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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流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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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流漿

修遙是只中華田園犬,但不算純種。

他出生在某個谷倉裏,狗媽媽那一胎生了六只小狗崽,修遙是最可愛那一只。

他還沒睜開眼睛,就因為太可愛,被農場主人的小孫女一眼看中,給他做了小床鋪,還拿了自己的牛奶給他喝。

牛奶是母牛早上剛剛榨出來的,新鮮著呢。修遙就睡在牛欄旁邊,隔壁的小牛瞪大眼睛看著他喝奶。

修遙立刻愛上了牛奶的滋味,香甜醇厚,因為喝得太多,他身上都沾染了濃濃的奶香,可謂名副其實的“小奶狗”。

如果事情就此發展下去,修遙會成為一只普通快樂的農場小狗,他會學習如何牧羊,如何看家護院,度過平凡的一生。

但是,某個夜晚,修遙蛻變了。

六百年一遇的九星連珠,吸引了無數天文愛好者、吃瓜群眾和情侶,甚至上了二十秒的中央臺。

當晚,不知多少人走出家門,來到郊外、山頂、大廈樓頂、自家樓頂……人們翹首以盼,期冀著這難得又充滿吉祥意味的景象。

而當時的修遙並不知道一件即將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事件就要發生,因為晚飯沒能吃到香噴噴的鹵大骨頭,小奶狗正在鬧脾氣。

他把腦袋埋進稻草堆裏,只留了個圓滾滾的屁股露在外面,不論家裏的小姑娘怎麽哄都不肯出來。

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來找他玩兒,修遙理也不理,還用後腿把弟弟踹得翻了個後空翻。

等到夜晚萬籟俱寂,修遙終於鬧夠了脾氣,他開始覺得餓了。

沒有大骨頭,喝點牛奶也好呀!修遙後悔極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兄弟姐妹,撐起軟軟的四肢,甩了甩腦袋上沾到的稻草,昂首挺胸爬出了狗窩。

谷倉對於一只小奶狗來說真的太大了,頭頂是不甚明亮的昏黃燈光,兩邊是龐然大物們沈重的呼吸聲。

水牛的呼嚕聲對於修遙來說簡直像是在打雷,他小心翼翼避開了牛欄,又差點被母雞啄到了眼睛。

老母雞正在抱窩呢,屁股底下是滿滿當當的粉色和白色雞蛋,它被修遙吵醒了,以為是個要偷雞蛋的小賊,兇狠地想要攻擊修遙。

認出了這是家裏黃狗的小崽子,它才罷了手,趾高氣揚地“咯咯”了兩聲,繼續孵蛋。

修遙一路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到了廚房。

很顯然小狗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他熟練地將一個上了年頭的老木墩推到了椅子旁邊,爬了上上去,又將一只臟得看不清顏色的枕頭墊在椅子上。

不知道誰打翻了油瓶,竈臺上沾了好多油,小狗一個沒攀穩,差點掉了下去,狗爪子也變得油乎乎的。

幸好他的一番努力沒有白費,等他好不容易爬了上來,東嗅嗅,西聞聞,還真給修遙找到好吃的了。

那是一碗芙蓉蛋羹,還滴了幾滴芝麻油,雖然已經冷了,但還是很香。

農場主人的小兒子上大學放暑假,孫女上小學,特意為他倆蒸了蛋羹。誰知道昨晚小兒子說住同學家,沒回來,這碗蛋羹熱了又熱,最後用碗蓋住,擱到竈臺上了。

這可便宜修遙了,他一想到那只老母雞,就恨得牙癢癢。用頭把蓋著的碗拱開後,就埋頭到蛋羹裏,大嚼起來。

小狗吃得臉都花了,一碗蛋羹吃了個精光,半點兒不剩,他舔舔鼻頭,心滿意足。

忽然身後響起什麽動靜,修遙一轉身,眼睛都瞪大了。

是一只肥碩的黑毛老鼠,有成年男人球鞋那麽大,兩只綠豆似的眼睛盯著修遙,鬼鬼祟祟地想要偷襲。

修遙看到老鼠的嘴巴和手腳還沾著油漬,恍然大悟,原來油瓶是這家夥打翻的!

屬於農場狗狗血液裏的使命感讓修遙勇氣大增,面對這只損壞農場財物的壞老鼠,修遙弓起背部,做出自己最兇惡的表情,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呼呼聲,希望能嚇走這個個頭跟他一樣大的老鼠。

黑老鼠老油條了,一眼看出這只小狗在虛張聲勢,不屑極了。它只是做了個假動作要上前,修遙便被嚇了一跳,左腿絆右腿,把自己摔倒在了那一灘油漬上。

老鼠簡直要笑破肚皮,哪來的笨蛋小狗?

它大搖大擺地從修遙身邊走過,見廚房實在沒啥可吃的了,才拍拍屁股走了。

修遙四肢掙紮用力,好不窮易爬了起來,原本幹幹凈凈的黃毛毛也臟了。

他好羞愧,覺得丟了爹媽的臉。修遙的父親可是一條十裏八鄉都有名的獵狗,逮兔子、抓狐貍是個好手,母親則是一窩狗崽子裏的頭狗,威風凜凜,保家護宅。

修遙垂頭喪氣地下了竈臺,肚皮雖然吃得飽飽的,他卻感覺胃裏被另一種情緒堵塞住了,沈甸甸的。

“嘀嗒、嘀嗒”,修遙從廚房出來正好經過客廳,墻上的掛鐘慢慢走著,時針正正指向“2”的位置。淩晨兩點了,這是媒體報道的九星連珠現象的預測出現時間。

專家們並沒有估算錯,九星連珠真的出現了,可喜可賀,不然他們大概會被等到兩點鐘還不睡覺的人們罵得狗血淋頭。

但他們並沒有觀測到另一種現象,另一種尋常人根本看不到,只有特定物種能發現的事情,正在人們眼皮子底下悄悄發生。

“那是什麽?!”修遙小小的腦袋裏裝著大大的疑惑,天上下起了火球?!

一甲子一遇的帝流漿,如同流星一般降臨地球,那麽絢爛耀眼,如果被人類的攝影儀器拍到,大概能參選攝影作品展。

可對於一只農場裏土生土長的小奶狗來說,這番景象實在太超過了!

修遙害怕極了,身上的毛毛都在發抖,他嗚咽著後退,想回到自己令人安心的狗窩裏,那裏有他最熟悉的稻草殼、小毯子,還有他藏著的大骨頭。

帝流漿好似眷顧這只小狗,拼命想往他頭上砸,這只小狗卻對這足以令其他生物發狂的待遇毫不領情,嘴裏嗚嗚咽咽地亂跑,想躲過去。

但帝流漿是這麽容易擺脫的嗎?!修遙的舉動簡直像是在侮辱它們的尊嚴!越來越多帝流漿往修遙身上落去,如果有人開通天眼,可以看到,這只小狗被帝流漿渲染得簡直像個金燦燦的發光體!

修遙被帝流漿折磨得苦不堪言,但他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步伐越來越輕盈,力氣也大了許多,原本就可愛的小狗更加可愛,萌得不得了。

他暈頭轉向的,跑得越來越快,一路逃,帝流漿就在身後一路追,等到這場帝流漿雨下完,他已經不知身在何方。

月朗星稀,四周寂靜無聲,修遙甚至能聽見自己鼓鼓跳動的心跳聲。黑壓壓的樹林子,葉片被涼風吹得簌簌顫動,好像隨時會有噬人的怪獸從裏面沖出來。

這是哪兒啊?修遙惶恐不安,這小土狗膽子就一丁點兒大,還沒出過農場以外的地方呢!

他邁著小步子,軟軟的肉墊踩在堅實的黃泥地上,拼命動用自己的嗅覺,想找到回家的路線。

極度的爆發過後是極度的疲憊,修遙不知道,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個地方好好休息,消化帝流漿帶給他的靈氣,而不是拖著困乏的身體往家趕。

在經過一個橋頭,修遙終於撐不住了,他的四肢軟塌塌的,尾巴聾拉著,眼睛睜都睜不開,他只是一只沒斷奶的小奶狗啊!

“嘀答、嘀答”,這次卻不是掛鐘發出的聲音了。修遙感覺有水珠滴到了他的腦門兒上,一滴、兩滴,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修遙的狗狗毛都被打濕了,蔫巴在身上。他本想奔回家,但現在被迫停了下來。

修遙是見過下雨的,每次刮風下雨時,他都會和兄弟姐妹躲在溫暖的谷倉裏,躲在狗媽媽的肚皮底下。外頭狂風暴雨,透過谷倉高高的四方形小窗口,可以看到白色的閃電落下,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

可是現在媽媽和兄弟姐妹都不在身邊,修遙只能自己一個人。他跑到橋洞底下,這裏有一小塊凹陷進去的空間可以躲雨。

雨越下越大,狂風大作,還伴隨著電閃雷鳴,修遙又往裏頭縮了縮。他是只嬌生慣養的小狗,剛剛還趁著雨勢不大用嘴巴銜了幾張寬大的綠色芭蕉葉,給自個兒搭了個小窩窩。

修遙團成一團黃色的毛球,聽著雨聲,漸漸睡著了。

他沒有經驗,不知道雨水會帶來河水漲潮,淹沒兩邊的土地。石板橋底下也不例外。

河水覆蓋了岸邊的雜草和蘆葦,不斷上漲,橋的基底被淹沒了,水開始漫到修遙所處的位置。

但他已經睡著了,小狗太累了,帝流漿潛移默化改造著他的身體,也讓他陷入了沈眠之中。

最後,河水完全淹沒了橋面。

一條水蛇悠哉悠哉地在水裏游蕩,上漲的河水把它沖出了自己的洞穴。

忽然,它看見水底有一團小毛球一樣的東西,散發著微微的熒光。

水蛇心生好奇,它的毒性深重,堪稱河水一霸,因此養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看到什麽都想著上去挑釁一番。

這次它可崩了牙,它剛剛靠近,就被毛團周身的熒光吸入了進去,水蛇的血肉很快分離,化成了營養,流入了毛團的體內。

修遙可不知道自己睡覺時幹了什麽好事,他只覺得自己多出了許多記憶,帝流漿帶給他的不僅是改造身體的靈氣,還激發了他的遠古血脈。

睡夢中,修遙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巨大,吞天噬地,對月咆哮,他一張嘴,就把月亮給吞了下去。

有好多看不清楚的小人兒對著他跪拜,還獻上了香噴噴的烤豬、牛、羊,有美麗溫柔的少女給他梳理毛發,剪指甲,一日三餐都有人侍候……

“嘿嘿……嘿嘿……”小狗臥在河床上,做著美夢,嘴角邊都是亮晶晶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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