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情字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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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雪才緩過來一些,她很想開口問司徒煜怎麽知道自己在那輛車上的,只是看著他明顯疲憊的神情,到底是忍住了。

司徒煜其實到現在也沒有明白她為什麽會坐這輛公交車,對於公交線路他並不熟悉,只是這輛車上寫的始發站和終點站似乎都不會經過她家,那就是一輛城鄉專用線而已,否則不會人那麽少的,於是他一直慢慢的跟在後面,後來看到那輛車子的司機似乎經驗不多,前面根本看不到路,在全是積水的情況下他也敢繼續往前開,司徒煜就把車子停在一個地勢比較高的地方等著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剛停好就看到那輛公交車熄火了,等了一會也不見雨小,車上也沒有人下車,他看了看手裏的腕表,實在忍無可忍的給汪雪打了電話,一開始還是通的,後來被掛斷了,再打就關機了,心裏惱怒,都什麽時候還這麽執拗,他難道真的就是洪水猛獸,讓她這麽躲著他?既然你不來,那我就過去,人生不就是這樣你來我往的嗎。

路上全是積水,他幾乎是一步一步挪過去的,積水把他名貴的鞋子褲子全部泡濕了,這把傘似乎也根本遮擋不住外面的雨,很快他渾身上下都已經是濕淋淋的了,被風一吹,刺骨的寒……

只是所有的不適應都在看到她安然無恙時,徹底拋到了腦後。

路上的積水有多深,他是剛剛經歷過的,想起那一年她小產,大夫說的女性體寒,一定要好好保養,可是這個丫頭似乎根本就沒有在意過,溺水、在雨夜裏行走,一樣也沒有拉下,只是那時候他都不曾在她身邊,實在是有心無力了。

現在他就在她身邊,豈能讓她被水再泡一次,所以想要背她,卻被她無聲的拒絕了,然後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這一路上她乖乖的依偎在自己的懷裏,竟然讓他都要忘記這是在這徹骨的冰冷的積水中,如果這條路就這樣一直走下去,那麽死又何妨……

車載廣播裏不斷播放著到處的災情,據說今天這場雨是本市盡三十年來遭遇的最大的一場暴雨,路面積水很嚴重,交通癱瘓的厲害,廣播裏不斷滾動播放著哪裏積水了,哪裏有車子被困,哪裏擁堵,汪雪今天這一折騰,已經是疲憊到了極點,可這一路上她打著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哪裏有積水了,還好兩個人到底是平安到了汪雪家。

司徒煜把車停下,等著她下車,外面的雨還在下,汪雪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看了看司徒煜,還是開口了。

“要不你今天晚上就住在我家吧,到處是積水,你回去也不安全。”

司徒煜看了她一眼,一雙好看的眼睛裏面沒有任何波瀾,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汪雪,為什麽?”

這句不明不白的話問出來,汪雪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微一楞神,很快的反應過來了,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司徒煜會在這個時候問出來。

“什麽為什麽?這雨這麽大,到處有積水,剛才廣播不是一直在播放嗎?”

司徒煜冷笑一聲。

“不用你擔心,下車!”

這一句話卻是命令的語氣,汪雪心裏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拿起自己的東西,下車離開。

那車在汪雪下去之後,扔出來一把傘,然後一點都沒有停留,飛快的駛離。

汪雪站在能夠避雨的地方,才發現司徒煜今天晚上的車貌似是新換的。

第二天是周一,本來應該召開的例會是公司的副總主持的,這一天都沒有看到司徒煜來公司,原本汪雪拿著已經晾幹的傘要還給他,也只好交給他的秘書。

汪雪想起昨天晚上,她的手機終於開機之後,約莫著司徒煜應該到家了,打電話過去沒有人接,發信息沒有人回,不會真的出什麽事情了吧。

這一早上,公司裏到處聽到的都是哪裏發生了災情,哪個路段出了事故,據說有車子陷入積水中,有人窒息而亡。汪雪聽來聽去,心煩的厲害,找了個接口,又給司徒煜打了個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她想了想又給林澤打了電話詢問,林澤卻說他沒有看到司徒煜,汪雪只好作罷。

陸婷已經知道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看她實在著急,就把董沁的電話號碼給了她。

汪雪收了電話號碼,卻是再也沒有著急,反而迅速冷靜下來,處理各項工作。

陸婷奇怪,明明那麽著急,怎麽就突然安靜下來了,甚至有序的安排工作呢?

汪雪在看到董沁的電話號碼時,其實真的很想撥過去,只是現在她怕了,如果打過去,兩個人真的在一起,她要說什麽?說自己擔心他,怕他出事,如果他問她,她是他的什麽人,她又該如何回答?而且她怕自己真的會在電話裏聽到董沁說的任何關於司徒煜的事情,這一刻,她汪雪慫了。

到底是心不寧,臨到中午的時候,給司徒母親打去了電話。

司徒阿姨接到電話就念叨著多久沒有見汪雪了,汪雪連忙承諾會盡快去看她的,等她繞來繞去終於問到司徒煜的時候,司徒阿姨卻抱怨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兒子了,她不敢多說,怕自己說漏了嘴,只好借口有人叫她掛了電話。

汪雪這才緊張起來,誰也聯系不上他,那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不再想那麽多,拿起手機瘋狂的開始撥打司徒煜的電話,直到那頭關機,汪雪無法,只好撥給董沁,得到的依舊是沒有看到司徒煜。

來不及想太多,她已經脫口而出。

“董沁,我找司徒煜有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他聯系你,或者是你有他的消息,請盡快告訴我,謝謝!”

那邊的董沁似乎被嚇著了,好久才嗯了一聲,汪雪還想說什麽,董沁卻已經是把電話掛了。

司徒煜不是不接汪雪的電話,而是因為在積水中走,腿被水中的利器劃傷了,他一開始並沒有註意,洗澡的時候才發現,他並沒有太過留意,卻沒有想到傷口感染發燒了。

昏昏沈沈的聽到電話響,他根本沒有力氣起床去接,就任由那電話一直響著,直到關機……

一連三天,司徒煜毫無消息,汪雪擔心的要命,甚至晚上下班的時候去了司徒煜自己的住處,從外面看沒有一點的燈光,他新換了車子,她卻根本不知道那輛是他的。

第四天依舊沒有消息。

第五天公司裏也沒有聽到他的任何消息,而關於這場災情的各種消息依舊在公司裏隨處能聽到,她實在是心煩的厲害,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誰也不見。

第六天汪雪實在沒有辦法了,親自去找了林澤,央求他和自己一起去找,林澤應允之後,第一個去的就是司徒煜的家,小區的保安幾位盡責,死活不讓他們進去,直到汪雪急得都要哭出來了,才進了司徒煜所在的小區,以前他們兩個關系還沒有到現在這麽疏離的時候,汪雪經常會來,所以汪雪知道他有備用鑰匙的,也知道放鑰匙的地方。

拿了鑰匙,保險起見還是按了門鈴,好久不見有人出來,林澤就要開門,門卻從裏面開了。

董沁穿著一套家居服,賢惠的像個小妻子,就這麽突然出現在汪雪和林澤的面前。

汪雪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了,她定定的看著董沁,想發現些什麽,卻是什麽都沒有。

董沁像個女主人一樣,熱情的招呼他們兩個進去,汪雪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進去,林澤卻毫不見外的拉著汪雪就進去了。

司徒煜安靜的躺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他似乎睡著了一樣。

董沁就要上去叫醒司徒煜,卻被汪雪制止了。

“改天我們再來吧。”

說完拉起林澤的手就迅速離開。

林澤有些奇怪的看著汪雪的反應,見不著就擔心的要命的是她,見到了卻連句話都不說。

一直等到兩個人都上了林澤的車裏,汪雪才放任自己的眼淚肆意的流著,左右林澤現在不僅僅是她的朋友,貌似還有一層血緣關系在的,也不怕他笑話了。

她擔心了一個禮拜,這一個禮拜她吃不下睡不安,他的事情她一概不知,周圍能知道的關系都聯系了一遍,從一開始隱晦的詢問,到後來開門見山,可是結果都是一個,誰也沒有見到過司徒煜……

可是剛才看著董沁儼如女主人一樣的打開門,看著他就那麽安靜的躺在那裏,她的一顆焦慮的心瞬間就放到肚子裏,然後疼的無法言語。

如果是以前,司徒煜總是隔三差五的給她打個電話,有時候她一個電話過去,他沒有接到,總會很快的打回來,而現在,六天,整整六天,他難道真的看不到自己的電話嗎?還是說她終究是個外人了……

林澤看著旁邊這個女人,他很欣賞她,幹凈利落,性格堅韌,沒有一般女子的嬌弱和小心思,這樣的性格比起林渺來多一些女人味,比起男人時候多了一些細心,相處起來也是舒服的。

後來在聽說了她竟然是林鳳的女兒時,他想這個世界真的是太小了,竟然他們之間還有血緣關系,嚴格來說自己應該叫她一聲表姐的,只是兩人誰都沒用提這些事情,也就作罷。雖然不喜歡林鳳,但是對她卻是一點情誼都沒有變過了。

今天兩人見面時,他一眼就看到她的憔悴,汪雪雖然平時也不是很註重容貌之人,但每次相見都會把自己收拾的幹凈利落,妝容到位,可今天她竟然是純素顏的樣子出現的,眼底烏青,就像剛剛經歷了極大的變故。

他心裏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也還是忍不住嘆息,這兩個人都是自己的好友,都固執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既然彼此喜歡就順從心意的在一起唄,幹嘛弄得這樣的。

這個傻姑娘,難道你不知道,這個男人陪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你的什麽事情他不知道呢?豈會因為一個孩子就放棄你,如果真有這樣的想法,之前難道就沒有機會?

而那個躺在沙發上的男人,那麽大的門鈴聲,你難道真的就睡著了,就算是睡著了,他和汪雪進屋那麽大的聲音,他豈能不知?

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情字傷人啊……

汪雪到底是傷心了,哭完之後,讓林澤把她送回家。

汪雪回家就進了洗手間,鏡子裏面的女人眼睛和鼻子紅紅的,一看就知道是哭過了,只是剛才的眼淚到底是因為什麽流的呢,是喜極而泣還是失落傷心?

這幾天沒有睡好,黑黑的眼圈明顯的掛在臉上,膚色暗沈,整個人看起來憔悴的像個棄婦,她趕緊用水好好的清洗了一番,依舊無濟於事。

是啊,二十九歲了,已經不再年輕,曾經吹彈可破的皮膚已經變得幹巴巴,不知幾時爬上臉頰的暗斑,都在告訴自己,你已經逐漸衰老了……

汪雪細細的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眼角的細紋已經有了幾條,什麽時候自己竟然已經蒼老成了這樣?她明明才二十九歲,卻還是沒有一份穩定的感情,沒有一個安穩的家。

曾幾何時,有人在自己耳邊玩笑的說,如果到了三十歲,你未嫁我未娶,咱倆就一起湊合一下吧,當時她是怎麽回答的呢?好像是氣急了,說自己一定會嫁出去的,才不要湊合呢。

可如今不但沒有嫁出去,就連當初那個要和自己湊合的人,身邊已經有了一個賢惠溫柔的準伴侶了,是不是真的到三十周歲的時候,自己也只能是形單影只的,想湊合都不行了呢?

她已經一個人這麽久了,難道以後一個人的日子,她會害怕嗎?以前她也許根本不怕,因為那個時候,那個要和自己湊合的人一直在旁邊,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肆意妄為,最終都會有他陪在身邊的。

而現在她卻是真的怕了,這安靜的屋子死一般的寂靜,自己形單影只的呆在這裏,是不是有一天老死在這個屋子裏,都不會有人發現?

還有鏡子裏這張逐漸蒼老的臉,神情悲傷,現在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眼,如果再過幾年,還有人來看嗎,還有人能看的下去嗎?

汪雪不受控制的顫栗,水龍頭的水還在唰唰的流著,她突然就掬起掌心的水使勁兒的潑向鏡子裏,直到裏面那個女人模糊的看不清才匆忙的從衛生間裏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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