠離對方，好像對方真的是一個極度危險，不懷好意的。
細數陳懷一的行為，禮貌克制，恰到好處。
比他遇見的大多數人，都要溫柔和善。
他找不到任何應該和他保持距離的理由。
而且，最重要的是……
數學競賽給的獎金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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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情的發展總是超出了紀蘇的預料。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來和他搭話的人越來越多,甚至不僅僅局限於同班同學，還有很多別的班級的學生慕名而來,死纏爛打的索要他的聯系方式,千方百計的想要和他成為……朋友。
即使他獨自一人走在校園裏,都會遇到許多莫名其妙的搭訕。
他們固定的搭話套路，紀蘇都熟悉了，也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拒絕，變成了現在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婉拒的話語。
有人從他身後急急忙忙的追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紀蘇小幅度的蹙了一下眉,下意識的掙了一下。
感受到少年的抗拒，男生沒有執意握下去，很快的松開了手。
“同學……”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朗溫潤，像是一陣毫無威脅力的風。
紀蘇退後了半步,打斷了他的話語：“我沒有手機，不想認識陌生人,也不想交流學習問題。”
男生詫異的挑了挑眉,看著紀蘇警惕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你以為我是……”陳懷一克制了一下微翹的唇角，“是和那些人一樣……？”
“你誤會了……”陳懷一將手中的報名表，遞給了紀蘇,“是老師想讓我們成立一個數學建模小組,去參加數學競賽。”
紀蘇：“……？”
他沒有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展開。
他接過了報名表,簡單的掃視了一下，然後看到了最下面的，競賽的獎金。
只要能拿到省級的獎項，就可以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
本來想要拒絕的紀蘇，卻在這個時候猶豫了。
因為他什麽都不缺，唯獨缺錢。
從上高中開始，他便不再接受孤兒院的資助，完全依靠獎學金來養活自己。
所以無論能夠得到多少錢，他都不嫌多。
陳懷一看出了紀蘇的猶豫，十分善解人意的開口：“報名時間截止這個月底，你好好考慮一下，再給我答覆也來得及。”
“不過……”男生略微停頓了幾秒鐘，似是不經意的提起，“為了方便我們之後的聯系，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交換一下聯系方式，你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就算了。”
陳懷一的要求十分合理。
紀蘇沒有遲疑太久，就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他按亮屏幕中央綠色的軟件，不太熟練的找到自己的個人二維碼。
紀蘇的手機款式很老舊，反應也很慢，中間的透明圈圈足足轉了十幾秒鐘，才成功亮出一堆黑黑白白的框框。
陳懷一用手機掃了一下，很快便傳來了添加好友的提示。
少年微粉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按下了同意添加的按鈕。
陳懷一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你要是同意的話就在手機上和我說一聲，我隨時都在線。”
紀蘇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
陳懷一沒有再繼續糾纏紀蘇，似乎真如他所說的一樣，和紀蘇搭話只是因為老師下發的任務，想要找到一位能夠和他一起參加競賽的，合適的搭檔。
沒有任何其餘的，出格的想法。
直到他走到建築的拐角，有人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嘻聲笑問他：“怎麽樣，成功了嗎？”
陳懷一噙著笑意點了點頭。
“臥槽……臥槽！”李睿誇張的叫喊了兩聲，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驚訝，“陳哥還是你牛逼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手到擒來。”
陳懷一將肩膀上沈沈壓著的胳膊，毫不客氣的甩下，對陳睿的日常恭維沒什麽感覺，只是極輕的彎了彎唇角。
“哥……哥，陳哥，麻煩推一下……加了這麽漂亮的，怎麽能自己一個人藏著掖著，不和兄弟們分享？”
“過段時間吧，他很警惕……”陳懷一頓了一下，接著道：“應該不會隨隨便便同意陌生人的申請，等我和他熟悉了之後，再介紹你們認識。”
李睿雖然有點遺憾，但還是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行……等陳哥你什麽時候玩膩了，我再來接手。”
他心照不宣的和陳懷一眨了眨眼，做出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一張勉強還算小帥的臉龐猥瑣的有些扭曲。
陳懷一眉峰微擰出一個弧度，覺得李睿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很……惡心。
但他什麽都沒說，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喜的神色，甚至還像往常一樣輕笑著附和著李睿的話語。
“……嗯，忘記誰也不會忘記你。”
………
紀蘇只考慮了兩天，就同意了陳懷一的邀請。
男生似乎很高興，給他發了好多往屆的歷年真題。
然後又問了他許多有一定難度的問題。
手機上打字很慢，紀蘇把陳懷一疑惑的知識點全都寫在了草稿紙上，然後拍照發給了他。
屏幕上方顯示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好一會。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對方才發來一個只有十幾秒鐘的語音。
紀蘇本來是想轉文字，但不小心按到旁邊的播放鍵。
耳機裏傳來了男生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好厲害啊紀蘇，懂得好多。”
“不過我覺得用另外一種方法好像更合適一些。”
緊接著又是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手機上說不清楚……明天正好是周末，我們可不可以……聚一下？”
“我知道學校附近有一家咖啡店，環境很好也很安靜，我們可以在那裏討論問題，也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參賽事宜。”
“先別急著拒絕我。”
陳懷一似是知道紀蘇的想法，連續發了好幾張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我很感謝你能加入我的小組，和我一起參加競賽，我也知道你很聰明，什麽難題都難不倒你，但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磨合一下，互相了解了解，畢竟有些問題是需要兩個人一起完成的……”
陳懷一接連說了好多冠冕堂皇的，根本經不起細究的理由。
紀蘇沒往深處想，也沒想那麽多，他對人際交往方面一向很遲鈍，很難察覺到這些執意接近他的人，到底懷揣著怎樣的目的。
他蹙著眉思考了片刻，然後回了一個好。
“那我們明天早晨八點學校門口碰面，不見不散。”
“還有……晚安。”
兩人結束了對話。
紀蘇將桌子上散亂的試卷收拾整齊，背好書包準備離開。
他按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差五分鐘十一點。
空蕩蕩的自習室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明亮的燈光映在慘白的墻壁上，能夠很清楚的看到上面一條條被人用圓珠筆畫下的，黑黑紅紅的印跡。
輕飄飄的腳步聲回蕩在死寂的房間裏，像是有另外一個人跟隨著自己的步伐，讓人不自覺的感到些許恐懼。
紀蘇本能的加快了腳步。
數學競賽的習題的確有些難度，他練著練著就忘記了時間，要不是陳懷一說了一句晚安，他根本沒有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走廊裏的燈光是感應燈，只有發出一點聲音，或者有人從下面經過的時，它才會亮起來。
但稍遠處的燈還是熄滅的，凝固在一團粘稠的黑暗中，仿佛某種深淵怪物的巨型口器，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就會被完全吞噬進去。
紀蘇呼吸的頻率加快了一些，腦子裏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一些恐怖的畫面。
他不禁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麽在圖書館借書時，沒有仔仔細細的檢查買一本書籍，在各科資料中不慎夾帶出了一本有關於鬼怪的故事書。
如果只是如此那也就算了……更可恨的是他還沒有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在某一個無聊的下午，將那本老舊的，還帶著詭異插畫的書，翻開了。
直面而來的就是各種青面獠牙的，極為怖的鬼怪。
那天晚上，紀蘇做了整整一晚的噩夢。
那本書成為了他無法觸碰的禁忌，也成為他好久好久都在心底彌漫的陰影，就連還書的時候都是隔著厚厚的軟紙，謹慎的沒有觸碰到一點書籍的表面，很是小心的將其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真是……怎麽又想起來了。
人有時就是這樣，明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最不該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卻還是管不住思維的跳脫性，腦子裏像閃光片一樣，一一播放讓紀蘇非常印象深刻的怪物圖影。
紀蘇懊惱的嘆了口氣，他將手機屏幕的亮度開到最大，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的陰影。
感應燈總是會出現故障，時不時就會有那麽一盞燈，不管發出多大的聲音，它都像是壞了一樣，亮不起來一點。
紀蘇已經走到了樓梯的拐角，他本來已經沒有那麽害怕了，但不知怎的，他忽然福至心靈的向後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那盞他剛才無論是輕聲咳嗽，還是加重腳步，都沒有亮起來的燈，忽然在身後不遠處亮了起來。
紀蘇還沒有反應過來，本能的挪動了一下步伐，過了大約兩三秒鐘，遠遠超過了回音所需要的時間，他忽然聽到在那盞燈光的背後，似乎同樣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腳步。
紀蘇：“……！”
少年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教學樓。
直到跑到了路燈下面，看到了三三兩兩在操場上漫步的同學，他才感覺冷靜了一點。
紀蘇一邊念叨這世界上沒有鬼，一邊擡起眼睫，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後的教學樓。
黑洞洞的一片。
沒有不合常理的亮起的燈光，也沒有追出來的恐怖鬼怪。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神極度緊張之下，產生的錯覺。
……
紀蘇毫不意外的失眠了，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久，才進入了淺度睡眠的狀態。
他記得和陳懷一的約定，在鬧鐘尚未響起的時候，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早晨八點，他準時來到了校門口。
穿著休閑服的男生似乎已經等待很久了，見到他之後彎著眼睛招了招手。
紀蘇有一點的臉盲，只見過一兩次的人很難記得他們的長相，不過陳懷一個子高高的還算顯眼，而且還朝他這個方向不停揮手……想不註意到都難。
陳懷一和他說了很多的話。
紀蘇有些招架不住陌生人的熱情，只是輕聲回覆了幾句。
“我還沒和你好好的自我介紹。”陳懷一沖紀蘇友好的伸出了手，“我是高三A班的陳懷一，也是體院的特長生，今年十八歲，身高183……”
紀蘇選擇性的忽略了男生後面不太重要的話語。
他松松的握了一下陳懷一的手指，然後輕聲道。
“……我叫紀蘇。”
比起陳懷一連續說了十幾秒鐘的介紹詞匯，他的自我介紹好像有些敷衍。
紀蘇只能又加了一句。
“高三B班的。”
陳懷一將自己偽裝成很討女孩喜歡的……那種開朗少年人設，也有意透露出話語中的矛盾點。
但沒想到紀蘇根本不接茬。
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只能自己開啟話題：“你就不好奇我一個體育特長生為什麽會進入重點班嗎？”
這所高中只有兩個重點班，一個是陳懷一所在的A班，另一個就是紀蘇所在的B班。
按照常理來說，特長生的學習成績大多都不是很理想，能進入一所重點高中都已經很困難了，而進入重點班更是難上加難的事情。
紀蘇沒有了解過特長生，只知道他們上的課程好像和自己的有些不同，對這一方面也不是很有好奇。
但看到陳懷一期待的目光，他還是隨著他的意願說了一聲好奇。
陳懷一被紀蘇逗笑了。
“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訴說的事情，其實就是有一天我忽然發現自己對體育還算有興趣，就隨手報名了幾場比賽，獲得幾項不是很能上的了臺面的獎章……但也勉強夠上了特長生的身份。”
陳懷一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並不存在炫耀的意思，他只是想憑借這一點，成功和紀蘇開啟話題。
“……如果高考成績不理想的話，還能有另外一條出路，也能考上自己想考的大學。”
他調查過紀蘇的身份，知道他從小到大在哪裏生活，知道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沒有任何親人的孤兒，也知道他最為看重什麽。
在陳懷一的人生裏，其實從來沒有高考這個選項。
他的家庭已經為他安排好了路線。
高中結束之後，他就會去M國留學，去全世界最優秀的大學，學習最頂尖的知識。
然後在幾年之後回國，繼承公司。
這是身為天之驕子，世家權貴與一無所有的可憐孤兒，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生。
但為了接觸紀蘇，為了達到自己惡劣的目的，陳懷一不介意放低姿態，去說一些無傷大雅的謊話。
咖啡館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陳懷一和紀蘇坐在偏角落裏的位置，木質的桌子上擺滿了競賽需要的書籍和資料。
陳懷一擔心紀蘇喝不來咖啡苦澀的味道，特意給他點了一杯熱可可。
紀蘇輕抿了一點，對這樣甜膩的味道還算接受良好，然後又捧著杯子喝了兩口。
陳懷一撐著下巴，被他這樣像是某種小動物一樣的姿態可愛到了。
紀蘇的頭發很長，低著頭的時候幾乎遮擋遮擋住了大半張臉，從陳懷一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少年泛紅的唇角和尖尖的下頜。
乍一看過去有點像一個女孩子。
十七八歲的少年，本身便有很多模糊性別的特征。
比如光滑細膩的皮膚，纖細泛粉的指節，似乎只要一只手便可以合攏住的薄軟腰身，因為雙腿彎起的緣故，而微微顯露出一點的細白腳踝……
陳懷一仿佛受到了某種誘惑，又像是在試探紀蘇的敏銳程度。
他半撐著身子，靠近了紀蘇。
然後伸出手指想要抓住他散亂在額前的一縷碎發，幫他別到耳朵後邊。
紀蘇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在他附身伸手的瞬間，就向後躲了過去。
男生的手指只接觸到了一點柔軟的發絲。
陳懷一短暫的楞了一瞬，然後看到了紀蘇如臨大敵的警惕神情。
“抱歉……我只是……”他嘴裏說著道歉的話語，眸色卻漸漸深了一些，“我只是覺得……你的頭發可能有些長了，擔心它們會擋住你的視線，沒什麽別的意思。”
陳懷一為了證明自己的無害，從紀蘇旁邊的位置移到了對面的位置。
他猶疑了片刻，又真誠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和我之前的那些朋友們都太熟了，彼此之間互幫互助什麽的都已經習慣了。”陳懷疑道，“剛才完全是出於下意識的行為，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陳懷一表達歉意表達的很是誠懇。
紀蘇也沒有糾著這個錯處不放。
他搖了搖頭示意沒關系，自己並沒有很在意。
之後的時間兩人一直在討論著題目，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才互相道別。
陳懷一本來是打算請紀蘇吃飯的，甚至連理由都找好了，說是要表達對紀蘇的謝意，感謝他一上午不厭其煩為他講解競賽難題……
男生的語氣明明很溫和，唇角的笑容也勾勒的恰到好處，也沒有做出任何強硬的姿態……但紀蘇面對他時，總會感覺不太舒服。
他婉言拒絕了陳懷一的邀請，還將那杯熱可可的錢轉給了他。
一副完全不想和他產生任何瓜葛，就連一杯飲料也要劃分界限的冷漠模樣。
看到手機上的轉賬提示，陳懷一一直維持的溫潤笑容淡了幾分。
通過短暫的接觸，他大概了解了紀蘇的性格。
所以他也沒有說一些會掉好感的推拒之詞，直接收下了紀蘇的紅包。
陳懷一撩了這麽多次妹，還是第一次遇到紀蘇……這樣不識擡舉的。
他呼出了一口濁氣，抑制住了內心的急切和煩躁。
來日方長。
他不急。
………
因為競賽的原因，紀蘇免不了和陳懷一的接觸。
陳懷一還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來班級裏找他，偶爾還會給他帶一杯女孩子會喜歡的果汁和奶茶。
紀蘇已經拒絕過好多次，對方就像聽不懂話一樣，硬把袋子往他手裏塞。
“買都買了，你要實在不喜歡可以扔掉，也可以送給別人。”
紀蘇：“………”
“好啦，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互送零食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要有心理負擔。”
“實在不行，你也可以買來送給我啊。”
因為是下課時間，走廊上有很多人。
陳懷一和紀蘇離得很近，近到可以清楚的聞到他身上散發的，絲絲縷縷的微甜的香氣。
少年穿著松散的校服，拉鏈一直拉到了最上面，只露出一點細白的脖頸。
男生身側的手指抽動了一瞬，又不著痕跡的隱在衣袖下方。
他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變化，又極快速度恢覆了正常。
“紀蘇，明天我們還約在老地方？”
他帶著幾分引人深思目的，刻意將話語說得模糊不清。
果不其然，原本游移在他們身上的灼熱視線瞬間變得暧昧了幾分。
紀蘇沒有察覺到異樣，只是搖了搖頭。
“不了……我明天還有事。”
“行，那等你忙完了，我再來找你。”陳懷一從善如流的接了紀蘇的話茬，然後轉身離開了。
紀蘇張了張唇想說什麽，但陳懷一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他不想陳懷一過來找他，也不想和他除競賽之外有什麽多餘的接觸，他除了對學習和賺錢之外的事情，都不是很感興趣。
但陳懷一似乎並不是這麽想的，還……自顧自的說他們是朋友。
紀蘇捏緊了手中的奶茶袋，有些疑惑的蹙起眉。
朋友是這樣的嗎？
似乎也並不像書上說的那樣，是每個人的一生中都不可或缺的東西。
最起碼紀蘇覺得，如果自己沒有“朋友”的話，或許可以更加輕松自由一點。
…………
等紀蘇回到座位上時，拿起筆重新進入學習狀態時，前面的人忽然像是抽風了一般扭來扭去，還時不時回過頭看他一眼。
紀蘇的思路被座椅晃動的嘎吱嘎吱聲打斷，他將桌子向後挪動了一些，將桌子上的書墻又加了兩本。
“紀……紀蘇。”張晨磕磕絆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後過了許久才像是打定了主意問道，“你和A班陳懷一是……是什麽關系啊？”
紀蘇：“……？”
張晨眸光閃爍了幾下，最後還是直直的對上了紀蘇的眼眸，似乎很想從他這裏得出一個答案。
朋友兩個字在唇齒間徘徊了一瞬，紀蘇垂下眼睫，低聲道。
“……是認識的人。”
張晨幹笑了兩聲。
“哈哈，原來你和他認識啊，怪不得我看你和他總是見面，好像關系很好的樣子。”
“不過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張晨話音微轉，語氣開始躊躇起來，“我聽說……我也只是聽說哈，也沒有和誰證實過。”
張晨左右看了幾眼，見周圍沒什麽人，才小聲說道：“陳懷一這個人好像玩得……挺花的。
擔心紀蘇不懂“花”的引申含義，他又特意解釋了一句：“就是他在一些圈子中，風評不怎麽好。”
“你和他接觸的時候，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的……不過你是男生，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紀蘇對張晨藏在話語中的隱晦含義，有聽沒懂。
只是依稀聽出來了，陳懷一好像不是什麽好人……？
好與壞的界限本就不太分明，張晨所說的又只是他的一片之詞，又沒有說出他具體壞在哪裏。
紀蘇本不該因此對陳懷一產生偏見。
但是……
紀蘇心中的天平開始本能的偏向有關於陳懷一不好的一面，潛意識也在叫囂著遠離對方，好像對方真的是一個極度危險，不懷好意的。
細數陳懷一的行為，禮貌克制，恰到好處。
比他遇見的大多數人，都要溫柔和善。
他找不到任何應該和他保持距離的理由。
而且，最重要的是……
數學競賽給的獎金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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