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怪物的飼養員（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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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怪物的飼養員（二十四）
紀蘇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有些遲疑的邁開腳步，詢問系統：【外面的人，現在都以為我已經死了嗎？】
系統回覆的模棱兩可：【差不多吧。】
【只有你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才會對你死亡的事實有所懷疑。】
紀蘇：【……A003做的好絕。】
……
A區的實驗室每層都是封閉的，都需要專屬的身份認證,才可以去往特定的層數。
紀蘇的主要目的是找到研究所的所長，從他的手中取得控制炸彈開關的設備,不讓人類陣營的玩家,炸毀整座島嶼。
因為規則限制,系統只能告訴紀蘇所長也藏在這棟大樓中，但具體幾層它也並不清楚，只能靠紀蘇一層一層的去找。
當然，人類陣營的玩家也同樣如此，他們是站在一條起跑線上的。
因為幸運值Max的增益Buff,紀蘇甚至比人類陣營的玩家更有優勢一些。
紀蘇從實驗室出來之後，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了電梯。是一部只有特定人員才具備出入資格的專屬電梯。
指示燈閃爍了許久，像是程序出現了某種Bug，最終還是由紅色轉為了綠色。
“驗證……通過,確認通行。”
紀蘇再一次感受到了幸運Buff的效用，滿心期待它可以持續的更久一些,最好能夠持續到他找到所長,拿到開關設備以後。
每一部專屬電梯都通往特定的層數。
這一部通往的是二十層。
紀蘇剛走出電梯就聽到了談話聲,談話聲越來越近，似乎正在向電梯所在的位置靠近。
紀蘇心中一驚，下意識的躲進了旁邊開著門的實驗室中。
躲完之後他才想起來,開啟S級道具的他現在無人能敵,不管是玩家還是怪異都傷不到他,根本不需要躲。
但躲都已經躲了，現在再出去好像也有點不對。
從拐角處走過來的，正在交流的兩個人就站在紀蘇躲藏的實驗室門前，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紀蘇的存在。
“……開關找到了嗎？”
“沒有……那家夥肯定是在騙我們，我把二十層翻來個遍，連個鬼影都沒發現，更別說什麽人了！”
“操，那老家夥不見棺材不落淚，回去好好折磨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說謊！”
“我們得快一點，要不然的話……”男人話語微頓，似乎想到了什麽很可怕的事情，尾音都在微微顫抖。
“棲月那個瘋子……媽的。”
“他殺完怪異，就該來殺我們了。”
…………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完全消失。
紀蘇低著頭思考這兩位玩家話語中包含的信息。
他們應該是抓到了研究所的高層人員，從他口中得知了有關於炸彈開關的線索，在這棟大樓的二十層。
但他們找遍了這一層，也沒有任何發現。
然後就是談話後半段的……棲月。
棲月還在外面……和怪異廝殺？
紀蘇算了算時間，他被A003擄走之後，一直被關在實驗室裏，最開始他對棲月盲目信任，以為單憑棲月自己也可以順利完成任務，也就沒有想到可以利用S級道具逃脫的辦法。
他在實驗室中待了兩天。
也就是四十多個小時。
所以棲月一直在外面殺怪異，殺了四十多個小時？
紀蘇抿了抿唇，心中忽然有點澀然，有些擔心棲月的安全。
他很想去外面找棲月。
但紀蘇也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
他必須在其他玩家之前，找到控制炸藥的開關。足以毀掉整座島嶼的炸藥，會在頃刻之間殺死所有的怪異和人類。
就算是棲月，也沒辦法幸免。
收回思緒的紀蘇從角落中緩緩站起身，他蹲了許久，腿都開始麻了，為了穩住身形他扶了一下身邊的桌子，有什麽東西被他扯了下來。
是原本蓋在玻璃容器上面的黑布。
容器裏面裝滿了清澈透明的液體。
一個人形的生物，正在裏面上下懸浮。
脊背泛起的寒意以極快的速度侵染至全身，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滯……
紀蘇捂住了嘴巴，將即將脫口問出的尖叫又咽了回去。
容器裏面的不明生物還有許多人類的特征，他並不像紀蘇之前見到的怪異一樣，一眼望過去就足以肯定它是怪物。
它的身高大約在180左右，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裸露在外的皮膚有一大半被黑色的鱗片覆蓋，只有一張臉還算完好無缺。
它的手掌上，全都是細碎的如同蛇類一樣的鱗片，長長的指甲鋒利駭人，還有動物那種特有的彎鉤。
它半瞇著棕色的豎瞳，隔著玻璃似乎在窺探著，一臉驚慌的少年。
紀蘇向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座實驗室裏全都是類似的，蓋著黑布的圓柱形容器。
仿佛每一個裏面，都裝著一個駭人的怪物。
紀蘇定了定神，再次看向容器中的不明生物。
它表情十分扭曲，像是經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四肢微微蜷縮，很像嬰兒在母體時，想要獲得安全感的姿勢。
它的身上既有人類的特征又有怪異的特征，似乎正處於人類向怪異過渡的緊要時刻。
而那些和它極度相似的，嗜殺成性的怪異，就像是這種形態進化的完全態。
這種聯想讓紀蘇細思極恐，這讓他不得的懷疑，研究所是不是正在用人類，進行人體實驗。
那些低等級怪物的由來，會不會全部都是……
落針可聞的實驗室裏，只能聽到紀蘇稍稍急促的呼吸聲，如果他的猜想被證實了，那就證明研究所已經完全泯滅了人性，他們不僅對怪異心狠手辣，對自己的同胞也同樣冷酷無情。
因為心中不停的浮現出可怕的猜測，紀蘇手腳冰冷，頭上也浮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被遮擋住的容器，哪怕隔絕著黑布，似乎依然能夠感受到它們不懷好意的窺視……
紀蘇呼吸一窒，沒在這裏停留太久，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二十層有六間實驗室，兩間藥劑儲藏室，還有一間檔案室。
實驗室裏全都是類似的容器，粗略估計足有上百之多。
而這只是一層所涵蓋的數量。
…………
紀蘇在二十層大致搜索了一遍，確定這裏除自己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存在。
正當他準備離開這裏，前往其他樓層尋找時，有誰突然從角落出現，一把摟住他纖細的腰身，將他帶進了一片黑暗中。
挾制他的人沒有惡意，所以紀蘇的反擊Buff也沒有生效。
男人倚靠著的暗門翻轉，將紀蘇帶進了昏暗不清的密室中。
呼吸間全都是嗆人的灰塵，在一陣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紀蘇終於看清楚了男人的臉。
“……是你？”
比起驚訝的紀蘇，蘇雲起的神色卻更顯驚疑不定。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紀蘇的臉，指尖卻頓在了半空中。
他眉心擰得很緊，瞳孔微微顫動著，仿佛在與什麽不知名的存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你不是……死了嗎？”
同樣的開場白，同樣的疑惑口吻。
紀蘇表情僵了一瞬，在心中又罵了一遍A003。
“死了的人怎麽還會出現……是詐屍？是鬼魂？還是我出現了幻覺？”
蘇雲起神色恍惚的自言自語。
紀蘇打斷了他的話：“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還活著？”
蘇雲起恍惚的神色堅定了一瞬，直接否決了紀蘇：“不可能。”
紀蘇：“………”
蘇雲起一時半會搞不清楚紀蘇的存在形式，但他也沒有糾結太久，直接選擇性的略過了這個話題。
他看向紀蘇，金絲眼睛後面的瞳孔半瞇著，有些意味不明。
“你來這裏……是打算找什麽？”
S級道具加身，紀蘇無所畏懼。
他直截了當的表示：“找人。”
蘇雲起神情微滯，或許是驚訝於紀蘇的坦蕩，過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所以……你和之前的那些人，目的一致。”
紀蘇嗯了一聲。
聽到紀蘇毫不猶豫的回答，蘇雲起眸光晦澀了起來，透露出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他緩緩摘下眼鏡，然後將其別在胸前的口袋裏。
摘下眼鏡的蘇雲起好似換了一個人，再不覆之前的溫文爾雅，他的眼眸過於細長，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躲在陰暗角落裏，窺伺獵物的毒蛇。
“你如此有恃無恐，直接向我表達出了你的目的，我該說你傻還是天真呢，你就不怕我……”
紀蘇並不是很想和他在這裏浪費時間，直接打斷了他威脅的話語。
“你是研究所所長嗎？是的話，我想要你手中的那個能夠控制炸彈的開關。”
蘇雲起恐嚇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紀蘇打斷。
他明顯楞了一下，眼中浮現出一點茫然的神色，顯然是被紀蘇過於直白的要求震驚到了，他活了這麽久，習慣了和別人虛與委蛇，習慣了和別人在談話間打交鋒，還從來沒見過紀蘇這種……明顯處於弱勢，還敢於直言不諱的人。
蘇雲起氣極反笑：“我就算是，又怎麽可能你想要，我就把它給你？！”
“你就算不給，我也可以拿到。”
男人呼了一口氣，將被少年激發起的怒意藏在心底。他松了一下指節，聲音繾綣而冰冷：“你為什麽不能乖一點，我真的很舍不得對你動粗啊……”
他頓了片刻，然後勾起唇角慢條斯理的說“……還是要把你綁起來，再用膠帶纏住你的嘴巴，省的凈說些我不愛聽的話。”
紀蘇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我勸你最好不要。”
少年漂亮的臉蛋上沒什麽表情，也沒有蘇雲起想要看到的恐慌和無措。
蘇雲起倏然有了一種局面即將失去掌控的預感。
而下一瞬，他的預感就變成了現實。
原本被他藏匿的很好的控制開關，忽然連帶著盒子從書架上面掉下了，直接咕嚕咕嚕一路滾到了紀蘇身邊，撞到他的鞋子後才停止滾動。
蘇雲起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也顧不上教訓紀蘇的想法。
他立刻蹲下身子，想要趁紀蘇看到盒子之前，把它撿起了。
但他動作幅度過大了一些，腿部的肌肉忽然抽筋，直接導致他平地摔在了地板上。
蘇雲起的膝蓋重重的磕在了桌角，尖銳的疼痛瞬間侵襲了他所有的神經。
他擡起頭，咬著牙強忍著痛楚，眼睜睜的看著少年當著他的面撿起了裝著開關的盒子。
紀蘇歪著頭：“就是這個？”
這句話他並不是在詢問蘇雲起，而是在問他和他意識綁定的系統。
系統：【對對對對。】
蘇雲起以為紀蘇是在挑釁他，他費力的從地上站起來，眸中寒意凜然。
“把它還給我！”
“紀蘇！你現在把它給我還來得及，別惹我生氣！”
……
紀蘇完全沒將放狠話的蘇雲起放在心上，仍舊自顧自的和系統交談著。
【怪異唯一的威脅已經被我找到了，為什麽我的通關任務還沒有完成？】
系統：【……我查查。】
紀蘇站在原地沒動，經歷了無數次平地摔，依然無法靠近紀蘇半厘米的蘇雲起，已經開始懷疑世界了。
他蠕動著嘴唇，眸中失去了高光。
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膝蓋磕破的疼痛，小腿抽筋的劇痛，以及手掌擦出的傷痕，都在明明確確的告訴蘇雲起，他現在所經歷的，全部都是現實。
蘇雲起能做到如今的位子上，就代表著他有遠超常人的冷靜。
不過短短幾秒鐘，他就恢覆如常。
“紀蘇，你看到實驗室中那些裝著怪物的容器了吧？”
聽到這句話，紀蘇的視線終於定格在了蘇雲起身上。
“他們原本也都是人類，和你一樣有著光潔的皮膚，誰知道一針藥劑下去，就變成了那樣一副醜陋的樣子……真是沒用。”蘇雲起的聲音一改之前的冰冷，反常的溫柔了許多，像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你要是不想變成那副恐怖的樣子，就乖乖的把開關還給我，我可以當做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紀蘇冷聲道：“……瘋子。”
蘇雲起像是被紀蘇的這句話刺激到了，他抑制不住的笑出了聲音，然後拍起了手。
“真是絕高的評價。”
蘇雲起不再對紀蘇出手，他撐起磕碰的青青紫紫的身體，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
“那些有幸轉換為怪異的人類，平等的憎惡研究所的所有人，你覺得你可以獨善其身？”
“別天真了，你救不了他們。”
蘇雲起再次展示了他的誠意：“三個小時之後，會有一架直升飛機降落在這棟樓樓頂，我會為你保留一個座位。”
紀蘇：“所以你打算在離開之後，利用炸藥毀掉這裏？”
蘇雲起沒有否認：“罪惡被掩埋之後，我們會開啟新的生活。”
“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好的事？”
蘇雲起整個人都讓紀蘇感到無比惡心。
他用繩子將蘇雲起和椅子綁在一起。
蘇雲起沒辦法反抗紀蘇，他的攻擊沒有起到絲毫作用，他根本觸碰不到紀蘇一點皮肉，反倒讓自己受到了加倍的傷害。
男人嘴角溢著血跡，頭發散亂不堪，整個人看起來分外狼狽。
他看向紀蘇的目光從一開始的憤怒，逐漸轉變成了驚恐。
紀蘇打開了暗室的大門。
走廊的的燈光傾瀉進來，照亮了陰暗的角落。
在離開之前，紀蘇頓住腳步，聲音很輕。
“就用你餘下的時間祈禱，不會遇到你所厭惡的怪異。”
“不過，好像是我更幸運一些？”
在幸運值Max的毒奶下，蘇雲起會發生什麽就不在紀蘇的關心的範圍之內了。
而系統也恰在此時找到了紀蘇無法通關的原因。
【通關任務的基本要求，三位怪異必須生命體征平穩。】
【A001受了很嚴重的傷，它快死了。】
紀蘇手指顫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怎麽會。
A001在他的印象中生命力一向很旺盛，就算受了再嚴重的傷，第二天也會活蹦亂跳的，然後眼巴巴的朝他要糖吃。
【是真的……主要是他沒有了求生欲，一心等死。】
紀蘇的心跳停跳了一拍，想到了什麽，神色凝重了幾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又有點想罵A003了，好端端的發什麽瘋，非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A001在收容室的水池裏……得快點，他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
…………
紀蘇走出了實驗樓。
入目所及的地方全都是怪異的殘肢斷臂，相隔幾米，就會碰到一攤粘稠的，暗黑色血跡，宛如人間煉獄。
這種刺激性的血腥畫面，讓紀蘇的臉色越發蒼白了幾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順著記憶中的方向朝收容區走去，生怕踩到什麽不該踩到的東西。
一路上都很安全，也零星遇到過幾個落單的怪異。
它們並沒有發現紀蘇，嘶吼嚎叫著聚集在一起，有目的的前往同一個方向。
收容區的建築被毀壞了大半，金屬大門也被人暴力的拆除。
被扔出好遠的半側大門上，還有一個深深嵌進去的，十分鮮明的手印。
收容區一副即將倒塌的廢墟模樣，光是走在裏面就有石塊和水泥不停的從上面掉落。
紀蘇臉都被石灰蹭得臟兮兮的，像個小花貓一樣，但他顧不得這些，艱難的從墻壁縫隙穿過，尋找A001的所在地。
好不容易找到了水池，紀蘇略微松了一口氣。
但下一瞬又緊張了起來。
因為水池的顏色已經發生了改變，呈現出一種淺淺的藍。而A001的血液就是特殊的藍黑色，這是出了多少血，才會將整座池水染藍。
紀蘇按耐住心中的不安，提高聲音喊了兩聲A001。
平靜無波的水池沒有一點反應。
如果是以前，只要聽到紀蘇的聲音，A001早就迫不及待的甩著尾巴，從水底浮上來了。
而現在，紀蘇耐心的等了很久，卻連一個泡泡都沒有看到。
【……死了嗎？】
【還活著……】系統沈聲道，【不過快了。】
沒死就好。
紀蘇深吸了一口氣，直接跳進了水池中。
他不會游泳，全憑著幸運值Buff在水池中漫無目的游動。每一次即將窒息時，他剛好可以浮出水面吸進一口氧氣。
然後再義無反顧的沈進去。
他逐漸沈到了水池中央的位置，穿過渾濁的水流，看到了躺在池底毫無聲息的A001。
紀蘇費力的抓住A001的手掌來回搖動，對方卻沒有一點反應。
A001有一條很是漂亮的，可以和綢緞相媲美的藍色尾巴，而此時，尾巴的顏色不僅暗淡了許多，上面流光溢彩的鱗片也脫落了大半。
貝殼般的鱗片隨著紀蘇的動作，在水中緩緩漂浮起來，又漸漸沈落在池底。
宛如死亡的預兆。
紀蘇再次浮出水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渾濁的水珠從他的臉龐滑過，然後慢慢滴落進池水中，激起一道細微的漣漪，他開始劇烈的咳嗽，好像要把自己整個肺都咳出來。
不會游泳的紀蘇嗆進去了不少水，咳得臉色都慘白了起來。
系統有點心疼他。
【要不然還是算了，我申報Bug，我們可以走特殊通道離開……】
紀蘇沒有說話。
他剝了一個糖果，再次進入了水中。
“我再試一次。”
……
紀蘇緊緊攥著剝好的奶糖，來到A001身邊之後，他用手指撐開他的唇縫，將糖果用力的擠了進去。
少年原本期待滿滿的，等待著A001的蘇醒，但隨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他的眸光也逐漸暗淡下來，失去了神采。
系統安慰他：【沒關系，沒關系，雖然這次不會獲得積分，但我們下次接著努……】
系統無機質的機械聲音猛然一頓。
原本一動不動的怪異，忽然睜開了銀白色的眼瞳。
在看到心心念念的人類就在眼前時，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顯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失而覆得的喜悅。
A001的生命指數以極快的速度上升，轉眼間就已經達到了平均值以上。
仿佛剛才奄奄一息，離死亡只有半步距離的表現，只是系統的錯覺。
剛剛蘇醒的A001用尾巴卷住了少年的腰身，將他完完全全掌控在了懷裏。
然後帶著他浮出了水面。
紀蘇又是一陣止不住的咳嗽。
哪怕嗆水帶來的窒息感很是痛苦，但紀蘇的表情仍舊是開心的。
“你……咳咳……你終於醒了。”
A001目不轉睛的看著紀蘇，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似乎只要眨了眼睛，面前的少年就會再次消失不見，帶給他痛徹心扉的死訊。
紀蘇見到A001膽怯的神情，知曉他在擔憂什麽。
他牽起A001的手掌，輕輕撫向自己的臉龐，幫助他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像是小貓一樣，在怪異寬大的手掌上輕蹭了一下。
“我沒死，我還活得好好的。”
“所以你也要好好活著。”
A001的確受了很嚴重的傷，腹部幾乎被某種利器完全貫穿，傷口極為猙獰恐怖。
紀蘇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A001也如同蘇雲起一樣，對他的存在形式恍惚了一瞬。
銀白瞳孔中逐漸有清澈的水光匯聚，然後恍然未覺的掉下一滴眼淚。
“你沒死，我也沒死。”
“真是，太好了。”
詞語的匱乏讓怪異無法形象的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只能用行動來代替。
他將紀蘇抱得很緊，那種力度仿佛要把少年完全嵌在自己的骨血裏，如此這樣才能讓兩人再也不分開。
紀蘇輕輕拍著他的脊背，軟著聲音安撫他。
而就在這種失而覆得的溫馨場景中，忽然插進去一個煞風景的機械聲音。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另外兩位怪異……他們那邊也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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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蘇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有些遲疑的邁開腳步，詢問系統：【外面的人，現在都以為我已經死了嗎？】
系統回覆的模棱兩可：【差不多吧。】
【只有你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才會對你死亡的事實有所懷疑。】
紀蘇：【……A003做的好絕。】
……
A區的實驗室每層都是封閉的，都需要專屬的身份認證,才可以去往特定的層數。
紀蘇的主要目的是找到研究所的所長，從他的手中取得控制炸彈開關的設備,不讓人類陣營的玩家,炸毀整座島嶼。
因為規則限制,系統只能告訴紀蘇所長也藏在這棟大樓中，但具體幾層它也並不清楚，只能靠紀蘇一層一層的去找。
當然，人類陣營的玩家也同樣如此，他們是站在一條起跑線上的。
因為幸運值Max的增益Buff,紀蘇甚至比人類陣營的玩家更有優勢一些。
紀蘇從實驗室出來之後，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了電梯。是一部只有特定人員才具備出入資格的專屬電梯。
指示燈閃爍了許久，像是程序出現了某種Bug，最終還是由紅色轉為了綠色。
“驗證……通過,確認通行。”
紀蘇再一次感受到了幸運Buff的效用，滿心期待它可以持續的更久一些,最好能夠持續到他找到所長,拿到開關設備以後。
每一部專屬電梯都通往特定的層數。
這一部通往的是二十層。
紀蘇剛走出電梯就聽到了談話聲,談話聲越來越近，似乎正在向電梯所在的位置靠近。
紀蘇心中一驚，下意識的躲進了旁邊開著門的實驗室中。
躲完之後他才想起來,開啟S級道具的他現在無人能敵,不管是玩家還是怪異都傷不到他,根本不需要躲。
但躲都已經躲了，現在再出去好像也有點不對。
從拐角處走過來的，正在交流的兩個人就站在紀蘇躲藏的實驗室門前，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紀蘇的存在。
“……開關找到了嗎？”
“沒有……那家夥肯定是在騙我們，我把二十層翻來個遍，連個鬼影都沒發現，更別說什麽人了！”
“操，那老家夥不見棺材不落淚，回去好好折磨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說謊！”
“我們得快一點，要不然的話……”男人話語微頓，似乎想到了什麽很可怕的事情，尾音都在微微顫抖。
“棲月那個瘋子……媽的。”
“他殺完怪異，就該來殺我們了。”
…………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完全消失。
紀蘇低著頭思考這兩位玩家話語中包含的信息。
他們應該是抓到了研究所的高層人員，從他口中得知了有關於炸彈開關的線索，在這棟大樓的二十層。
但他們找遍了這一層，也沒有任何發現。
然後就是談話後半段的……棲月。
棲月還在外面……和怪異廝殺？
紀蘇算了算時間，他被A003擄走之後，一直被關在實驗室裏，最開始他對棲月盲目信任，以為單憑棲月自己也可以順利完成任務，也就沒有想到可以利用S級道具逃脫的辦法。
他在實驗室中待了兩天。
也就是四十多個小時。
所以棲月一直在外面殺怪異，殺了四十多個小時？
紀蘇抿了抿唇，心中忽然有點澀然，有些擔心棲月的安全。
他很想去外面找棲月。
但紀蘇也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麽。
他必須在其他玩家之前，找到控制炸藥的開關。足以毀掉整座島嶼的炸藥，會在頃刻之間殺死所有的怪異和人類。
就算是棲月，也沒辦法幸免。
收回思緒的紀蘇從角落中緩緩站起身，他蹲了許久，腿都開始麻了，為了穩住身形他扶了一下身邊的桌子，有什麽東西被他扯了下來。
是原本蓋在玻璃容器上面的黑布。
容器裏面裝滿了清澈透明的液體。
一個人形的生物，正在裏面上下懸浮。
脊背泛起的寒意以極快的速度侵染至全身，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滯……
紀蘇捂住了嘴巴，將即將脫口問出的尖叫又咽了回去。
容器裏面的不明生物還有許多人類的特征，他並不像紀蘇之前見到的怪異一樣，一眼望過去就足以肯定它是怪物。
它的身高大約在180左右，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裸露在外的皮膚有一大半被黑色的鱗片覆蓋，只有一張臉還算完好無缺。
它的手掌上，全都是細碎的如同蛇類一樣的鱗片，長長的指甲鋒利駭人，還有動物那種特有的彎鉤。
它半瞇著棕色的豎瞳，隔著玻璃似乎在窺探著，一臉驚慌的少年。
紀蘇向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座實驗室裏全都是類似的，蓋著黑布的圓柱形容器。
仿佛每一個裏面，都裝著一個駭人的怪物。
紀蘇定了定神，再次看向容器中的不明生物。
它表情十分扭曲，像是經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四肢微微蜷縮，很像嬰兒在母體時，想要獲得安全感的姿勢。
它的身上既有人類的特征又有怪異的特征，似乎正處於人類向怪異過渡的緊要時刻。
而那些和它極度相似的，嗜殺成性的怪異，就像是這種形態進化的完全態。
這種聯想讓紀蘇細思極恐，這讓他不得的懷疑，研究所是不是正在用人類，進行人體實驗。
那些低等級怪物的由來，會不會全部都是……
落針可聞的實驗室裏，只能聽到紀蘇稍稍急促的呼吸聲，如果他的猜想被證實了，那就證明研究所已經完全泯滅了人性，他們不僅對怪異心狠手辣，對自己的同胞也同樣冷酷無情。
因為心中不停的浮現出可怕的猜測，紀蘇手腳冰冷，頭上也浮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被遮擋住的容器，哪怕隔絕著黑布，似乎依然能夠感受到它們不懷好意的窺視……
紀蘇呼吸一窒，沒在這裏停留太久，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二十層有六間實驗室，兩間藥劑儲藏室，還有一間檔案室。
實驗室裏全都是類似的容器，粗略估計足有上百之多。
而這只是一層所涵蓋的數量。
…………
紀蘇在二十層大致搜索了一遍，確定這裏除自己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存在。
正當他準備離開這裏，前往其他樓層尋找時，有誰突然從角落出現，一把摟住他纖細的腰身，將他帶進了一片黑暗中。
挾制他的人沒有惡意，所以紀蘇的反擊Buff也沒有生效。
男人倚靠著的暗門翻轉，將紀蘇帶進了昏暗不清的密室中。
呼吸間全都是嗆人的灰塵，在一陣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紀蘇終於看清楚了男人的臉。
“……是你？”
比起驚訝的紀蘇，蘇雲起的神色卻更顯驚疑不定。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紀蘇的臉，指尖卻頓在了半空中。
他眉心擰得很緊，瞳孔微微顫動著，仿佛在與什麽不知名的存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你不是……死了嗎？”
同樣的開場白，同樣的疑惑口吻。
紀蘇表情僵了一瞬，在心中又罵了一遍A003。
“死了的人怎麽還會出現……是詐屍？是鬼魂？還是我出現了幻覺？”
蘇雲起神色恍惚的自言自語。
紀蘇打斷了他的話：“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還活著？”
蘇雲起恍惚的神色堅定了一瞬，直接否決了紀蘇：“不可能。”
紀蘇：“………”
蘇雲起一時半會搞不清楚紀蘇的存在形式，但他也沒有糾結太久，直接選擇性的略過了這個話題。
他看向紀蘇，金絲眼睛後面的瞳孔半瞇著，有些意味不明。
“你來這裏……是打算找什麽？”
S級道具加身，紀蘇無所畏懼。
他直截了當的表示：“找人。”
蘇雲起神情微滯，或許是驚訝於紀蘇的坦蕩，過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所以……你和之前的那些人，目的一致。”
紀蘇嗯了一聲。
聽到紀蘇毫不猶豫的回答，蘇雲起眸光晦澀了起來，透露出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他緩緩摘下眼鏡，然後將其別在胸前的口袋裏。
摘下眼鏡的蘇雲起好似換了一個人，再不覆之前的溫文爾雅，他的眼眸過於細長，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躲在陰暗角落裏，窺伺獵物的毒蛇。
“你如此有恃無恐，直接向我表達出了你的目的，我該說你傻還是天真呢，你就不怕我……”
紀蘇並不是很想和他在這裏浪費時間，直接打斷了他威脅的話語。
“你是研究所所長嗎？是的話，我想要你手中的那個能夠控制炸彈的開關。”
蘇雲起恐嚇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紀蘇打斷。
他明顯楞了一下，眼中浮現出一點茫然的神色，顯然是被紀蘇過於直白的要求震驚到了，他活了這麽久，習慣了和別人虛與委蛇，習慣了和別人在談話間打交鋒，還從來沒見過紀蘇這種……明顯處於弱勢，還敢於直言不諱的人。
蘇雲起氣極反笑：“我就算是，又怎麽可能你想要，我就把它給你？！”
“你就算不給，我也可以拿到。”
男人呼了一口氣，將被少年激發起的怒意藏在心底。他松了一下指節，聲音繾綣而冰冷：“你為什麽不能乖一點，我真的很舍不得對你動粗啊……”
他頓了片刻，然後勾起唇角慢條斯理的說“……還是要把你綁起來，再用膠帶纏住你的嘴巴，省的凈說些我不愛聽的話。”
紀蘇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我勸你最好不要。”
少年漂亮的臉蛋上沒什麽表情，也沒有蘇雲起想要看到的恐慌和無措。
蘇雲起倏然有了一種局面即將失去掌控的預感。
而下一瞬，他的預感就變成了現實。
原本被他藏匿的很好的控制開關，忽然連帶著盒子從書架上面掉下了，直接咕嚕咕嚕一路滾到了紀蘇身邊，撞到他的鞋子後才停止滾動。
蘇雲起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也顧不上教訓紀蘇的想法。
他立刻蹲下身子，想要趁紀蘇看到盒子之前，把它撿起了。
但他動作幅度過大了一些，腿部的肌肉忽然抽筋，直接導致他平地摔在了地板上。
蘇雲起的膝蓋重重的磕在了桌角，尖銳的疼痛瞬間侵襲了他所有的神經。
他擡起頭，咬著牙強忍著痛楚，眼睜睜的看著少年當著他的面撿起了裝著開關的盒子。
紀蘇歪著頭：“就是這個？”
這句話他並不是在詢問蘇雲起，而是在問他和他意識綁定的系統。
系統：【對對對對。】
蘇雲起以為紀蘇是在挑釁他，他費力的從地上站起來，眸中寒意凜然。
“把它還給我！”
“紀蘇！你現在把它給我還來得及，別惹我生氣！”
……
紀蘇完全沒將放狠話的蘇雲起放在心上，仍舊自顧自的和系統交談著。
【怪異唯一的威脅已經被我找到了，為什麽我的通關任務還沒有完成？】
系統：【……我查查。】
紀蘇站在原地沒動，經歷了無數次平地摔，依然無法靠近紀蘇半厘米的蘇雲起，已經開始懷疑世界了。
他蠕動著嘴唇，眸中失去了高光。
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膝蓋磕破的疼痛，小腿抽筋的劇痛，以及手掌擦出的傷痕，都在明明確確的告訴蘇雲起，他現在所經歷的，全部都是現實。
蘇雲起能做到如今的位子上，就代表著他有遠超常人的冷靜。
不過短短幾秒鐘，他就恢覆如常。
“紀蘇，你看到實驗室中那些裝著怪物的容器了吧？”
聽到這句話，紀蘇的視線終於定格在了蘇雲起身上。
“他們原本也都是人類，和你一樣有著光潔的皮膚，誰知道一針藥劑下去，就變成了那樣一副醜陋的樣子……真是沒用。”蘇雲起的聲音一改之前的冰冷，反常的溫柔了許多，像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你要是不想變成那副恐怖的樣子，就乖乖的把開關還給我，我可以當做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紀蘇冷聲道：“……瘋子。”
蘇雲起像是被紀蘇的這句話刺激到了，他抑制不住的笑出了聲音，然後拍起了手。
“真是絕高的評價。”
蘇雲起不再對紀蘇出手，他撐起磕碰的青青紫紫的身體，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
“那些有幸轉換為怪異的人類，平等的憎惡研究所的所有人，你覺得你可以獨善其身？”
“別天真了，你救不了他們。”
蘇雲起再次展示了他的誠意：“三個小時之後，會有一架直升飛機降落在這棟樓樓頂，我會為你保留一個座位。”
紀蘇：“所以你打算在離開之後，利用炸藥毀掉這裏？”
蘇雲起沒有否認：“罪惡被掩埋之後，我們會開啟新的生活。”
“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好的事？”
蘇雲起整個人都讓紀蘇感到無比惡心。
他用繩子將蘇雲起和椅子綁在一起。
蘇雲起沒辦法反抗紀蘇，他的攻擊沒有起到絲毫作用，他根本觸碰不到紀蘇一點皮肉，反倒讓自己受到了加倍的傷害。
男人嘴角溢著血跡，頭發散亂不堪，整個人看起來分外狼狽。
他看向紀蘇的目光從一開始的憤怒，逐漸轉變成了驚恐。
紀蘇打開了暗室的大門。
走廊的的燈光傾瀉進來，照亮了陰暗的角落。
在離開之前，紀蘇頓住腳步，聲音很輕。
“就用你餘下的時間祈禱，不會遇到你所厭惡的怪異。”
“不過，好像是我更幸運一些？”
在幸運值Max的毒奶下，蘇雲起會發生什麽就不在紀蘇的關心的範圍之內了。
而系統也恰在此時找到了紀蘇無法通關的原因。
【通關任務的基本要求，三位怪異必須生命體征平穩。】
【A001受了很嚴重的傷，它快死了。】
紀蘇手指顫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怎麽會。
A001在他的印象中生命力一向很旺盛，就算受了再嚴重的傷，第二天也會活蹦亂跳的，然後眼巴巴的朝他要糖吃。
【是真的……主要是他沒有了求生欲，一心等死。】
紀蘇的心跳停跳了一拍，想到了什麽，神色凝重了幾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又有點想罵A003了，好端端的發什麽瘋，非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A001在收容室的水池裏……得快點，他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
…………
紀蘇走出了實驗樓。
入目所及的地方全都是怪異的殘肢斷臂，相隔幾米，就會碰到一攤粘稠的，暗黑色血跡，宛如人間煉獄。
這種刺激性的血腥畫面，讓紀蘇的臉色越發蒼白了幾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順著記憶中的方向朝收容區走去，生怕踩到什麽不該踩到的東西。
一路上都很安全，也零星遇到過幾個落單的怪異。
它們並沒有發現紀蘇，嘶吼嚎叫著聚集在一起，有目的的前往同一個方向。
收容區的建築被毀壞了大半，金屬大門也被人暴力的拆除。
被扔出好遠的半側大門上，還有一個深深嵌進去的，十分鮮明的手印。
收容區一副即將倒塌的廢墟模樣，光是走在裏面就有石塊和水泥不停的從上面掉落。
紀蘇臉都被石灰蹭得臟兮兮的，像個小花貓一樣，但他顧不得這些，艱難的從墻壁縫隙穿過，尋找A001的所在地。
好不容易找到了水池，紀蘇略微松了一口氣。
但下一瞬又緊張了起來。
因為水池的顏色已經發生了改變，呈現出一種淺淺的藍。而A001的血液就是特殊的藍黑色，這是出了多少血，才會將整座池水染藍。
紀蘇按耐住心中的不安，提高聲音喊了兩聲A001。
平靜無波的水池沒有一點反應。
如果是以前，只要聽到紀蘇的聲音，A001早就迫不及待的甩著尾巴，從水底浮上來了。
而現在，紀蘇耐心的等了很久，卻連一個泡泡都沒有看到。
【……死了嗎？】
【還活著……】系統沈聲道，【不過快了。】
沒死就好。
紀蘇深吸了一口氣，直接跳進了水池中。
他不會游泳，全憑著幸運值Buff在水池中漫無目的游動。每一次即將窒息時，他剛好可以浮出水面吸進一口氧氣。
然後再義無反顧的沈進去。
他逐漸沈到了水池中央的位置，穿過渾濁的水流，看到了躺在池底毫無聲息的A001。
紀蘇費力的抓住A001的手掌來回搖動，對方卻沒有一點反應。
A001有一條很是漂亮的，可以和綢緞相媲美的藍色尾巴，而此時，尾巴的顏色不僅暗淡了許多，上面流光溢彩的鱗片也脫落了大半。
貝殼般的鱗片隨著紀蘇的動作，在水中緩緩漂浮起來，又漸漸沈落在池底。
宛如死亡的預兆。
紀蘇再次浮出水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渾濁的水珠從他的臉龐滑過，然後慢慢滴落進池水中，激起一道細微的漣漪，他開始劇烈的咳嗽，好像要把自己整個肺都咳出來。
不會游泳的紀蘇嗆進去了不少水，咳得臉色都慘白了起來。
系統有點心疼他。
【要不然還是算了，我申報Bug，我們可以走特殊通道離開……】
紀蘇沒有說話。
他剝了一個糖果，再次進入了水中。
“我再試一次。”
……
紀蘇緊緊攥著剝好的奶糖，來到A001身邊之後，他用手指撐開他的唇縫，將糖果用力的擠了進去。
少年原本期待滿滿的，等待著A001的蘇醒，但隨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他的眸光也逐漸暗淡下來，失去了神采。
系統安慰他：【沒關系，沒關系，雖然這次不會獲得積分，但我們下次接著努……】
系統無機質的機械聲音猛然一頓。
原本一動不動的怪異，忽然睜開了銀白色的眼瞳。
在看到心心念念的人類就在眼前時，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顯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失而覆得的喜悅。
A001的生命指數以極快的速度上升，轉眼間就已經達到了平均值以上。
仿佛剛才奄奄一息，離死亡只有半步距離的表現，只是系統的錯覺。
剛剛蘇醒的A001用尾巴卷住了少年的腰身，將他完完全全掌控在了懷裏。
然後帶著他浮出了水面。
紀蘇又是一陣止不住的咳嗽。
哪怕嗆水帶來的窒息感很是痛苦，但紀蘇的表情仍舊是開心的。
“你……咳咳……你終於醒了。”
A001目不轉睛的看著紀蘇，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似乎只要眨了眼睛，面前的少年就會再次消失不見，帶給他痛徹心扉的死訊。
紀蘇見到A001膽怯的神情，知曉他在擔憂什麽。
他牽起A001的手掌，輕輕撫向自己的臉龐，幫助他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像是小貓一樣，在怪異寬大的手掌上輕蹭了一下。
“我沒死，我還活得好好的。”
“所以你也要好好活著。”
A001的確受了很嚴重的傷，腹部幾乎被某種利器完全貫穿，傷口極為猙獰恐怖。
紀蘇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繼續看下去。
A001也如同蘇雲起一樣，對他的存在形式恍惚了一瞬。
銀白瞳孔中逐漸有清澈的水光匯聚，然後恍然未覺的掉下一滴眼淚。
“你沒死，我也沒死。”
“真是，太好了。”
詞語的匱乏讓怪異無法形象的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只能用行動來代替。
他將紀蘇抱得很緊，那種力度仿佛要把少年完全嵌在自己的骨血裏，如此這樣才能讓兩人再也不分開。
紀蘇輕輕拍著他的脊背，軟著聲音安撫他。
而就在這種失而覆得的溫馨場景中，忽然插進去一個煞風景的機械聲音。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另外兩位怪異……他們那邊也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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