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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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嬌直挺挺地坐在咖啡店的吧臺前，面前擺著一束花。
花團錦簇，他早上親自去挑的。
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江楓坐在他邊上皺著眉吃草……哦不是，吃蔬菜沙拉。
小腿晃蕩。
淩嬌說：“祖宗，別晃了。”
江楓說：“不。”
他皺著眉又吃了一口生菜，然後冷笑一聲：“當時怎麽說的來著？他爸媽是他爸媽，他是他。現在居然緊張成這樣，沒出息。”
淩嬌：“……”
淩嬌想打他。
但他也是真的緊張。他後悔前兩天的那個晚上爽得意識不清一時沖動答應鄭泊羽。都說男人床上的話不可信，鄭泊羽怎麽就信了呢。
不僅信了還要讓他還債。第二天就要扯著他回家，知道的是見家長，不知道的還以為搶親。
淩嬌憂心忡忡。
他說：“就我當時還差點讓鄭泊羽留在E市，我懷疑他爸媽這回搞的是鴻門宴。我會被給一張幾千萬的支票讓我離開他們兒子嗎？”
江楓反問：“如果真給了你要怎麽辦。”
淩嬌思考了兩秒，果斷地說：“拿了，然後分你三分之一。我倆私奔跑路。”
江楓：？
他也思考了兩秒，說：“我要一半。”
話音落下，鄭泊羽從店門口走進來。
他隨口問：“什麽一半？”
江楓要開口，淩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沒什麽。”他假笑。
然後他很乖很乖地說：“我好啦。”
換作往常，鄭泊羽高低地吐槽他兩句，但是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輕聲地征詢意見：“那我們現在出發？我爸媽在家。”
淩嬌猛點頭。
他接過淩嬌手上的花，淩嬌右手也顛顛遞過去，是兩盒子營養品。
江楓看著他又嘆了口氣。沒出息。
他從座位上跳下來，戴上墨鏡，懶洋洋地跟在他們後頭。
淩嬌說：“你幹嘛？”
鄭泊羽說：“小楓和我們一起去，我爸媽聽說你們都認識，說晚上正好可以一起吃個飯，他沒和你說？”
淩嬌看江楓。
江楓望天：“我不是為了給你壯膽啊，真的是意外。”
淩嬌說：“不是我就是想說這樣沒人看店。”
江楓：“……”
鄭泊羽；“……”
江楓忍無可忍，一張銀行卡拍在桌子上：“我包場還不行？”
淩嬌很安然：“行，去拉下卷簾門。”
-
最後卷簾門是鄭泊羽拉的。江楓和淩嬌上了車，隔著窗戶看他。
鄭泊羽身上穿了西裝，他不在意地撩起袖子，倒是有小心沒讓身上的白襯衫蹭到。
江楓若有所思：“他變了好多。”
淩嬌說：“有嗎。”
他沒什麽感覺。
他想了想：“感覺還是很狗啊。”
也就是剛在一起的時候真把他當祖宗，時間一長就本性暴露。
do的時候騙他說再來一次就睡覺，結果做了一晚上，第二天還大言不慚，沒事寶寶我幫你開店，我很熟練的，明明自己連插個花都不會。
江楓抽了抽嘴角：“你倆節制點。”
淩嬌大手一揮：“小朋友是不懂成年人的生活的。”
江楓開車門就要下車。鄭泊羽把他堵回去：“別鬧，把你一個人撂這兒楚雲柏一會兒來找我，這很恐怖。”
江楓氣死了：“你活該好不好！”
鄭泊羽敷衍：“嗯嗯嗯，你說得都對。”
他坐上駕駛座，江楓被淩嬌拉著，車子就這麽搖搖晃晃地上了路。
*
淩嬌是真緊張。
他坐在車窗邊上，看著窗外飛馳的街景，手心甚至滲出了細汗。
江楓終究察覺，他壓低了聲音安慰他：
“沒關系的。”
“叔叔阿姨人都很好。”他說。
淩嬌說：“嗯。”
他想的是，或許那只是對你。
這是他跟鄭泊羽在一起的第三年。
其實鄭泊羽本人對他很好，是真的很好。倒不是淩嬌誇大，他這些年像是要把之前的委屈一並發洩，自己都感覺自己有點兒作，但鄭泊羽沒對他發過一次火，基本有求必應。淩嬌原先以為是新鮮感，但已經三年了。
當然仔細想想鄭泊羽原來也不怎麽發火。但鄭泊羽算是真的像他承諾的那樣，給了淩嬌能給的所有安全感。
所以淩嬌想，好像他也應該給對方一點回應。
但是他骨子裏的自卑其實還殘留著，哪怕所有人都跟他說沒事的，他還是因為他的出身和過往輾轉反側。
昨天夜裏他失眠，翻來覆去，鄭泊羽就把他摟懷裏，閉著眼睛說：“寶貝兒，翻來翻去的給我做煎餅呢這是？”
欠欠的。
淩嬌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的：“你爸媽不喜歡我怎麽辦。”
鄭泊羽篤定地說：“不可能。”
淩嬌說：“你到底說沒說我之前……”
鄭泊羽捂他嘴。
他瞇眼威脅：“你最好別提你那個前男友的名字。”
鄭泊羽這輩子只吃兩個人的醋。
一個穆凱，獲得了淩嬌的全部的偏愛。哪怕現在，穆凱對他還很忌憚，鄭泊羽心說弟弟你誰，但是他不能說。淩嬌會護著，於是自己氣悶。
還有一個，就是淩嬌那個傻逼初戀。
原因是好好的人都給他折騰得走歪門邪道了。
但是淩嬌說：“不走我也碰不到你啊。”
鄭泊羽無所謂地說：“那我也追得到你。”
淩嬌就笑著罵他：“神經病。孔雀開屏啊你。”
後來他被鄭泊羽哄睡著了。
一覺醒來事情還是沒解決。鄭泊羽是鄭泊羽，他爸媽是他爸媽，淩嬌想，鄭泊羽他爸媽不喜歡他怎麽辦。他爸媽……介意他的過去怎麽辦。
他焦慮，他憂心忡忡。他拎著禮物和花進門的時候臉都笑僵了。
有人接過了他的花，耳邊響起了一個清冷的女聲，語氣帶著好奇：“這是什麽花啊？”
淩嬌恍惚地擡頭，就看到了一張溫婉的臉龐。
-
鄭泊羽的媽媽叫馮露馨。馮氏長女，手裏握著馮家相當客觀的股份和資產。淩嬌從前聽楚雲柏和鄭泊羽說家長裏短，對她腦子裏的印象就是一個拿著雞毛撣子在鄭泊羽身後催婚的酷辣女人，再然後就是媒體新聞中高傲的富家千金，但是見她的第一面，他的感覺是：
像水一樣。
她的氣質很好，文秀中帶著上位者的氣場。說話做事都是不緊不慢的，既不讓人感覺到怠慢，也不會讓人感覺多親近。
淩嬌起先以為對方終究對他有點意見，只是礙於鄭泊羽才例行公事地見他一面，直到他聽到江楓和楚雲柏悄悄嘀咕：“馮姨今天也太溫柔了，她對我都沒這麽溫柔。”
楚雲柏說：“那不然呢，那是兒媳。”
淩嬌就有些恍惚。
吃飯吃的是中餐，鄭泊羽的口味隨了家裏人。
飯後，馮露馨說：“嬌嬌，可以單獨聊一聊嗎。”
淩嬌說：“可以的阿……媽。”
馮露馨就笑了。
她笑起來很好看，眼角有點細紋，但笑容讓她溫柔了不少。
她說：“我們去花園走走。”
淩嬌甚至沒顧上一旁悄悄扯他袖子的鄭泊羽，顛顛地跟在了她身後。
今天是個陰天，難得的不算太曬。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小徑上，淩嬌看到了不遠處蒼翠的綠植和花朵。
他聽到馮露馨問他：“嬌嬌，你的嬌是嬌美的那個嬌，對麽？”
淩嬌小聲說：“嗯嗯。我外婆給我取的。”
馮露馨看了他一眼，就笑了：“很特別的名字，很美。”
她說：“寶貝，你別緊張。”
“阿姨我。”淩嬌漲紅了臉，“……我沒緊張。呃不是，媽。”
馮露馨就笑得更明顯了，眼角彎出弧度：“泊羽老說你可愛，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了。”
淩嬌想挖個洞鉆到地裏面去。
兩人邊走邊聊。
馮露馨說：“他爸爸出差了，你們說回來的時間點有點突然，本來我也不在國內的，但是我想著，好不容易泊羽出息點兒了，讓你們跑空一趟不好。”
淩嬌訕訕地說：“麻煩您了。”
馮露馨搖頭：“不麻煩。”
她說：“阿羽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相伴到老，是一件很好的事。”
淩嬌有些怔然，他擡起頭，看到了馮露馨悠然的側臉。
*
回去的時候已經夜幕，鄭泊羽開車，幾個人在鄭家門口道了別。
上了車，鄭泊羽就直接道：“我媽跟你說了什麽？”
淩嬌沒說話。
鄭泊羽有點兒忐忑：“她這個人很怪的，有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要是說了奇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頓了頓，又毫不客氣，“而且她還有奇怪的偶像包袱。比如她今天就很裝。”
淩嬌默默瞅他：“你就是這麽說你媽的。”
鄭泊羽理所當然地說：“啊。”
淩嬌：。
他又道：“你不是不緊張嗎。”
鄭泊羽望天。
過了一會兒他有些郁悶地道：“你覺得可能嗎。”
淩嬌就笑。
他一笑就露陷，鄭泊羽看著他，磨了磨牙，掐他軟軟的臉蛋：“故意看我著急是吧。”
淩嬌說：“哎……疼，別扯。”
他說：“你媽媽挺好的。”
“她其他什麽都沒說，就說了些你小時候的事。”他道。
他想起下午的花園。
女人看著不遠處沈沈的天，說：“泊羽是個很有想法的孩子。”
淩嬌說：“他很聰明。”
“聰明是好事，也是壞事。”馮露馨道，“人有的時候活得愚鈍了，會少很多痛苦。我曾經很擔心他，什麽都有了，有的時候也等於一無所有。我怕他有一天覺得，生活好像也就是這樣。”
淩嬌驟然想起了那天看煙花的時候，鄭泊羽說的話。
他想要安慰馮露馨幾句，但是很快，他就聽到馮露馨說：“現在我不擔心了。”
她笑了笑：“因為他有了你。”
-
“……淩嬌？”
耳邊傳來鄭泊羽的聲音，淩嬌驀然回了神。
“什麽？”他問。
鄭泊羽：“……”
“我說。”他無奈地道，“我媽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淩嬌頓了頓：“她說遇到我是你的福氣。”
鄭泊羽：？
他懷疑：“她能說這麽像人話的話？”
淩嬌：“……”
“鄭泊羽其實你才是中文系的吧。”
他真服了。
鄭泊羽就笑：“實話啊。”
他過來親淩嬌。
從額頭蹭到臉頰，淩嬌被弄得癢，他受不了了，“鄭泊羽你好粘人啊！”
鄭泊羽語聲含糊不清：“我親一下我老婆怎麽了。”
理直氣壯的，淩嬌拿他沒辦法。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鄭泊羽叫他：
“淩嬌。”
“我爸媽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鄭泊羽說。
淩嬌說：“嗯？”
鄭泊羽笑了笑：“所以她說的話一般都是對的。”
淩嬌啞然。
“我很需要你。”鄭泊羽道，“所以，別再離開我身邊，好嗎。”
淩嬌抿了抿唇。
他別別扭扭地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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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嬌說：“祖宗，別晃了。”
江楓說：“不。”
他皺著眉又吃了一口生菜，然後冷笑一聲：“當時怎麽說的來著？他爸媽是他爸媽，他是他。現在居然緊張成這樣，沒出息。”
淩嬌：“……”
淩嬌想打他。
但他也是真的緊張。他後悔前兩天的那個晚上爽得意識不清一時沖動答應鄭泊羽。都說男人床上的話不可信，鄭泊羽怎麽就信了呢。
不僅信了還要讓他還債。第二天就要扯著他回家，知道的是見家長，不知道的還以為搶親。
淩嬌憂心忡忡。
他說：“就我當時還差點讓鄭泊羽留在E市，我懷疑他爸媽這回搞的是鴻門宴。我會被給一張幾千萬的支票讓我離開他們兒子嗎？”
江楓反問：“如果真給了你要怎麽辦。”
淩嬌思考了兩秒，果斷地說：“拿了，然後分你三分之一。我倆私奔跑路。”
江楓：？
他也思考了兩秒，說：“我要一半。”
話音落下，鄭泊羽從店門口走進來。
他隨口問：“什麽一半？”
江楓要開口，淩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沒什麽。”他假笑。
然後他很乖很乖地說：“我好啦。”
換作往常，鄭泊羽高低地吐槽他兩句，但是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輕聲地征詢意見：“那我們現在出發？我爸媽在家。”
淩嬌猛點頭。
他接過淩嬌手上的花，淩嬌右手也顛顛遞過去，是兩盒子營養品。
江楓看著他又嘆了口氣。沒出息。
他從座位上跳下來，戴上墨鏡，懶洋洋地跟在他們後頭。
淩嬌說：“你幹嘛？”
鄭泊羽說：“小楓和我們一起去，我爸媽聽說你們都認識，說晚上正好可以一起吃個飯，他沒和你說？”
淩嬌看江楓。
江楓望天：“我不是為了給你壯膽啊，真的是意外。”
淩嬌說：“不是我就是想說這樣沒人看店。”
江楓：“……”
鄭泊羽；“……”
江楓忍無可忍，一張銀行卡拍在桌子上：“我包場還不行？”
淩嬌很安然：“行，去拉下卷簾門。”
-
最後卷簾門是鄭泊羽拉的。江楓和淩嬌上了車，隔著窗戶看他。
鄭泊羽身上穿了西裝，他不在意地撩起袖子，倒是有小心沒讓身上的白襯衫蹭到。
江楓若有所思：“他變了好多。”
淩嬌說：“有嗎。”
他沒什麽感覺。
他想了想：“感覺還是很狗啊。”
也就是剛在一起的時候真把他當祖宗，時間一長就本性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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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抽了抽嘴角：“你倆節制點。”
淩嬌大手一揮：“小朋友是不懂成年人的生活的。”
江楓開車門就要下車。鄭泊羽把他堵回去：“別鬧，把你一個人撂這兒楚雲柏一會兒來找我，這很恐怖。”
江楓氣死了：“你活該好不好！”
鄭泊羽敷衍：“嗯嗯嗯，你說得都對。”
他坐上駕駛座，江楓被淩嬌拉著，車子就這麽搖搖晃晃地上了路。
*
淩嬌是真緊張。
他坐在車窗邊上，看著窗外飛馳的街景，手心甚至滲出了細汗。
江楓終究察覺，他壓低了聲音安慰他：
“沒關系的。”
“叔叔阿姨人都很好。”他說。
淩嬌說：“嗯。”
他想的是，或許那只是對你。
這是他跟鄭泊羽在一起的第三年。
其實鄭泊羽本人對他很好，是真的很好。倒不是淩嬌誇大，他這些年像是要把之前的委屈一並發洩，自己都感覺自己有點兒作，但鄭泊羽沒對他發過一次火，基本有求必應。淩嬌原先以為是新鮮感，但已經三年了。
當然仔細想想鄭泊羽原來也不怎麽發火。但鄭泊羽算是真的像他承諾的那樣，給了淩嬌能給的所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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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骨子裏的自卑其實還殘留著，哪怕所有人都跟他說沒事的，他還是因為他的出身和過往輾轉反側。
昨天夜裏他失眠，翻來覆去，鄭泊羽就把他摟懷裏，閉著眼睛說：“寶貝兒，翻來翻去的給我做煎餅呢這是？”
欠欠的。
淩嬌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的：“你爸媽不喜歡我怎麽辦。”
鄭泊羽篤定地說：“不可能。”
淩嬌說：“你到底說沒說我之前……”
鄭泊羽捂他嘴。
他瞇眼威脅：“你最好別提你那個前男友的名字。”
鄭泊羽這輩子只吃兩個人的醋。
一個穆凱，獲得了淩嬌的全部的偏愛。哪怕現在，穆凱對他還很忌憚，鄭泊羽心說弟弟你誰，但是他不能說。淩嬌會護著，於是自己氣悶。
還有一個，就是淩嬌那個傻逼初戀。
原因是好好的人都給他折騰得走歪門邪道了。
但是淩嬌說：“不走我也碰不到你啊。”
鄭泊羽無所謂地說：“那我也追得到你。”
淩嬌就笑著罵他：“神經病。孔雀開屏啊你。”
後來他被鄭泊羽哄睡著了。
一覺醒來事情還是沒解決。鄭泊羽是鄭泊羽，他爸媽是他爸媽，淩嬌想，鄭泊羽他爸媽不喜歡他怎麽辦。他爸媽……介意他的過去怎麽辦。
他焦慮，他憂心忡忡。他拎著禮物和花進門的時候臉都笑僵了。
有人接過了他的花，耳邊響起了一個清冷的女聲，語氣帶著好奇：“這是什麽花啊？”
淩嬌恍惚地擡頭，就看到了一張溫婉的臉龐。
-
鄭泊羽的媽媽叫馮露馨。馮氏長女，手裏握著馮家相當客觀的股份和資產。淩嬌從前聽楚雲柏和鄭泊羽說家長裏短，對她腦子裏的印象就是一個拿著雞毛撣子在鄭泊羽身後催婚的酷辣女人，再然後就是媒體新聞中高傲的富家千金，但是見她的第一面，他的感覺是：
像水一樣。
她的氣質很好，文秀中帶著上位者的氣場。說話做事都是不緊不慢的，既不讓人感覺到怠慢，也不會讓人感覺多親近。
淩嬌起先以為對方終究對他有點意見，只是礙於鄭泊羽才例行公事地見他一面，直到他聽到江楓和楚雲柏悄悄嘀咕：“馮姨今天也太溫柔了，她對我都沒這麽溫柔。”
楚雲柏說：“那不然呢，那是兒媳。”
淩嬌就有些恍惚。
吃飯吃的是中餐，鄭泊羽的口味隨了家裏人。
飯後，馮露馨說：“嬌嬌，可以單獨聊一聊嗎。”
淩嬌說：“可以的阿……媽。”
馮露馨就笑了。
她笑起來很好看，眼角有點細紋，但笑容讓她溫柔了不少。
她說：“我們去花園走走。”
淩嬌甚至沒顧上一旁悄悄扯他袖子的鄭泊羽，顛顛地跟在了她身後。
今天是個陰天，難得的不算太曬。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小徑上，淩嬌看到了不遠處蒼翠的綠植和花朵。
他聽到馮露馨問他：“嬌嬌，你的嬌是嬌美的那個嬌，對麽？”
淩嬌小聲說：“嗯嗯。我外婆給我取的。”
馮露馨看了他一眼，就笑了：“很特別的名字，很美。”
她說：“寶貝，你別緊張。”
“阿姨我。”淩嬌漲紅了臉，“……我沒緊張。呃不是，媽。”
馮露馨就笑得更明顯了，眼角彎出弧度：“泊羽老說你可愛，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了。”
淩嬌想挖個洞鉆到地裏面去。
兩人邊走邊聊。
馮露馨說：“他爸爸出差了，你們說回來的時間點有點突然，本來我也不在國內的，但是我想著，好不容易泊羽出息點兒了，讓你們跑空一趟不好。”
淩嬌訕訕地說：“麻煩您了。”
馮露馨搖頭：“不麻煩。”
她說：“阿羽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相伴到老，是一件很好的事。”
淩嬌有些怔然，他擡起頭，看到了馮露馨悠然的側臉。
*
回去的時候已經夜幕，鄭泊羽開車，幾個人在鄭家門口道了別。
上了車，鄭泊羽就直接道：“我媽跟你說了什麽？”
淩嬌沒說話。
鄭泊羽有點兒忐忑：“她這個人很怪的，有的時候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要是說了奇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頓了頓，又毫不客氣，“而且她還有奇怪的偶像包袱。比如她今天就很裝。”
淩嬌默默瞅他：“你就是這麽說你媽的。”
鄭泊羽理所當然地說：“啊。”
淩嬌：。
他又道：“你不是不緊張嗎。”
鄭泊羽望天。
過了一會兒他有些郁悶地道：“你覺得可能嗎。”
淩嬌就笑。
他一笑就露陷，鄭泊羽看著他，磨了磨牙，掐他軟軟的臉蛋：“故意看我著急是吧。”
淩嬌說：“哎……疼，別扯。”
他說：“你媽媽挺好的。”
“她其他什麽都沒說，就說了些你小時候的事。”他道。
他想起下午的花園。
女人看著不遠處沈沈的天，說：“泊羽是個很有想法的孩子。”
淩嬌說：“他很聰明。”
“聰明是好事，也是壞事。”馮露馨道，“人有的時候活得愚鈍了，會少很多痛苦。我曾經很擔心他，什麽都有了，有的時候也等於一無所有。我怕他有一天覺得，生活好像也就是這樣。”
淩嬌驟然想起了那天看煙花的時候，鄭泊羽說的話。
他想要安慰馮露馨幾句，但是很快，他就聽到馮露馨說：“現在我不擔心了。”
她笑了笑：“因為他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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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嬌？”
耳邊傳來鄭泊羽的聲音，淩嬌驀然回了神。
“什麽？”他問。
鄭泊羽：“……”
“我說。”他無奈地道，“我媽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淩嬌頓了頓：“她說遇到我是你的福氣。”
鄭泊羽：？
他懷疑：“她能說這麽像人話的話？”
淩嬌：“……”
“鄭泊羽其實你才是中文系的吧。”
他真服了。
鄭泊羽就笑：“實話啊。”
他過來親淩嬌。
從額頭蹭到臉頰，淩嬌被弄得癢，他受不了了，“鄭泊羽你好粘人啊！”
鄭泊羽語聲含糊不清：“我親一下我老婆怎麽了。”
理直氣壯的，淩嬌拿他沒辦法。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鄭泊羽叫他：
“淩嬌。”
“我爸媽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鄭泊羽說。
淩嬌說：“嗯？”
鄭泊羽笑了笑：“所以她說的話一般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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