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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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眼看清明到了。

陸朝萌選了這周末,和梁山明一起上山掃墓。

兩家父母葬得不遠。先拜了陸朝萌父母,再到梁山明父母。

“叔叔阿姨紅姐,我們來看你們了。”陸朝萌對著三個墳堆,一邊燒著紙錢,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我們一切都好,你們放心吧。明明他讀書很用功,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你們多多保佑他,明年一定能考個好大學……”

每年都差不多念一樣的話,梁山明聽得也會背了。這回等陸朝萌說完,他也跟著說:“爸媽,姐,我和陸哥一切都好,你們放心吧。等我考上了大學,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們。希望你們能理解和祝福我們。”

陸朝萌一聽他要說那事,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惱火得很。他怎麽能在死者面前說這些呢?怎麽那麽不懂事,難道真要他父母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嗎?一想到這些,陸朝萌越發郁悶。

當下沒說什麽,下山的時候一路都沒怎麽搭理梁山明,心裏怪他在他父母面前亂說話。

“陸哥,你累了嗎?”梁山明問他,“用我扶著你嗎?”

“不用。”陸朝萌語氣生冷地拒絕了。

梁山明感覺陸朝萌好像有點不高興,但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

兩人沈默地下山,路上時不時聽到鞭炮聲,山頭上到處都是祭拜的人。有些是零星幾個,有些是一大幫。非常熱鬧。

天氣雖然陰沈,但是沒有下雨。也算是祭拜的好時候了。

祭拜完的當晚,陸朝萌久違地夢到了梁山明的父母。

梁山明父母在夢中囑托他幫他們好好照顧他們唯一的兒子梁山明。希望他幫助他們兒子成家立業,開枝散葉。陸朝萌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醒來,回想夢中之事,心情有些郁悶。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梁父梁母已經知曉了,故來給他托夢?

自己在夢中答應了他們,那以後,他們還能在一起嗎?

反應過來自己還真有和梁山明在一起的打算,陸朝萌又感覺自己是不是不正常了。其實他能接受的兩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生活,就像現在這樣。但長此以往,肯定是不行的。

陸朝萌努力寬慰自己,說不定現在梁山明對自己的情意,只是朝夕相處產生的依戀。等哪天他遇到了心儀的女孩,就不會再留戀自己了。

哎,希望是那樣吧。

沒有這個夢,陸朝萌對梁山明的態度就一般,有了這個夢之後,他簡直有點避著他了。

陸朝萌跟梁山明說自己找了家公司實習了,會很忙,讓他自己照顧好自己,下課了就早點回家,不要在外面浪。

梁山明前陣子頹廢,課業落下不少,也要補課,對於陸朝萌“實習”的事也沒多想。

兩人各忙各的,暫時沒啥可說。

這天陸朝萌下班回來,打開燈,看到那頂上的吊燈一閃一閃的,看著像要壞了。他現在很累,不太想換燈泡,可那燈閃著閃著滋啦一下就滅了。

陸朝萌站在一片黑暗中,有種罵娘的沖動。

即便他自己不需要光明,梁山明也是需要的。總不能讓他回來看到家裏黑漆漆的吧?想著,陸朝萌只得轉身,下樓去買燈泡。

等買了燈泡,再爬上來,陸朝萌直接想升天。

他拿著手機打開電筒照明,從家裏翻出梯子。自己爬上去換燈泡。

陸朝萌的身體有些超負荷,攀著梯子晃晃悠悠的。等他換好燈泡下來,腳下不小心滑了一下,直接踩空掉了下來。

腳接觸到地面的時候,他聽到哢嚓一聲骨頭斷裂的時候。接著人和梯子一起倒在了地板上。手機丟了出去,不知道掉哪了。手上拿著的壞燈泡也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散得哪裏都是。

陸朝萌只覺一股鉆心的疼痛襲來,整個人眼前一黑。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疼得很抓狂,但又無計可施。摔斷的腿動一下就痛得想原地升天。

咬著牙努力想從地上爬起來,但根本不行。經過多次失敗的嘗試,陸朝萌有些氣急敗壞,他惱恨地捶著地板發洩。

陸朝萌此刻深刻體會到了李子欣躺在地板上起不來的那種絕望心情。

李子欣還可以打電話求救,他連手機掉在哪裏都不知道。屋裏黑漆漆的一片。室內變得空曠和陰冷。他從沒在這個角度看過這個家。等適應了黑暗,還是黑漆漆的,沒有生氣。只有絕望。

窗外有人聲,有人在樓下嬉戲打鬧。對他來說是那樣遙不可及。他連發聲呼救都無能為力。

陸朝萌認命了,他的腿痛著痛著居然適應了。只要他不挪動,就不會很痛。原本就很累,索性閉上了眼,慢慢他就躺在地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束光吵醒。那光來得那麽突然,直接跳在他的眼皮上,讓他的眼皮狠狠跳了跳。他不耐煩地伸手想擋住光,好繼續睡,卻聽到一個急促的聲音傳來:“陸哥!你怎麽了?醒醒!”

“……”

梁山明回到家,打開燈的一瞬,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陸朝萌倒在地上,生死未名,旁邊還倒著一架梯子,破碎的燈泡,摔壞的手機,場面極度混亂。梁山明看到這場景,有些天旋地轉,差點沒當場暈過去。等反應過來,連忙奔過去,腳下踩到了玻璃碎片也不在乎。

“陸哥!”梁山明趕忙扶起地上的陸朝萌,“陸哥,你怎麽了?醒醒!”

陸朝萌被他的劇烈動作鬧醒了,不由悶哼出聲,睜開眼看到梁山明,虛弱而痛苦地道:“別,別碰,我的腿……”

“好!我不碰!”梁山明聞言,不敢動他了。只是緊張加驚恐,瞬間紅了眼。他不知道陸朝萌傷得有多重,害怕得心臟狂跳,“你怎麽樣了?我,我叫救護車吧!”

陸朝萌感覺梁山明一個人很難把自己擡去醫院,只得點頭。

梁山明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撥打了120叫救護車。

陸朝萌怕嚇到他,只得虛弱地解釋:“我沒事,只是換燈泡,的時候,不小心摔下來,摔到了腿……”

居然是為了這種事,梁山明一聽又惱火又生氣又心疼。“以後這種事我來做就好了!”說出這話的時候,眼淚也跟著下來了。他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又覺得很丟臉,飛快地擦了一把眼淚,撇開頭去。

“不是很嚴重……”陸朝萌還在努力安慰他,“沒那麽嚴重……”

“……”你都起不來了還不嚴重!

梁山明不想在他面前哭,那樣很丟臉。可是在等救護車來的時候,他竟然忍不住一直在流淚。傷心得仿佛在守著一具屍體。

陸朝萌也是第一次看到人這樣,一時不知說什麽好。言語都是蒼白的,兩人只好靜默地等待救護車來臨。

救護車來了,梁山明先起身出去,把人引進來。擔架上來了,把陸朝萌擡上擔架,再擡下去。梁山明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跟去了醫院。

梁山明幾乎一夜未眠。一直焦心地等著陸朝萌做手術,等手術做完,轉到了骨科病房。他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

病房裏三個床位,另兩個床位有人,都是男的。陸朝萌的床位在最裏邊,人躺在床上睡著,腿上打了石膏。

梁山明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已經是陸朝萌第二次住院了。想起陸朝萌今年來一直不是這就是那的,也太倒黴了,梁山明心裏想著是不是應該去給他求個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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