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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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後半篇bgm:Камин(Speed Up)

【大概從接紙條開始。】

“還學呢?都幾點了,早點睡吧,看你都熬成國寶了。”

視頻裏的女孩單手支頭坐在書桌前,眉眼幹凈漂亮,帶著幾分倦意,長睫無精打采地垂著,右手捏著一根碳素筆在紙上勾勾畫畫。

聞言,她手上動作一停,擡眼皺眉道:“國寶就國寶吧,我不想二戰,求老天保佑我一遍過。”

慵懶而笑吟吟的聲音道:“原來你們學霸也會焦慮啊,我還以為都不需要覆習的,等到考試那天拿根筆再帶上自己就能進考場了。”

會焦慮的學霸:“……”

分針哢噠哢噠走過了兩格。

“宋譯,你頭發有點長了。”

夏天已經接近尾聲,法國的天氣卻一如既往的炎熱。宋譯穿著一件灰色無袖,此時正坐在學校的畫室畫畫,畫室的冷氣應該很足,但宋譯畢竟火氣正盛,通過視頻也能清晰看見他順臉滑的汗珠。

“哦?”宋譯收起笑,吹了吹額前有些遮眼的碎發,又用手撥拉兩下,“是麽?“

視頻裏的女孩突然湊近,認真盯著屏幕上的他,片刻後點點頭,“是的。”

宋譯被她這直楞楞傻呆呆的眼神逗樂了,“哈哈哈哈哈……溫馨,你這樣好像小狗啊哈哈哈哈。”

溫馨:“……”

溫馨:“你才像狗。”

宋譯沒駁她,手中筆轉了兩圈回歸正位,在畫紙上飛快地劃拉了幾下,等他再一錯身,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狗立於畫紙的空白處。

“哎。”溫馨突然出聲。

宋譯:“怎麽了?”

溫馨:“別……別亂畫啊,你的畫怎麽辦?”

她指的是宋譯畫板上的那張原畫,本來已經快畫好了,結果被宋譯突然塗了一只小狗上去,關鍵是這人還一臉的不以為然。

宋譯細長的食指在小狗腦袋上輕輕勾過,像是真的在逗弄一只小狗一樣,“無所謂,隨便畫著玩兒的,不重要。”

隨便畫著玩兒的???

溫馨忽然覺得心臟有點痛。

這張“隨便畫著玩兒的”看起來屬實不太隨便,相反,通身帶著一種嗷嗷貴的氣質。

但宋譯確實沒開玩笑,他最近在忙著給畢設進行收尾工作。對於畢設,宋譯還是很上心的,所以在沒想好這個尾要怎麽收之前,他每天晚上都要在畫室練筆。

靈感不止來源於生活,更來自於努力工作的每一分每一秒呢!

雖然這麽充滿心靈雞湯味道的奮鬥銘言擱在宋譯身上略顯違和。

視頻那頭,溫馨身後突然探出來一個腦袋——是和她一同熬夜奮戰考研的友軍秦思。

她依然熬夜,也依然堅持著睡前一蘋果的健康方針。蘋果削的坑坑窪窪,她照樣啃得倍兒香。

“呦,宋大帥哥!”秦思咧嘴一笑,天天熬夜熬得臉頰上長了顆痘痘,“又跟我們家小馨馨愛的搖鈴呢~”

宋譯頗不要臉地說:“是啊,想讓她早點睡她又不肯,舍不得掛電話,想多看看我。”

秦思微笑:“……”

溫馨無語:“……”

“但是現在不想掛也得掛了,”秦思佯裝惋惜道,“明天得起早去聽講座,這家夥不能再熬了,要不起不來。”

“報意思哦宋哥~人我帶走咯。”

宋譯捏畫筆的那只手支著頭,唇角微揚著。他註視著手機,卻似乎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裏只有那一個人,“帶走吧,不許熬了,好好休息。”

秦思:“哎呦~骨頭都酥了,帥哥好溫柔哦。”

溫馨紅著臉偏過頭,回道:“嗯,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

宋譯笑道:“好。”

……

巴美的藝術氣息十分濃重,每個在這裏行走的人都像是渾然天成的藝術家。

宋譯剛交完畢設,背著畫包從樓裏走出來。他淩晨完工的,深色工裝背帶褲上染著已經幹涸的油畫顏料。

手腕上的積家手表也粘了一大塊淺棕色的顏料,這表還是……忘了是哪年生日,他姐夫送的。

全身上下就項鏈保護得最好,一直躺在他的衣領下。

宋譯呼啦兩下頭發,這一陣子一直都在忙畢設,壓根沒工夫打理這頭毛,確實是長了好多。

畢業之前肯定得去剪剪頭發,擇日不如撞日,宋譯直接撥了一通電話出去,預約好了時間,便開車去muse了。

宋譯是在法國考的駕照,因為在這邊居住的時間比較長,就買了車擱法國了。

香檳色的卡宴駛離美院不到二十分鐘抵達了目的地。

總部就是總部,比起當年在京陽臨時搭建的“分部”來說,高大上了不止一點半點。

muse的總部從外部來看就是一座豪華到豪無人性的大學。門衛認識宋譯的車,二話不說開了門,車窗是開著的,宋譯戴著墨鏡,身上還穿著那身被畢設染臟的衣服,但由於這張臉的逼格加持,乞丐服也能穿出藝術品的feel。

muse總部很大,但學生很少,只要是能站在這個地方的,那都是美術界的頂尖。無人不認識宋譯,於是宋譯開車的這一路,走到哪都有人問好。

“阿譯回來啦。”

“師哥好!師哥好帥!”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啊?前段時間回國待那麽久都不跟我說一聲。”

“學長學長!你看看我的畫!蘭維納老師說我畫畫很像你!還有……再給我簽個名唄,就在這張畫上簽就行!”

“呦,bro,今天很帥嘛,是剛在染缸裏游了一圈嗎?”

“瞅你這頭狗毛,找個皮筋紮起來唄,有這條件還戴啥墨鏡啊,頭發一遮保證屁也看不見。”

“宋師哥好啊!”

“好久不見啊阿譯!”

“這是小宋麽?果然是年輕有為啊!臉蛋也好看,跟大明星似的!”

“……”

當然,這些都是各個國家的語言翻譯過來的。

在muse混了那麽多年,宋譯感覺自己和小說裏精通八國語言的男主角也差多不多了。

蘭維納還在上課,宋譯先去了他辦公室。

不得不說,蘭老先生這沙發是真的特舒服,宋譯每次來都喜歡往他沙發裏一栽歪,如果沒人來打擾,一會兒功夫這哥就能睡過去。

只是這回還沒栽歪多久,就被蘭維納給薅出來了。

“臭小子,”蘭維納從桌上的濕巾盒裏抽出一張擦凈手指,“一來就沒個正形。”

宋譯倚著軟乎乎的沙發背,笑笑道:“都怪您這沙發太舒服了,沒忍住。”

蘭維納:“……”

宋譯換了個姿勢,稍正色道:“老師,這次找我來是有什麽事麽?”

上個星期蘭維納給宋譯發了一通信息,讓他找時間來一趟muse。

蘭維納坐到桌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前一直沒問過你,有沒有想過畢了業要在哪發展?是留在法國這邊,還是回國。”

宋譯毫不猶豫,“回國。”

“……”蘭維納沈默一瞬,點點頭後又道:“雖然我不覺得慫恿別人改變決定是件好事,但你要知道,回國發展在很多方面上都會讓你受到限制,它畢竟和這邊不一樣。”

宋譯神色自若地回答:“受限就受限唄,我沒有那麽遠大的志向和抱負,安安靜靜地當個小畫家,賺的錢夠花,還能一直陪伴著一個人就很好了。”

蘭維納哼笑一聲,揶揄道:“最重要的是陪伴那一個人吧?你心心念念的小女朋友。”

宋譯勾唇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知道你在哪都不會只是一個‘小’畫家的。”

宋譯明眸輕闔,眉目舒展,“擡舉我了老師。”

其實蘭維納說得沒錯,什麽安靜當一個小畫家,什麽賺的錢夠花,都是宋譯的謙虛之詞,他最主要的目的其實蘭維納早就知道,只不過每個人都有一顆惜才之心,他覺得留在法國於宋譯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可宋譯未必這樣覺得,所以他也不便繼續勉強。

辦公室裏靜了片刻,宋譯先打破了這份沈寂,開口道:“我看你現在教的這幾個學生年紀都不大,怎麽?是有意向辦個學前美術班麽?”

蘭維納又氣又覺得好笑,“再瞎說給你扔出去!”

宋譯聳聳肩笑道:“我們蘭老師的慈父光環很強大啊。”

蘭維納冷哼一聲,“還不是教你教出來的,給我脾氣都磨沒了。”

宋譯:“????”

宋譯:“也不知道是誰當初看我畫牛糞怎麽也畫不好,氣得直接給我扔養牛場裏貼臉觀察去了。”

蘭維納狡辯:“我那是氣的麽?我那是重點培養,你看誰被我親手扔養牛場過,不只有你麽?你看你如今牛糞畫得多好。”

宋譯:“……”

見宋譯被噎得無話可說,蘭維納露出欣慰的微笑,突然又想起什麽,道:“對了,我那幾個學生聽說你回來了,都想見見你,你有時間麽?有時間就過去看看。”

宋譯說:“噢,我還真沒時間,我得去剪頭發。”

蘭維納:“……”

蘭維納:“???”

剪個破頭而已,有實現我學生願望重要嗎!

最後宋譯還是去了,被蘭維納生拉硬拽著去的。

“師哥師哥師哥!你真人比照片還帥!!中國人都長得這麽好看的麽?”一個新西蘭的小姑娘滿眼星星。

宋譯回:“對啊,都很好看,有機會你可以來中國玩,中國很好。”

新西蘭小姑娘持續星星眼:“嗯嗯嗯!!”

“師哥!!可以點評一下我的畫麽?蘭維納老師說我畫畫給人的感覺和你很像!真是太榮幸了!”這位小哥應該是巴黎本地人,說話的同時還把自己剛畫完的畫舉到宋譯跟前讓他看。

宋譯默默轉頭看向蘭維納,死亡微笑著用嘴型問他:“你就是這樣鼓勵學生的?”

一個兩個,只要是畫得好一點的都像他,怎麽?他的畫是長著一張大眾臉麽??

蘭維納佯裝看風景,拒絕了宋譯的來電請求。

宋譯只好再默默轉回腦袋,認真點評道:“畫得不錯,就是顏色過渡得有點生硬。”

他擡手指了一處,“你看,就像這裏,應該用最淺的藍色過渡,但你直接就用了白,效果就差了點兒。不過總體來說畫得還是很好的,繼續努力。”

蘭維納看風景的眼睛不由自主轉回來看向宋譯。

他最欣賞宋譯的其實並不是他的才華與天賦,而是不論他上一秒有多不正經,有多胡鬧,只要看到畫,涉及到美術,他準瞬間認真起來,這是一種對於油畫,對於美術的熱愛與尊重,是蘭維納很看重的點。

巴黎本地小哥一臉崇拜,重重地點了兩下頭,“好的!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師哥!”

見此迷弟行為,宋譯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一位泰國的小夥紙用力擠了過來,他英語說得有點蹩腳,泰味兒很濃。

“師哥!你是特地來看我們的麽?”

宋譯毫不遲疑,坦然道:“當然。”

站在不遠處將他們的對話盡收耳中的蘭維納:“……”

特地??為了顆破頭就想放棄這群天真無邪可愛的油畫小天才們的“特地”??

泰國小夥紙:“師哥你真是太好了!我們天天都期盼著能見到你,但是蘭維納老師總說你太忙了,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呢,在我宿舍,我現在就去拿!”

宋譯捉住他手臂,阻攔道:“算了算了,等下次有機會了我再過來找你要,等下你們還要上課呢,就別跑那麽遠了。”

蘭維納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句純屬畫餅,他宋譯要是能為了一個禮物專程跑一趟muse,天都能塌下來。

泰國小夥紙激動得難以自已,“師哥!我真的還能再見到你嗎?真是太好了!”

蘭維納無語:什麽鬼?!你們老師我,這麽大個人物,天天站在這裏給你們講課你們還不滿足,居然滿心想著那個滿口跑火車的臭小子?!!

上帝啊,你快看看這世道!

宋譯沒待多久就走了,理由是要剪頭。

蘭維納:“行了行了,趕緊滾。”

趴在窗戶上目視著樓下香檳色卡宴的離去,眾人臉上的不舍已經滿得要溢出去了。

“都趴那幹什麽呢?趕緊回來了,坐好!上課!”蘭維納一臉嫌棄。

“噢——”學生們嘴上不情願地答應,身體卻還意猶未盡地一步三回頭。

蘭維納:“……”

……

剪完頭發神清氣爽,宋譯驅車回公寓。

法國的街道人群熙攘,日落西山,昏黃籠罩著整座城市。宋譯車停在紅燈前的十字路口,一只手搭在敞開的車窗,另一只手勾起中控臺上的鉛筆,立著捏在手裏離遠放在眼前,他瞇起一只眼,透過玻璃,筆尖與遠處的鐵塔頂端相重合。

真的美。

紅燈轉綠,宋譯笑著把筆拋回中控臺,他像是慣會這麽做,已經熟練到能掌控角度和力度讓筆穩穩落上去又不會摔斷筆尖。

街邊有碧眼大波浪美女沖他眨眼,宋譯卻轉頭把車停到了一家面包房門口。

他下車進店買了一袋剛出爐的熱乎乎的面包。

其實宋譯並沒有很喜歡吃這種甜絲絲的東西,只不過是餓了,大老遠就聞到這裏飄出去的面包香。

他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淩晨才完成的畢設,一天沒吃飯,就早上喝了杯咖啡,不餓才怪。

回到車上,他扯開袋子,拿了個面包叼在嘴裏。

雖然餓,但這東西吃多了宋譯嫌膩,回公寓後便把剩下的面包扔冰箱裏了。

洗完澡,宋譯收拾了一下畫室裏的畫具,又給陽臺上一顆粉白色的多肉澆了澆水。

宋譯當初會在路邊賣花的那裏買下它,是因為那天心情很不好,看到這顆東西,莫名覺得有點像溫馨。

然後一直養到現在。

期間一度因為澆水澆得太勤險些澇死。

客廳音響裏放著“Paris in the rain”,一首英文歌,很好聽。

宋譯是正了八經的中國胃,外國的餐飲他也能吃,但吃不慣。

翻冰箱找到兩顆雞蛋,還有一盒上回點外賣剩下的米飯。

這組合……OK,蛋炒飯。

宋譯拿著東西進了廚房,沒幾分鐘就端著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出來了。

居家好男人,上得了畫室,下得了廚房。

吃飯第一步,先給飯拍照。

……

第二步,打開微信,發溫馨。

宋姓帥哥:今日晚飯,香得我頭暈。

溫馨並沒有秒回,宋譯猜她應該是在泡圖書館呢。

看來今天的晚飯,溫馨不能吃到第一口了。

宋譯舀起一大勺塞嘴裏。

這幸福的第一口只能他來享受了。

吃完飯,宋譯懶洋洋地倒進沙發裏,困意翻湧而上,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昨天一整天再加上今天直到現在,宋譯早就累得不行了,畢設不比別的的作品,他肯定要多花心思在裏面的。

現在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

……

再有不到一星期就要畢業典禮了,賀沅睿馮喆他們提前兩天到的巴黎,飛機下午兩點落地,宋譯到機場接上這一幫人直接開車去了先前就訂好的飯店。

這邊的華人並不少,但是中餐廳實在不多,宋譯統共沒吃過幾家好吃的,也就他家樓下有一家火鍋店味道還可以。

“臥槽哥!你什麽時候拿的本啊?安不安全啊?”小久夾在馮喆和郝子穆中間也不老實,扒著前面倆車座東瞅西瞅,“不過這保時捷卡宴好帥啊!不愧是我宋哥,接機接得如此拉風!”

宋譯拿開嘴裏的煙道:“來這邊第二年拿的本,那會兒搬家搬宿舍搬學校的,畫具太多不好弄,那玩意兒也不經摔,就買卡宴了,能裝。”

這句話有歧義,郝子穆聽懂了還偏要犯兩句賤:“哪個裝啊宋譯?裝逼的裝嗎?哈哈哈哈哈……”

一車人都在笑,宋譯笑罵道:“去你的。”

馮喆看著窗外,“靠,阿譯你們這兒美女怎麽這麽多?我觀察一路了,就沒有醜的,可憐我馮吉吉在國內連個對象都混不上。”

宋譯面不改色地開玩笑:“你喜歡這種的?那晚上帶你去當地的酒吧玩會兒,清一色金發碧眼黑絲襪。”

小久道:“喆哥又扯淡呢,他那哪是混不到對象,分明就是眼光太高。”

賀沅睿一身正氣,仿佛下一秒希望女神的光芒就要降落在他身上,“你們要去那種地方可千萬別帶我,我是不會去的,我潔身自好,我要讓我家澄兒擁有世界上最充足的安全感。”

宋譯:“……”

馮喆:“……”

小久:“……”

耗子:“……”(郝子穆)

小久:“對哦睿哥,你過來怎麽沒帶季澄哥?”

賀沅睿不悅,“叫什麽哥,叫嫂子。”

小久:“噢,好的,嫂子你過來咋沒帶季澄哥?”

賀沅睿:“……”

馮喆:“哈哈哈哈哈哈。”

耗子:“哈哈哈哈嫂子。”

宋譯:“哈哈,嫂子好。”

賀沅睿:“……”一群大煞筆。

賀沅睿咳嗽兩聲道:“我帶他幹嘛?咱兄弟幾個聚一塊,他過來瞎摻和什麽。”

馮喆:“我可錄下來發給季澄了。”

聞言,賀沅睿立馬急了,“不是!馮吉吉!你什麽意思?你自己搞不上你就禍禍我的是吧?我剛剛說不去酒吧的那句你怎麽不說錄下來發給他,你就存心找事呢你就是!”

他又憋憋屈屈道:“我好歹是嘉水第一猛攻,你們倒好,一點面子也不給留。”

郝子穆不以為然,“要不是你夠不要臉,你和季澄還說不準誰攻誰受呢。”

賀沅睿氣急攻心,“你!”

賀沅睿回頭指著他道:“你你你……你這句簡直太惡毒了!你給我收回去!”

郝子穆:“不要。”

賀沅睿要被氣死了,“你個臭老鼠!你給我收回去,你信不信我揍你!”

郝子穆:“你才老鼠呢,受狗。”

“????!!!!”

賀沅睿聽見這倆字氣得差點沒當場掀車頂。

宋譯邊笑邊制止道:“行了,你們要打下去打去,別把我車/震塌了。”

賀沅睿扭頭對宋譯,“不是你高中那會兒繞操場追著耗子揍的時候了?現在裝什麽斯文?”

宋譯:“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開車繞巴黎追著你撞。”

賀沅睿:“……”大可不必。

“澄兒後天到,他這兩天要忙考研的事。”賀沅睿說。

“後天?”宋譯說,“我畢業那天?”

“昂,他提前過來又沒啥事幹,沒準兒還要帶一堆考研的書過來,還不如這兩天就讓他自己在家安生學習呢。”

宋譯點點頭。

說實話,宋譯壓根就沒想過季澄也會來,他倆是真沒什麽交情。

想到這兒,宋譯下意識瞥了眼中控臺上的手機。

溫馨……

還是算了。

讓她安安心心備戰考研吧。

坐在火鍋店裏的基本上都是華人,宋譯預定了一個大包間,在二樓。

服務生也都是華人,給人感覺很親切,全程無語言障礙交流,給這四個別說法語了,英語都差到飛起的男人爽飛了。

五人時隔多年再次聚齊,也怪叫人感慨的。

感慨的方式有很多種,而他們只會喝酒喝酒,除了喝酒還是喝酒。

“來!為我們逝去的青春!幹!”耗子的酒量這麽多年也沒練出來,還是容易上臉上頭。

賀沅睿一臉嫌棄,“艹……土死了郝子穆,什麽逝去的青春?什麽玩意兒?老子還年輕呢!”

耗子:“你懂什麽?電影裏都是這麽說的。”

賀沅睿道:“那都是跑龍套的才這麽說,人男主角這種時候都是在旁邊裝逼裝冷酷。”

“……”他看了一圈,最終把目光定在宋譯身上,然後指給郝子穆看,“噥,就是這樣。”

此時的宋譯正在看手機,並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

郝子穆註視著宋譯,突然道:“不過阿譯這輩子確實挺男主角的,我要是能活成他這樣,做夢都能笑醒。”

賀沅睿卻說:“他這一路也不容易,只不過不說罷了,光讓人能看得見他的風光。”

他轉頭看向郝子穆,忽然拔高音量:“你該想的是要是能活成你哥我這樣,做夢都能笑醒。老子又高又帥還有錢,嘉水太子爺可不是白叫的。”

郝子穆:“……”

郝子穆:“可你是gay。”

賀沅睿:“???”

賀沅睿:“gay怎麽了?“

郝子穆:“我不是,我喜歡女人。”

“……”賀沅睿哼了一聲,嗤道,“噢,就是那個……劉安夏是吧?我記得當時馮喆就跟你說那人不行,千萬別追,你偏不聽,卯著勁地追,結果嘞,那女的不領情,還叫內什麽什麽玩意兒虎的男的給你揍了一頓是唄。”

郝子穆談“虎”色變,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沖賀沅睿喊:“我說我喜歡女人又不一定非得是劉安夏,我早就不喜歡她了!”

“……還有,不是她叫劉文虎打的我,是那傻叉多管閑事看我追劉安夏心裏不爽才那什麽的……”

“切,你敢說你不喜歡劉安夏了?”

“我就是不喜歡她了!都多少年了!賀沅睿你是煞筆吧?”

“行吧行吧,你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傻逼!!!”

桌上的人聽到這樁陳年舊事,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一番。

“好了好了,”馮喆邊笑邊舉起酒杯,“這次我們過來都是為了慶祝阿譯畢業,別的話也不多說了,來,走一個。”

聽了這話,五人皆舉起杯一飲而盡。

小久最不能喝,卻喝得最帶勁兒,喝完還要“哈”一聲。

“對了哥,”小久看向宋譯,“你畢業,嫂子不來嗎?”

宋譯正仰著頭喝酒,修長的脖子在燈光下漂亮得晃眼,聞言一頓,回道:“不來。”

賀沅睿:“嘿你小子,這個嫂子叫得那麽順,怎麽到我這兒就區別對待啊?”

小久:“那能一樣嗎?溫馨本來就是嫂子啊,這要是當著季澄哥的面叫他嫂子,我就涼了。”

隨後他又糾正:“不,是咱倆都涼了。”

賀沅睿:“……”

馮喆說:“溫馨不來?我還以為她肯定要來的。”

宋譯說:“哪來那麽多肯定,畢個業而已又不是結婚,沒必要,而且太遠了,她最近在備考。”

馮喆點點頭,聽到他提到“結婚”倆字,又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她求婚?到時候兄弟幾個幫你置辦置辦。”

宋譯似乎早有打算,很快回道:“回國以後。”

宋譯今年22,22歲求婚,是他高中就認定的。

在法國他的朋友並不少,各個有趣,但宋譯卻總提不起興致,閑來無事的時候就會抽幾張畫紙出來,幻想一下自己求婚時的場景,還有求婚戒指,他設計過好多款,設計圖疊起來得有兩本新華字典那麽厚,都陳放在他的畫室。

“你行啊宋譯,”賀沅睿道,“沒想到咱們哥兒幾個你最先張羅求婚。”

確實,年少那會兒,郝子穆追劉安夏,賀沅睿深夜泡酒吧,小久暗戀青梅竹馬,誰都有點自己的情史,除了馮喆和宋譯。

馮喆是眼光高,宋譯是不感興趣。所以當時大家一致猜測,沒準兒等馮喆都結婚了,宋譯還沒找到對象呢。

結果現在……

宋譯挑眉笑了下,不置可否。

郝子穆咂咂嘴,望天道:“不會等你當了爹,我都還是光棍一條吧?”他轉頭望向馮喆,“吉吉你會陪著我的對不對?你快說會,你快說。”

馮喆笑笑,“不一定。”

“啊——”郝子穆哭喪著臉,“連你也背叛我……”

賀沅睿賤兮兮地湊過來說:“耗子,放心,我肯定不會當爹的,我陪你!”

“……”

郝子穆大吼一句:“滾!”

他特麽就算想要,季澄能生得出來嗎?

媽的。

小久笑得肚子疼,忙塞了兩塊肥牛壓一壓。

“宋哥,你和嫂子結婚那天一定要請我去當伴郎,”小九說,“我還要接嫂子捧花呢,早日迎接屬於我的愛情!”

賀沅睿犯賤×2:“伴郎?你去當花童還差不多。”

小久:“你才花童!你全家都花童!!”

賀沅睿不樂意道:“嘿,小久兒,你怎麽跟耗子學壞了?小男生可不能說這麽惡毒的話噢,不然就沒人喜歡了。”

小久:“……”我**。

小久轉而可憐兮兮地望向宋譯。

宋譯心領神會,簡言意駭道:“請。”

其實他就算不說,宋譯也肯定會請他去的。

小久一直都這樣,即便是知道一定會有自己的份,也還是要問一問確認一下,像小孩子。

吃完飯,一切照舊,五個人醉倒了仨,馮喆和宋譯把另外仨人扛上車,扛完以後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宋譯和馮喆都喝酒了,而且喝得還不少,那麽誰來開車?

因為火鍋店就在宋譯家樓下,開車兩分鐘到達公寓,所以叫代駕是一個十分不明智的選擇。

“把車扔這兒,”宋譯說,“你扛賀沅睿,我扛小久跟耗子。”

他下巴一擡,“就這個公寓,兩步路的功夫,走吧。”

馮喆笑了,“你怎麽不說你扛賀沅睿?”

宋譯冷漠了瞥了一眼狀如死豬的賀沅睿,“這傻逼最不老實,你扛他,我扛倆,很公平。”

“……”馮喆又氣又覺得好笑,“好好好,那你就扛倆,累不死你。”

結果扛上就後悔了,正如宋譯所說,賀沅睿喝醉酒了異常的不老實。

耍酒瘋,瞎折騰,一會兒活蹦亂跳拉著馮喆進便利店買火腿腸,一會兒又失去自理能力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會兒說放開他,他要去找季澄,一會兒又死死扒在馮喆背上叫馮喆背他。

馮喆被他鬧得滿頭汗,無語道:“也不知道季澄是怎麽受得了他的。”

趴在他背後如同死了一般的賀沅睿突然覆活,湊到馮喆耳邊說:“……因為愛。”

馮喆:“……”

你給我死。

……

因為宋譯提前畢業,並不是應屆生,所以只能和比他大一屆的學長學姐們一起參加畢業典禮。

但由於人氣太高,宋譯的同班同學們商量好了一起穿上學士服陪宋譯拍個班級合照。

宋譯今天比平時還要帥,白襯衫,黑西裝褲,頭發並沒有精心打理卻多了幾分慵懶又青春的少年感。女生都喜歡往他跟前湊。

季澄早上六點半落地的巴黎,賀沅睿去接的,本來宋譯也打算去,但賀沅睿讓他先操心今天畢業的事,記得收拾帥一點。

賀沅睿還是第一次說這種有點良心的話,宋譯略感莫名其妙。

季澄站在賀沅睿身邊,應該是被逼無奈下穿上的可愛貓咪情侶裝,臉上是與那萌噠噠圖案相反的冷漠,可賀沅睿看起來很高興,甚至可以用興奮來形容,手臂摟著季澄的薄肩,笑嘻嘻地湊過去與他說話。

國外對於同性戀的包容性要比國內強很多,周圍的人多的是對這兩位帥哥情侶的好奇和艷羨,根本看不見那種鄙夷厭惡的眼神。

因此,季澄看起來放松了許多,甚至在賀沅睿做出偷親這種過分紮眼的舉動時都沒有立刻推開他,這是一種無聲的縱容。

宋芷和孟皓繁一大早便給宋譯發了信息,祝賀他們親愛的寶貝兒子畢業快樂,還錄了一個視頻,視頻裏倆人喜氣洋洋地念著一大堆亂七八糟,一看就是從網上檔的祝賀詞。

唐霖則是給他拍了張照片,照片背景是唐霖在京陽的家,客廳裏一個大大的箱子,箱子旁邊是一個半人高的索隆手辦。照片底下又發了一段文字:

——畢業快樂,這是你的畢業禮物。反正你馬上就要回國了,我就不給你寄了,這東西金貴,運壞了可沒第二個,你回來以後來我這兒拿吧。

只有男孩子才能懂這種快樂。

宋譯捧著那張照片,放大縮小放大縮小,來回看了好幾遍。

之前在京陽muse一起培訓的小夥伴們也紛紛發來祝賀,還有教過他的老師,就連蘇問清這種八百年不跟他說一句話的人都來了。

不得不說,宋譯還是很感動的,畢竟國內和這邊存在不小的時差,但他們都是在宋譯畢業典禮進行的功夫,甚至更早的時候過來恭喜,也是有心了。

唯獨少了他那個作息時間反人類的女朋友。

不過也正常,宋譯算了算,溫馨考研的日子快到了,就這幾天的事,這種時候她肯定在不分日夜地覆習。

以往他都會這麽想,但今天莫名的有一種預感,什麽預感……他也不清楚,只是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左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

“阿譯——”有人叫他。

宋譯轉身,看到馮喆在不遠處沖他招手。

“怎麽了?”宋譯畢業證書還在手裏握著,走過去問。

馮喆遞給他一張紙條,“給你的。”

宋譯接過來,問:“誰給的。”

馮喆:“不知道。”

宋譯帶著疑惑打開,紙條上的字讓他心跳一瞬間漏了半拍。

【宋譯,這是我第一次坐這麽久的飛機,將近十一個小時,真的好累,原來你之前每一次來回都這麽辛苦,那次我過生日你特地飛回來,我問你你還說一點都不累,撒謊。】

工整,幹凈,字如其人的乖巧伶俐,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宋譯對這字太熟悉了。

他突然覺得呼吸急促起來,心跳逐漸恢覆,又開始加速。

還沒等他回神,又被郝子穆喊去。

“阿譯阿譯!這兒,過來!”郝子穆招手。

宋譯想也沒想地走了過去。

同樣的,郝子穆也掏出一張紙條,這次宋譯沒再問是誰給的,直接拿過來打開——

【戴高樂機場好大,比京陽機場大好多好多,我走得有點暈,又不會說法語,突然覺得與人溝通有障礙真的好難受,還好有手機,可以用翻譯器,不然真的要走丟了……】

宋譯一想到那個路癡瞎轉一通,一頭霧水,著急忙慌的樣子,就覺得可愛,有點想笑。

“宋哥!”小久喊。

宋譯沒有猶豫,擡腿跑了過去。

他已經知道是個什麽套路了。

這群人……

小久把紙條給了宋譯,有些好奇紙條上的內容想湊過去看,又生生忍了住。

【哈哈哈,好神奇啊,突然發現自己住過那麽多次酒店卻一次也不是我自己訂的,又一次語言不通,只能默默說一句:翻譯器,我的神。我住在這家酒店的25層,好高好高。

我在想,透過這層玻璃,能不能看到正在作畫的你。】

“宋譯——”賀沅睿喊。

他和季澄站在一處,倆人同時遞出兩張紙條。

賀沅睿對宋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宋譯忽然明白為什麽他早上要自己打扮得帥一點了,原來是擱這兒等著他呢。

他又轉頭看了季澄一眼,季澄還是那副神情,不過宋譯似乎能看出一些與以往不太一樣的東西。

宋譯道了聲謝,打開紙條。

【這家酒店貴是有它貴的道理的!他們家的餐點好好吃~小蛋糕超級精致,還有牛排也超好吃,有一股淡淡的紅酒味,不過我是不敢在外面喝酒的,我酒量很差我知道,你放心吧。】

宋譯右手握了個空拳放在唇邊,輕笑一聲。

第二張:

【法國的天氣好好,陽光明媚,就是有點熱。法國人都好漂亮,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還有,他們會對我微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因為我長得跟他們不一樣嗎?不過大家看起來都很友好的樣子,我喜歡這裏。】

剛看完最後一個字,又有人在叫他,是宋譯的同學,剛剛和他一起拍過照的。

宋譯跑過去以後,他拍了拍宋譯的肩膀,“譯,要幸福哦。”

【我來到了塞納河,和你說的一樣,很美。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在塞納河的橋上畫畫。我坐了這裏的船,和船上來自不同國家的游客們一起欣賞著沿途的風景,風吹過時,我感覺河水好像會說話,這是我第一次這麽近地去聽河流的聲音,後面有一個意大利的游客拉住我,她還以為我要跳下去。】

後面宋譯也不再多說,看完一張就跑到下一個人那裏,也無需誰再叫他,因為在不知不覺中,大家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長長的站了一趟,形成一個通道。

宋譯就這樣走了一路,接了一路的紙條。

每個遞給他紙條的人他都認識,每個人都帶著滿臉的笑容與祝福。

【盧浮宮真是個了不起的藝術品,光是站在外面看著,就已經很讓人震撼了。你總說自己沒什麽願望也沒什麽目標,你好像一直都很無所謂的樣子,做什麽事都隨意,瀟灑,但我知道,其實不是的,你很看重油畫,你熱愛它,估計你已經不記得了,有一次你喝醉酒(我也不知道你到底醉沒醉),你說你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畫也能被展入盧浮宮,那這一輩子也沒什麽遺憾了。】

【走在這裏,似乎和平行世界裏的你同頻共振了一樣,每一處街道仿佛都有你存在過的痕跡,我幻想著你走在這裏時的模樣,是否也和我一般,會在香榭麗舍大街旁的長椅閑坐休息,我猜你也許會帶著你的畫板,定格住你捕捉到的每一處美景,那時候應該有人站在你身邊圍觀,因為你是個畫畫天才,每個會欣賞藝術的人都會為你駐足。】

【我見過許多樹,也見過許多屋頂,但我從未見過法國的樹和屋頂,它們貌似長得和我認知中的不太一樣,不過倒是和你畫裏的很相像,原來油畫真的能夠將自己未曾目睹過的景色帶到你眼前來,我不由得感慨——藝術真是無解的,它讓我在那一瞬間感覺世界很大,又仿佛很小。我突然很羨慕你,你的一雙手正是那份藝術的創造者。】

【穿過長長的香榭麗舍大街,我來到了凱旋門,你之前在朋友圈發過一張照片,是你和朋友在凱旋門前拍的,我那時候就想著以後一定也要來一次這裏,現在我終於實現了。】

【這裏的花好香,花朵怎麽能開得這麽香的?居然比京大長秀園的花還要香,香得我都快要走不動道了。】

【宋譯,你吃過馬爾堡街街南那家面包房的面包麽?我隔著好遠的距離都能聞到他們家的面包香,剛好餓了,我買了一袋子,走一路吃一路全吃光了,真的好好吃!等有機會了一定要給你買一袋嘗嘗。】

【站在這裏,我好像能看到埃菲爾鐵塔的尖尖,好神奇。】

【muse總部比我想象中要大,我打車過來的,實在走不動了,不過好可惜,不讓進去參觀,所以我就在門口站著看了會兒,畢竟是你的母校嘛,我還偷偷跟它合了兩張影,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這裏估計是不能拍照的吧?感覺管得好嚴。】

【看見夕陽了,整座城市像是被染成了金色的,我停在這裏看了好久,你也會為這裏的夕陽停留嗎?】

【……】

【我想,我錯過你的那些年,你在這個美麗而陌生的城市是怎樣生活的?安逸而美好嗎?好像也不全是,忽然發現,景色很美,人也很美,花美,樹美,屋頂都很美……但是很孤獨。宋譯,我感覺我好孤獨。你也會這樣麽?每一個瞬間,看到美麗事物的每一個瞬間,我都想見你,想和你一起,你也一樣麽?】

【……】

最後這張紙條最長。

【這是我來到巴黎的第三天,沒想到吧,我居然來到你所在的城市待了整整兩天都沒有跟你說,我猜你不會生氣,因為你現在肯定已經感動得稀裏嘩啦了。我想我足夠了解你。

我第一次來到你的學校,巴美,前幾天一直不敢過來,因為我怕我知道進去以後能見到你就不想走了,我怕我會打破我原本制訂好的全部計劃,我突然就明白你之前給我準備驚喜時是什麽心情了,果然,有些事還是需要自己親自經歷才能深有體會。

現在是巴黎時間六點半,我帶齊了我的全部裝備潛入了巴美,你肯定想不到我已經買通了你的兄弟團,他們都知道我今天的計劃,很多事情也是多虧了他們的幫助才得以進行得如此順利。我拜訪了你的老師,問候了你的同學,他們都願意幫我這個忙,用這一張張紙條把你帶到我的身邊。

所以,現在——

宋譯,不要哭,擡頭看我。】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宋譯緩緩擡起頭,這一路都在看紙條,他竟沒發現自己被引著帶來了“天空樓”。

這是他們班幾個人給這個建築起的外號,因為這座樓的屋頂是透明的,陽光從頂上撒進來,讓這裏充滿著神聖而美麗的氣息。

而此時此刻,站在最中心,陽光之下最為熾熱的那個人,是他作息時間反人類的女朋友。

溫馨身著一襲白色長裙,頭發盤起,用紮滿花瓣的絲帶束著,她微笑著,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出眼角似有若無地泛著紅。

宋譯站在她面前,情緒早已在來的路上就繃不住了,此刻更是無法克制,他沒能做到紙條上說的那樣,無聲地掉了眼淚。

溫馨走過去墊起腳替他擦眼淚,聲音裏依稀能聽出鼻音,“不是讓你不要哭的嘛。”

“溫馨,你不能這樣,”他紅著眼說,“這應該是我來做的。”

溫馨卻道:“沒有應不應該,是我想做,我便來了。”

宋譯彎下腰將溫馨抱在懷裏,抱得特別緊,力氣大到仿佛想要把兩個人融到一起,永不分離。

抱了好久,才緩慢地松了開。

溫馨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脖頸,貼到他耳邊說了一句:“畢業快樂阿譯。”

宋譯呼吸一窒,狂跳的心臟帶動著沸騰的血液在身體裏沖撞。

緊接著,他看見溫馨拿出一張紙。

在這裏講話,溫馨不需要話筒,因為很空曠,旁邊的觀眾們又都很自覺地保持安靜,以至於她的聲音可以輕而易舉且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

“致我親愛的男朋友宋譯。”

“好像離我們相遇的那天已經過去很久了,又仿佛就近在昨日,我永遠記得,那天我沒有接住你遞過來的手。”

【你好,我是新轉來的。】

那天,伴隨著這個陌生少年的聲音,一雙骨節分明,修長的手伸到她眼前。

【我叫宋譯。】

“我曾經一直認為,宿命不允許被改變。驚天動地,火光迸濺的都是神話故事,那不是現實,更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想過,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漆黑泥濘的深巷,隨處滋生的汙垢,鋼管擦地劃出尖利刺耳的聲響。

【我警告過你……別再招惹我!!】

謾罵嘲諷,惡語相向。

【一個女生,孤僻暴力得很。】

【呦,還有臉來啊?】

【今天不弄死你不算完。】

冷漠虛偽的關切。

【過年回來吧,回來看看爺爺奶奶。】

歇斯底裏的掙紮。

【滾開——不要碰我!!滾!滾啊——】

絕望後痛徹心扉的求饒。

【求你了……放過我……求求你。】

“但是你的出現,全盤否定了我對這一切的認知。”

【看什麽看?走!去醫院。】

【長得那麽漂亮,手裏要落個疤可就不好了。】

【你可以不把我當成避風港,只當做一個微不足道的躲雨小屋也行,反正如果以後遇到麻煩了,解決不了了,就來找我。】

【不聽話——】

【我在這兒呢,出了事我擔著,誰都別想讓你吃虧。】

【總會有一個人喜歡你全部的樣子。】

【你可以有喜歡的人,這不影響我追求你。】

……

【溫馨,你不是喜歡我麽?那依賴我……就不行嗎?】

【溫馨,我好疼啊。】

【我他媽說我不同意!你說好了你不離開的,你說過你只在乎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以為你玩的是誰的感情?】

【我們不可能是朋友。】

【我讓你跟他試試你就真去試,你怎麽這麽聽話啊?那我當初不讓你走,你怎麽就不聽我的呢?】

【我不喜歡這種玩笑,真的沒意思。】

……

【你說的我都會聽,你擔心的我都不會做。】

【不要怕我難過,我不難過,我只是不想和你有遺憾。】

【不都說陪你打耳洞的那個人會陪你一輩子麽?】

【溫馨,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疼你好了。】

【你該怪我的,怪我不能及時出現在你身邊。】

【溫馨,我也快22了。】

【你做什麽我都喜歡,以後別給我點那些了,都沒你做的好吃。】

【所以不要再質疑我對你的愛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溫同學!你親愛的男朋友在召喚你,走慢點兒唄!】

【新年快樂,以後的每一年,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溫馨,我有點後悔。我想留在你身邊,我哪都不想去。】

【對不起,對不起溫馨,對不起。】

【我想給我的女朋友,唱一首歌。】

【你願意麽?】

【我不是藝術家,但我始終覺得,只有藝術品配得上你。】

【你所經歷過或是未經歷的所有過程都要以你自己為中心,讓我圍繞著你走,你不要停。】

【畢業快樂。】

【原諒我,我愛你。】

【我會對你很好的,你只需要我一個人的愛就夠了。】

【我只愛你。】

“你用你的全部,改變了我應有的宿命,讓我知道我也是值得被愛的,”溫馨聲音哽咽,仰頭深深吸了口氣,眼淚順眼角落入發鬢,她低下頭,笑著看向宋譯,眼裏盈滿淚水,“你是我的救贖,是我的愛人,是我的藝術家。”

站在溫馨身側的司儀,明明是主持婚禮的人物,卻被拽過來當起了翻譯官。

他緩慢而悠揚道:

“——La rédemption,Amoureux,Artistes.”

“是上天予我的恩賜。”

“Le don du ciel.”

每從溫馨口中落下一詞,宋譯的心跳都會漏掉半拍。

“我在盧浮宮見到了《蒙娜麗莎》,很奇怪,我明明在很多地方都見過它,甚至見過很多次,可是只有當我真正站在它面前時,才能感受到那種直擊靈魂的震撼,”溫馨說,“‘我愛你’也一樣,這句話我對你講過很多次,可只有這次不同。”

她笑起來,似乎有點害羞,“……因為我在求婚。”

“Parce que je demande en mariage.”

“哇——!!!!!!”圍觀人群轟然間爆發出驚嘆。

宋譯一怔,呼吸都戛然而止。

因為溫馨做得太過張揚,幾乎所有人都能猜測到她想幹什麽,可當這句“求婚”真實地回蕩在大堂裏時,震驚與興奮依然在人群中無所遁形。

溫馨的骨相柔和清麗,是毫無攻擊性的長相,很容易讓人對她生出好感,路人緣甚好。

又有翻譯人員(司儀)的助陣,失去了語言不通的障礙,這群法國人表現得是相當雀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溫馨花錢雇的氣氛組呢。

宋譯在這種氛圍的推動下,竟當眾紅了耳朵,這紅又順著脖頸一路蔓延進他的鎖骨,被純白的襯衣領襯得尤其明顯。

溫馨抿了抿唇,嘴角突然揚起一抹笑,“哥,有件事我一直都沒敢跟你講。”

宋譯:“?”

“你不覺得你特別像個小公主麽?”

宋譯如五雷轟頂,表情瞬間僵住,“???”

什麽……東西?

公……什麽?

什麽主?

溫馨沒忍住笑起來,一條條舉例道:“驕傲,恣肆,喜歡聽表揚,聽多了又害羞。特別感性,容易被各種小的事情感動,感動到一定程度會哭,哭完又不承認。愛撒嬌,總喜歡蹭我脖子,早上明明醒了還要裝睡,從背後抱著我,非要我戳破你才肯松手,在我這受了委屈就一定要在我身上討回來,用你自己的方式。是吧?傲嬌小公主?”

傲、嬌、小、公、主???!!!

宋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在翻譯官,不,司儀,十分體貼地沒有將這段翻譯出來,不然宋譯真是丟臉丟到凱旋門了。

可這些是瞞不過中國人的,尤其是站得最近,最愛犯賤的那位。

賀沅睿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啊!!!宋譯小公主!羞什麽呢?還不快點答應人家!哈哈哈哈哈哈……”

宋譯扭過頭,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賀沅睿。

賀沅睿被這笑容嚇得後背瞬間湧起一層冷汗,“……”

“答應”這倆字還是很讓人敏感的,不少看過大陸偶像劇的法國人對男主求婚場面上的“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印象深刻,於是——

“Promets - lui!Promets - lui!Promets - lui!Promets - lui……”這一句像是循環播放一樣,在眾多法國友人的隊伍中如同爆炸似的蔓延開來。

“……”賀沅睿一楞,以為自己犯了啥事呢,悄咪咪地看向身邊的季澄,“他們說啥呢?”

季澄淡然道:“答應她。”

賀沅睿:“???”

賀沅睿:“!!!”

原來如此!!

於是——

“答應她!答應她!答應她!答應她……”賀沅睿把季澄的胳膊當應援棒用了起來,加入了法國友人的行列。

溫馨也沒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心裏也緊張得不行,但她還是想努力把這場求婚進行到底,不留遺憾。

“所以……”溫馨向前走了一步,手上是不知從何時開始攥在手心的戒指盒,臉上一片緋紅,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宋譯。

下一秒,震驚宋譯八百年的事情發生了——

溫馨提起裙子,單膝跪於宋譯身前,手指捏開戒指盒,裏面是一枚精致透亮的素戒。

不,也不能算是素戒。

當溫馨將戒指從盒子裏摘出時,宋譯才看見的指環側邊有一排小鉆,晶瑩剔透,無比璀璨。

溫馨的手有些顫抖,她似乎比看起來的要緊張得多。

“娶我麽?公主。”

“La Princesse m'épouse.”

還沒等底下興奮得像一群大猩猩的觀眾們再次爆發“Promets - lui!”和“答應她!”宋譯就已經紅著臉紅著眼紅著耳朵地給自己套上了那枚尺寸正合適的求婚戒指。

然後蹲下去彎腰一把將溫馨抱了起來,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眼睛特別紅,像是隨時都能哭出來一樣,低頭吻住溫馨的唇。

溫馨緊緊摟住宋譯的脖子,忽然感覺到一滴濕熱落在臉上。

“Je t'épouse.”他低聲在她耳邊說。

娶。

“……”

“我愛你,溫馨。”

——

蟬鳴不絕,風聲鶴唳的那個夏天,你朝我伸出的手,我終於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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