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光腳不怕穿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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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雪在病床上躺的時間太久,即使每日都輸著營養液,依然瘦了很多,遭此大難,她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小臉瘦的就只剩輪廓了,眼睛一點神氣都沒有,就像一個布娃娃,隨時都有可能喪失最後的氣息。

幹癟的嘴唇一動一動的,司徒煜蹲下去上前趴在她身邊,終於聽清了她所說的。

她在叫媽媽,可是他要怎樣殘忍的開口告訴她,你的母親已經離開了,這樣的話他說不出來。

“阿姨在隔壁病房呢,她年齡大了,身體又不好,所以現在還不能下地。”

司徒煜的故作輕松,讓身邊一幹人都聽懂了汪雪的意思。

可是汪雪卻不信他,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林澤,她要等林澤一個答覆,在她的意識裏,所有人的話語都可能會騙人,但是林澤所表現出來的感情卻是無法隱瞞的。

林澤幾乎要撐不住了,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司徒煜順著她的眼神看向了林澤,喊了林澤一聲。

“姐,我太高興了,激動的眼淚都出來了,媽……沒事,陸婷剛才還給她熬的雞湯,她滿滿的喝了一碗呢。”

不是所有的謊言都會被世人厭惡的,可是這一刻,當一條生命的生死大權交給你的時候,你又怎能忍心讓那些所謂的事實化作最後一柄利刃,捅向那個垂危的人,然後看著她油枯燈滅,萬劫不覆?

汪雪看著林澤抹眼淚,心裏雖然懷疑,卻根本撐不住這一波波襲來的疲憊,終於沈沈的睡去。

病房裏的人看著她睡去,就像前幾日那樣了無生機,有人跑出去喊了醫生,在最終確診只是昏睡了時,終於將一顆懸著的心放下。

林澤終於忍不住捂著臉任淚水流淌,在心裏默默的念到,媽,我姐終於醒了,您放心吧。

司徒煜把眾人送出病房,自己趴在她的床邊,拉著她的手,終於安穩的睡去,只是緊閉的雙眼,不斷有液體沁出。

林澤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那個動刀子的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親生父親將母親殺死這樣狗血的事情就發生在他的身上,他需要一邊配合警方處理母親的後事,還要配合警方去痛訴那個殺人兇手,如果有一天鬧到法庭上,他會不會就是原告,又是被告。

生活真的就是一團麻,他不知道如何解開,失去母親的痛被他死死的壓在心底,人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豈不知後面還有一句: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一直都想問問那個畜生,到底要怎麽狠心,才能對自己的結發妻子和親生女兒下狠手,這些年來,難道對於你的妻子,你就不曾有一絲感情,都說結發夫妻,你怎麽就可以那麽狠心。還有你的女兒,當年你作假把她弄丟,難道就沒有內疚過嗎?你的刀子向你的女兒身上捅去的時候,難道就不曾有半點猶豫?午夜夢回,你的靈魂難道不會受到譴責,你的信仰不會因此而喪失……

只是目前他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這個畜生,如果真的有機會,他會不會就真的如當初想得那樣,將這一切痛苦返還到他的身上,讓他也嘗嘗刀子插進肉裏的滋味,讓他也感受一下至親之人對你動刀子時那種心傷,那種絕望和痛苦。

以前母親在的時候,他永遠就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回家找媽是所有人的習慣,可是現在,他們姐弟三人都是沒媽的孩子,沒有媽的家,原來根本就不叫家。

家在哪裏,家裏的主心骨一旦缺失了,所有的一切都變了顏色,這種顏色過於單一和黯淡,白的刺目,白的心傷……

最近一直惶恐不安的還有林鳳,她真的嚇壞了,林國翔自幼就是一個極為固執和自尊心極強的人,她根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喜歡弟弟為她出頭,她也享受那種唯我獨尊的感覺。但是她沒有想到弟弟會去殺人,雖然她們都該死,但是林國翔不能死,如果林國翔真的死了,她的後半生如何是好,而且那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她唯一的親人,這一刻,她所有的擔心和惶恐一如當年父親去世後,隨時面臨餓死時,她對家人的關心一樣,毫無差別,可是當年她還有一張能讓人看了之後想念的容貌,所以能幫著林家去換來那幾年的安穩。而現在她已經是一個老婦,誰又會看上她?

她去了派出所,去了看守所,但是誰也不肯告訴她林國翔到底在什麽地方,她像極了一條惡狗,人見人躲,如蒼蠅一般,幾天的時間浪費了,卻依然沒有見到自己的弟弟,她這才開始害怕。

她去找林澤,但是林澤所在的小區裏的保安,就像防狼一樣防著她,她死守在小區門口,竟然有人報警,說是生命的安全受到了威脅,她想不明白,只是在門口呆一呆而已,怎麽就會讓別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

在派出所錄完口供,她這才知道,她的弟弟是殺人犯這件事情已經滿城皆知了,所以她的出現,讓那個小區的人如此害怕和擔心。

現在怎麽辦,天空幹凈的一絲雲彩都沒有,她喜歡這樣的顏色,小時候,她和林國翔就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天空下,如今天地未變,怎麽所有的事情都發生了變化呢,她想起父親健在的時候,她和弟弟就是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他們一起戲耍,一起玩鬧,雖然貧窮,但是那樣的快樂,可是臨了真的能讓弟弟在監獄裏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嗎?

可是她要怎樣,她只是一個婦女,她需要去找林澤,讓他想辦法救他自己的父親。實在不行她就去找林渺,那也是她的父親,對,她為自己的聰明興奮,為自己一心想著救弟弟的壯舉感覺到驕傲,但是她卻一點都不曾記得,她所要救的人,傷害了林澤和林渺的母親……

第三天的時候,她終於在車庫的出入口看到了林澤的車子,上去就攔,林澤看也不看的就往前開,就在差點要撞倒林鳳的時候,林鳳自己慫了,一個咕嚕險險的躲過了林澤的車子。

她驚得一身汗,這個小畜生,明明看到了她,否則不會在她躲過去之後,車有稍微的停頓。

既然你不給我活路,我也要讓你生不如死。

攔著一輛出租車就追向他,一直追到了醫院,這一路她又變了主意。

林澤沒有想到林鳳還有臉來見他,她想幹嘛,如果剛才她自己不躲,也許他能看在她視死如歸的態度上滿足她的要求,可是現在她既然躲開了,那麽他就沒有什麽義務了。

林鳳在醫院門口攔住了林澤,人來人往的大廳裏,各個神情憂郁,林鳳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跪下來的,周圍的人一下子就嘩啦圍了過來,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澤兒,姑姑求求你,救救你父親吧,打斷骨頭連著筋兒,你們身上留著一樣的血啊,你救救他吧,否則他會死的。”

林鳳聲淚俱下,雖然這個勢頭是她造出來的,但是她所流的每一滴淚,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所以她緊緊的抱著林澤的大腿,哭哭啼啼的哀求著。

只是她的聲淚俱下與林澤沒有絲毫的用處,林澤根本就沒有辦法理解,到底是怎樣的厚臉皮才能想到求他。

“起來!”

“澤兒,你忘了以前在家裏,你父親對你如何好的,你難道都忘了嗎,他是你父親啊,你怎麽忍心,澤兒……”

林澤恨不得一腳踢死這個女人,什麽對他好,他從來都沒有抱過自己,每次家裏有點小摩擦,奶奶和姑姑的挑撥下,拳打腳踢那是經常的事情,此刻這個女人竟然顛倒黑白。

他慢慢的蹲下。

“林鳳,你是不是很想救他。”

林鳳不知道林澤什麽意思,她只是流著眼淚點頭。

“好,很好!”

林澤又緩緩的站起來。

“除非我媽活過來,除非我姐平安無事,否則免談。”

林澤踢開她就走,卻被林鳳又撲過來抱住。

“澤兒,他是你爸爸啊,你怎麽忍心?”

林澤再也不想和這個女人多說一句話,這個女人根本就是油鹽不進。

“可是死的是我媽媽,傷的是我姐姐,如果不是我媽,我姐也許都要死了。”

林鳳看著林澤的樣子,滿眼猩紅,她的心裏怕的要死,但是為了弟弟,她必須再試一試。

“她該死,這個賤人害的你父親丟了工作,他實在沒有辦法了。你別忘了,你姓林,你和我們是一脈相傳的,你怎麽可以這麽冷血。”

林鳳的慌不擇言,根本都忘記了自己說了什麽。

“那當初他害的我母親和姐姐將近30年沒有見的時候,我媽是不是應該也一刀捅死他,去他媽的一脈相傳,血緣關系,如果可以我早都想把這一身血換掉,誰稀罕誰拿走。”

“如果你不想他死的更快就放手。”

林鳳終於害怕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圍的人此刻聽到了過程,也不再同情她,大家將最近發生的事情聯系起來,同情的看著林澤,而對於林鳳則是一臉的厭惡。

林鳳惡狠狠地看著林澤遠去,林澤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汪雪最近的身體稍有好轉,但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昏睡的,最危險的那一刀讓她的心肌功能受損,所以只能是一點點的養著,不能刺激,不能勞累,就像是個嬰兒一樣,照顧她的人得萬般精細。

林澤和司徒煜兩個人換著照顧她,兩個男人因為這件事情建立了更加深厚的友誼,經此一事,林澤是真的看到了司徒煜對她的好和真心,既然如此,大姐,就讓我幫你們一把吧。

李惠娟的屍體因為特殊的原因一直無法領出來,林澤心想也好,等汪雪恢覆了,他們姐弟三人一起送送母親也好,讓母親看著大姐完好無損,也是對她的一種安慰。

晚上是林澤值夜,他用棉簽一點點的幫助汪雪把嘴唇潤濕,細心的照顧她喝了些湯,這湯是陸婷煨了一下午的時間才做出來的,湯體白白的,未到很是清香,汪雪破天荒的喝了一小碗。

“林澤,我什麽時候能去看媽媽?”

林澤收拾保溫杯的手一頓,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轉身。

“姐,你怎麽總是這麽著急,不是告訴你了,媽年紀大了,不好恢覆,醫生說是不能著急的,再說你的身體什麽情況你忘記了?我二姐這幾天一直在照顧媽媽。”

汪雪是真的心急,她在床上已經躺了半個月了,一天都沒有看到母親,這心裏總是七上八下多的,她想給媽媽打電話,可是醫生不讓帶任何的電子設備進病房,太讓人著急了。

她又困了,這些日子裏除了吃就是睡,實在是折騰不起。

直到她徹底的熟睡,林澤才敢從外面進來,大姐的身體逐漸的在康覆,醫生說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到那個時候,這個謊言還如何能瞞的了。

林渺來醫院換林澤,讓他回家休息休息。不是雇不起護工,而是他們兩個誰也不願意把姐姐交給護工,這個家裏就剩下他們下三個人了,都要好好的,護工哪裏有他們護理的精細呢?

姐妹兩個親熱的聊著天,今天外面的陽光很好,暖暖的照進病房裏,汪雪看的心動,想讓林渺推著她下去走走,林渺卻是各種找理由,這樣讓她出去,肯定會吵鬧著見母親的,到時候如何能阻攔的了。

“渺渺,你告訴我,媽到底怎麽樣了?你們為什麽都攔著我出去。”

汪雪怎能不懷疑,醫生都說她恢覆的不錯,過幾天就能出院了,現在卻誰也不同意她出去,她總覺得這裏面隱藏了什麽。

“李惠娟那個賤人已經死了,汪雪,你以後只能是我的女兒,這是你父親當年答應的。”

林鳳就在這時候推門而入,冷冰冰的拋出這句話。

林渺看著她,眼裏幾乎噴出火來,直接就要趕她走,卻被林鳳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笑話,她林鳳如今光腳不怕穿鞋的,她有什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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