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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本源世界——孤兒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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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本源世界——孤兒院(二)

誰也沒有想到一向古怪陰郁,被他們毫不客氣稱呼為小怪物的殷奕,打起架來會下這樣重的手。

張成的叫聲越來越微弱,殷奕卻好似不知疲倦的冰冷機器,每一腳都隔著相同的間隔,保持著同樣的力度,踢在了同一個位置。

殷奕現在看起來實在很可怕。

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頰,與皮膚顏色呈現出兩種極端的漆黑眼瞳,以及眼白上浮現出的猩紅血絲……在場的沒有一個敢上去阻攔他。

他們像是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物,身體顫抖手腳發軟,喉嚨裏發出微不可查的細弱尖叫,一時之間甚至忘記了逃跑。

最後還是紀蘇伸出瘦弱的手臂抱住了殷奕的腰身。

孩童的嗓音帶著微弱的哭腔和顫音,宛如一只受到驚嚇,急需安撫的動物幼崽。

“哥哥,別打了。”

“……我害怕。”

殷奕像是被拔掉電源的機器,又像是被折斷絲線的木偶,倏然停止了動作。

………

三個人因為在食堂打架,都被罰了一天不準吃飯。

其中打得最狠的殷奕還被兩個人拖著手臂拽走了。

即使在同齡人中殷奕的力氣算大的,可以穩穩壓制孩子群中的小霸王張成,但他只是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就算再厲害也沒有辦法反抗手腕比他大腿還要粗的大人。

而且殷奕也沒有反抗。

粗糙寬大的手掌握在他纖細手腕上時,他甚至連眼球都沒有轉動一下,就跟隨著他們的腳步離開了。

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會遭受怎樣的對待,又或者他……已經習慣了。

紀蘇急忙忙的追在他們身後。

他人小腿小,在後面追了好久才勉強追上健步如飛的大人。

“你們要帶他去哪裏?”

聽到了孩童稚嫩的問話,其中一個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原本不善的神情在見到他精致的好像洋娃娃的面容時,微微收斂了一些,但還是很兇。

他擡手在半空中揮動了兩下,透著濃濃的驅趕之意。

“小孩胡亂打聽什麽,趕快回去!”

只差一點,那只寬大的手掌就拍到了紀蘇身上。

紀蘇腳步一頓,心中難免有些害怕,但最後還是對殷奕的擔憂占據了上風。

他握緊了拳頭,似乎想要憑借這種方式給予自己勇氣。

“我……我也打架了。”

“你們把我也一起帶走吧!”

孩童獨有的嗓音柔軟又稚嫩,卻藏著出乎意料的堅定。

男人楞住了。

下意識回過頭打量這個敢於“毛遂自薦”的小孩。

還沒等他說什麽,一直毫無反應的殷奕在聽到紀蘇的話之後,猛的擡起了頭。

“不行。”

他盯著紀蘇看了一會,再次重覆。

“不行。”

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強硬。

紀蘇怔在原地,看著三個人的身影在眼前漸行漸遠。

………

殷奕是在晚上回來的。

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走起路都帶著幾分弱不禁風的虛弱,讓紀蘇不由得聯想到前幾天偶然遇到他的那一個夜晚,殷奕也是這樣,面色白白的,呼吸很費力,好像稍微一陣強烈的風都能把他刮跑。

紀蘇本來還有幾分生氣,氣他不讓自己跟著,但見到他這樣一副虛弱姿態,那些微不足道的氣憤,就像是流水一樣嘩啦啦的淌沒了。

眼睛濕濕熱熱的,好像又要哭了。

他抽了抽鼻子。

“他們打你了?”

殷奕緩慢的搖了搖頭。

紀蘇不信,如果不是有人打他,他的臉色怎麽會這麽難看。

他抓住了殷奕的手臂,將他的衣袖往上擼,想要看看他的胳膊上有沒有留下傷痕。

果不其然,紀蘇在殷奕的手肘間發現一大片滲人的青紫,上面還有許多零零散散的細碎傷痕,在嫩白的肌膚上極為顯眼。

那些星星點點的痕跡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像是才剛剛留下,還在往外冒著血珠。

忍了許久的眼淚最後還是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

有幾滴恰好落在了殷奕的胳膊上。

他像是被燙到了,有些不適應的抽回手,蒼白的嘴唇微抿。

“他們……他們居然拿針紮你。”

小孩子對針的恐懼是印在骨子裏的,看到這些細細麻麻的針眼,立刻聯想到了兇惡恐怖的大人,拿著粗粗長長的針管用力紮人的畫面。

紀蘇瘦弱的小身體猛的一抖。

“沒有。”殷奕低聲否認,“他們沒有拿針紮我。”

紀蘇反駁:“你騙人,這些傷口肯定是針留下的。”

他打過針。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但他對打針的事情依舊記憶猶新。

給他打針是一位穿著白色衣服的漂亮姐姐,笑意溫柔的對他說他生病了,只有打針才能好。

紀蘇不懂什麽是生病。

但他很聽大人的話,尤其是會對他笑,對他很溫柔的大人。

所以他很乖巧的一動不動,甚至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恐懼的大喊大叫,流了一臉的鼻涕眼淚。

直到尖銳的針頭從他的胳膊上退出去的時候,紀蘇才紅了眼睛。

就連哭泣的時候,他都是無聲無息的,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透明的眼淚一顆一顆從眼眶中墜落,彰顯著他在哭的事實。

為他按住棉簽止血的護士,偶然一擡頭才發現他哭得很厲害。

他長得好看,哭起來更是惹人心疼。

就連在兒科中鍛煉的鐵石心腸的護士,久未波動的心都不由得起了一絲波瀾。

她用柔軟的手帕慢慢擦幹凈紀蘇臉上的淚水,剛想柔聲哄上兩句,身後就傳來急切的催促聲………

紀蘇只打過一次針,卻給他留下了極為強烈的心理陰影。那段時間他看到稍微尖銳一點的東西,心中都會無法自抑的生出恐懼。

他想起護士姐姐對他說過的話,打過針之後,病才會好……

所以……

“哥哥,你是生病了嗎?”

紀蘇小小的眉頭蹙得很緊,一臉擔憂的看向殷奕。

“是因為你生病了,所以他們才會給你打針嗎?”

過了很久,久到紀蘇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殷奕才動作幅度很輕的點了一下頭。

紀蘇哭得更厲害了。

殷奕在上衣的口袋中摸索著什麽,闔緊的手掌在紀蘇的面前緩緩展開,掌心中赫然是幾顆五顏六色的糖果。

格外鮮艷的包裝皮,稍微照射上一點光都會閃閃發亮,耀眼的很。沈悶壓抑的房間裏似乎也跟著增添了幾分明麗的色彩。

“這是……”

“糖。”

紀蘇當然知道是糖,他擡起一張哭成小花貓的臉,啜泣著說:“給我的嗎?”

“……嗯。”

紀蘇接過了糖果,他沒有問殷奕這些糖是從哪裏來的,也沒有問殷奕為什麽要把這些珍貴的糖果送給他。

小小的手指不甚靈巧的剝下糖皮,露出裏面稍顯堅硬的果糖。

紀蘇將這顆糖遞到了殷奕唇邊。

“哥哥吃。”

殷奕下意識的偏過了頭,他剛想說我不吃,就看到小孩哭得紅腫的眼睛和稍顯固執的神情。

他遲疑了一會,還是張開嘴,任由紀蘇將這顆糖塞到他的唇齒間。

有些膩人的甜味,不算特別難以接受。

紀蘇眼巴巴的的盯著殷奕,紅潤的小嘴蠕動了一下:“哥哥,甜嗎?”

“嗯。”

“吃糖的話,就不會疼了。”

“……你也吃。”

兩人在陰暗的小屋子裏,一人一吃了一顆糖果,濃郁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似乎心情也隨著這些甜好上了許多。

紀蘇吃完糖之後,沒有將糖果皮扔掉,而是特意收了起來。

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將糖紙鋪疊整齊放在了裏面。

殷奕低頭看了一眼,裏面除了有幾張鮮艷的糖果皮之外,還有幾顆光滑圓潤的石頭,不直到從哪裏拾到的花朵形狀的紐扣,微微有些瑕疵的透明彈珠……

見殷奕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寶貝”上面,紀蘇有些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拍了兩下鐵皮盒子:“這可是我的百寶箱。”

殷奕:“………”

“裏面全部都是我找到的寶貝。”

紀蘇將他的“寶貝”倒在了地板上,然後蹲下身子開始一個一個檢查。

“1,2,3……”

他掰著手指計算著數量,確認無誤後又將其小心的放回了盒子裏。

鐵皮已經開始銹蝕,上面的暗褐色痕跡蹭了紀蘇一手,他卻毫不在意。

就是這種在路上不會吸引任何人註意的破爛盒子,紀蘇對待它卻像是對待極為珍貴的寶物,還將它特意藏到了沒人會在意的角落裏。

殷奕用紙巾一點一點擦拭小孩手掌上的臟汙,紀蘇擡起眼眸,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懇切。

“哥哥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小孩的睫毛又長又翹,撲閃撲閃的像蝴蝶一樣。

殷奕偏開了視線,輕聲說了一句好。

幹燥的紙巾沒辦法擦掉所有的臟汙,最後殷奕還是帶著紀蘇來到洗手臺,打開水龍頭,認真的給紀蘇洗手。

“水有點涼。”

“……忍著。”

“我不想打肥皂,我覺得上面有一種怪味。”

劣質的肥皂散發著過於濃重的香氣,小孩子嗅覺敏感,不喜歡也實屬正常。

“不打肥皂,洗不幹凈。”

“……哦。”

紀蘇很乖,就算不喜歡他也沒有往後躲,只是皺了皺鼻子,將臉埋在了殷奕的胸口處,想要離刺鼻的氣味遠一點。

殷奕從來沒有和什麽人這麽親密的接觸過,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些,有些不太適應。

但小孩子在和人熟悉之後,似乎很喜歡撒嬌,像只瘋狂展示存在感的小動物,在殷奕的懷裏不停的扭來扭去。

殷奕:“別動。”

“可是我好冷呀。”紀蘇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水也好涼,冰冰的。”

殷奕關閉了水龍頭,將小孩的手掌捂在了自己的手心裏。

“哥哥的手也不熱。”

殷奕:“………”

紀蘇沒有說謊話。

殷奕的手像是冰塊一樣,沒有一絲溫度,似乎比屋外殘留的積雪還要冷上幾分。

手的主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樣的事實,他將包裹著紀蘇的手掌放在唇邊,輕輕呵了一口熱氣。

“還冷嗎?”

“好一點了。”

………

見識到殷奕打架不要命的姿態後,沒有人再敢搶奪紀蘇的食物,也沒有再敢欺負他。

甚至有些人看到他之後都會躲。

尤其是張成,見到紀蘇和殷奕就像是老鼠見到貓一樣,兩條短腿跑得飛快,跑出了四條腿的架勢,仿佛身後有什麽怪物想要他的命似的

紀蘇捧著飯盒放到了桌子上,看到張成迅速離開,連飯都顧不上吃的驚恐模樣,彎著眼睛笑了兩聲。

白白的米飯上多了兩塊排骨,濃郁的湯汁滲了進去,將旁邊的米飯都染成了醬色。

紀蘇蹙起了眉,將排骨重新放回了它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哥哥生病了,要多吃點肉才會好。”

“我不喜歡。”

“不喜歡也要吃呀,我聽阿姨們說,不好好吃飯的孩子會長不高的。”

“哥哥如果不好好吃飯的話……很快就會被我超過去了。”紀蘇轉了轉眼瞳,好像對自己會比哥哥高這個可能很雀躍,“那可以換我來當哥哥。”

殷奕:“………”

他沒有再將排骨夾給紀蘇,而是皺著眉自己吃掉了。

在將所有的飯菜全部解決幹凈之後,殷奕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不會。

紀蘇含著米飯,聲音有些含糊。

“什麽不會?”

“不會長不高。”

紀蘇吃飯要比殷奕慢上一些,等他吃完之後,忽然有個阿姨扯著大嗓門,讓他們集合。

二十幾個小孩聚在了一起。

卻在紀蘇和殷奕之間留下了幾十厘米的真空地帶。

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

“今天把大家集合在一起,是有一件很重要的時候要和大家說。”

“我們愛心孤兒院將聯合本市誠心醫院,免費為你們進行一次身體檢查,檢查我們孤兒院的小朋友們身體健不健康,有沒有營養不良,身體上存不存在什麽疾病……檢查很簡單,幾分鐘就可以結束,大家不要害怕。”

“對了,檢查時間是下午兩點,請大家到時候跟著管理阿姨有序排隊,不要亂跑。”

人群中出現短暫的騷動,幾個小孩開始交頭接耳。

“什麽是身體檢查,檢查什麽?”

“還能檢查什麽,院長叔叔不說了嗎,檢查你有沒有病。”

“有病會怎麽樣?”

“會找個車把你拉走,然後有穿著白衣服的姐姐,拿長長是針紮你。”

提問的小孩像是想到了什麽痛苦的回憶,忽然尖叫了一聲。

“不要,我不要身體檢查,不要打針!”

小孩子的尖叫聲很有穿透力,也很有感染力。

人群中的騷動更加明顯了。

“打針?身體檢查要打針嗎?”

“嗚嗚嗚……我不要打針。”

“安靜!大家安靜!”中年男人用力的拍了兩下桌子,才短暫的制止了好幾個小孩子的哭鬧聲。

他掀了掀臃腫的眼皮,有不易察覺的陰鷙氣息一閃而過,轉而又換成了一副溫和的表情。

“亂吵什麽,像什麽樣子?檢查身體是為了你們好。”他的語氣逐漸變得語重心長起來,“生病了就要吃藥打針,這是很正常的事,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正常,你們不要害怕,也不要心存恐懼。”

“表現乖巧的孩子在打完針之後,我會獎勵你一袋零食,表現不乖的孩子……那今天晚飯就別吃了,好好長長記性。”

院長的獎勵和懲罰很好的拿捏住了孩子們脆弱的心理。

他們既渴望零食,又害怕吃不到晚飯。

哪怕心中對打針依舊殘留著恐懼,也會很好的隱藏起來。

………

很快就到了下午兩點。

孩子們在管理阿姨的指揮下,排成了一條長隊。

隊伍的前後都跟著一位阿姨,左右兩邊也各有一位。

她們的表現不像是維持紀律,也不像是在關註孩子們的安全,更像是在監視他們。

轉動的眼球緊緊的盯著每一位孩子,關註著他們的小動作,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泛黃的眼白很快彌漫上猩紅的血絲。

紀蘇被其中一位阿姨的眼神嚇到,有些慌亂的抓住了殷奕的手指。

“哥哥,我怕。”

殷奕回握住了紀蘇的小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的神色凝重了幾分。

穿著白色衣服的護士象征性的拿著聽診器,在第一位孩子身上隨意的揮動了兩下,然後就拆開了註射器的包裝。

細長的針尖紮在了孩子的纖細的血管中,暗紅色的血液緩緩向上蔓延,很快就流滿了後面的註射瓶。

“下一個。”

………

紀蘇和殷奕排在隊伍的末尾,輪到他們時,護士已經懶得再做那些掩人耳目的事情,直接開始抽血。

殷奕的血流的很慢,流了許久才勉強裝滿瓶身的一半。

“夠了夠了,他前兩天剛……”有人含糊不清的說了幾個字,護士聽到他的話之後,立刻拔下了殷奕血管上的針頭。

紀蘇蒼白著臉躲在殷奕的身後。

哥哥之後,就該輪到他了。

打針好嚇人,還會有好多好多的血流出來,一定很疼很疼很疼。

紀蘇害怕的屏住了呼吸,將一張小臉完全埋在了殷奕的背後。

他不停的安慰自己沒關系,哥哥都不害怕的事情,他也不應該害怕……只要一小會就可以結束了。

“下一個。”

紀蘇的身子猛的一顫,卻還是從殷奕的後面探出頭來,他剛想鼓足勇氣上前,就被殷奕伸出手阻止了。

“他才六歲。”殷奕擡起頭,散亂發絲下是一雙漆黑的眼眸。

他加重了語氣,刻意強調,“是這裏最小的孩子。”

護士避開他的視線,指尖卻微不可查的輕顫了一下。

“六歲怎麽了?”身後的男人不屑的勾起唇角,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他瞇起眼睛,像是打量貨物一樣上下打量著紀蘇,“六歲身體裏也有足夠的血了。”

“別磨蹭,就差最後一個了,趕快給他抽完。”

護士諾諾的應了兩聲好。

男人的大手抓住了殷奕的肩膀,不顧他的掙紮,將他用力往後拖。

“操他媽的小兔崽子,力氣還挺大。”

他在別人看不進的地方,抓住殷奕胳膊上的肉,狠狠轉了兩圈。

殷奕臉色一白,反抗的力度就減弱了許多。

“你他媽再狂啊?再給老子掙啊?操!”男人的嘴裏不停罵罵咧咧,手中的動作也絲毫沒有停止,在殷奕的手臂上留下青青紫紫的可怖痕跡。

冷汗浸濕的發絲緊緊貼在了殷奕的臉上,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陰森冰冷的眼眸。

殷奕被男人掐了好幾下,從始至終沒有哼過一聲,紀蘇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忽地回過頭來。

他將袖子使勁向上擼,露出白白嫩嫩的藕節一樣的手臂,紅著眼睛有些急切的說道。

“你不要打我哥哥……不要打他。”

“我會乖乖聽話,乖乖抽血。”

細嫩的嗓音染上柔弱的哭腔,紀蘇哽咽著哀求。

“求求你了,不要打他。”

尖尖的針頭刺進了薄弱的皮膚,隨著呼吸的節奏,凝紅的鮮血慢慢湧入細長的通道,一點一點匯聚在下方的采血管中。

就像……采集了某種猩紅的罪惡。

…………

三天後的某個深夜,紀蘇正在床上熟睡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些動靜。

他從睡夢中驚醒,睜開了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看不見的地方好像都隱藏著吃人的怪物,在濃稠的夜色中覬覦著他。

殷奕就睡在他的身旁。

紀蘇向旁邊滾了兩圈,滾到了殷奕的懷裏。

走廊裏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對方沒有半分遮掩的意思,一步一步走得很是響亮,目標明確的闖進了隔壁房間。

紀蘇先是聽到了兩聲微弱的哭喊,然後是大人格外兇戾的低吼,不過下一秒,他能聽到的所有聲音倏然消失了。

殷奕用手遮住了他的耳朵。

“哥哥……”

回應他的是帶著點熱度的呼吸。

紀蘇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滿了,那些恐懼的情緒在一瞬間消失的徹底,他又往殷奕的懷抱裏蹭了蹭,將自己完全擠到了殷奕的被子裏。

他又叫了一聲哥哥。

殷奕輕拍著他的脊背,淡淡的嗯了一聲。

“別怕。”

…………

殷奕最近在教紀蘇數數,現在他已經可以從一數到一百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學習成果,每次吃飯紀蘇都會數一下有多少個人。

不過今天早上,人數好像有些不太對。

“23,24,25……”

連續數了三遍都是25個人。

紀蘇皺著眉回想,卻沒辦法將少的兩個孩子和記憶中的哪張臉對上號。

“哥哥,少了兩個。”紀蘇看向殷奕,有些疑惑的問,“是我數錯了嗎?”

殷奕正在給紀蘇剝雞蛋。

聽到這句話時,他的力氣大了一點,有一塊蛋清被他扣了下來。

“沒有。”

“那他們去哪裏了?”

殷奕:“………”

似是為了解答紀蘇的疑問,一位管理阿姨快步的走進了食堂。

她理了理散亂的發絲,語氣和藹又溫柔。

“我想肯定有小朋友發現了,咱們院的路明明小朋友和鄭陽小朋友今天沒有來食堂吃早飯。”管理阿姨化了妝,臉是膩子一樣的白,脖子卻粗糙暗黃了許多,兩者之間呈現出一道明顯的分界線。“路明明小朋友和鄭陽小朋友今天早上五點的時候,離開了孤兒院。”

“那他們去了哪裏?”有孩子好奇的問道。

“當然是被爸爸媽媽領走了呀。”管理阿姨的嘴唇塗得有些過於紅了,以至於她的笑容並不像她想的那樣和藹可親,反倒透著幾分滲人的味道。

“有領養人看上了路明明和鄭陽,將他們帶回家認成了自己的小孩子,他們會給他買好多好多的零食,好多好多的玩具,將他們寵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孩子們沈迷於管理阿姨為他們塑造的幻想,情不自禁的哇了起來。

“我相信在場的每一位小朋友,都會找到新的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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