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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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言葉舟接下來的幾條戲幾乎都不在狀態,不知道為什麽,他不管跟誰對戲,都仿佛能看到趙若言的影子。

像撞邪一樣,他一整天都恍恍惚惚。

不知道真相的人,只以為言總既要打理公司的業務,還要趕來拍戲,所以太累了。好不容易終於拍完了,言葉舟便匆匆趕回公司繼續忙活。他覺得只要忙起來,他就不會有心思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與之相反,李銀灣可謂是心無旁騖,她回到宿舍後馬上打開電腦碼字。她還有最後一場戲跟男主角的對手戲,就殺青了。可惜對方因為檔期的問題,要下周才能過來拍戲。

所以在那之前,李銀灣都可以在宿舍裏專心寫作。

李銀灣寫得故事是講一個被厄運纏身的loser,有一天發現自己其實是救世主,她可以選擇改變這個世界,但她最終卻按下了毀滅世界的按鈕。

她設計是中篇長度,按照她日碼一萬的速度,下周就屯夠章節,可以開文連載了。

只要一寫故事,李銀灣就會對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聞。

莫墨拍完戲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了。她一回來就看到李銀灣的手機不斷震動,來電顯示正是她弟弟趙若才。

不過李銀灣連看一眼都不願意,手指抽空一劃,就把電話掛斷了,然後繼續埋頭敲鍵盤。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趙父打來,李銀灣直接掛斷電話,並順手把手機關機。整個過程,她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屏幕,掛電話時,另一只手還在單手打字。

莫墨被她這一系列操作整懵了,她以前哪見過趙若言這副模樣,更沒見過她這麽狠心啊。

她哪次不是一看到家裏來電就馬上接聽啊,今天是怎麽回事?

再看對面那些還沒收拾的行李,心想難道趙若言打算搬回來常住?她知道趙若言因為要照顧家裏的父弟,所以不住宿舍,偶爾會因為早課而回來呆一天。

莫墨昨晚見她回來睡,原以為也是這樣而已。

可看趙若言這架勢,還有剛才那些操作,細心一想就能猜到她跟家裏人鬧矛盾了。這恐怕不是回來住一兩天的事了。

莫墨有很多疑問想問,但是喊了對方很多聲,李銀灣都聽不到。

直到李銀灣碼完了一萬多字,才終於停下。

“你剛才有聽到我叫你嗎?”莫墨尷尬地笑了笑,試探性地問。

李銀灣一臉茫然:“沒有。你有什麽事嗎?”

“你是打算搬回宿舍住嗎?”

“嗯。”

莫墨吃了一驚,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通透玲瓏的玉蠶,小心勸道:“我知道我不該多管閑事,但是你們始終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李銀灣微微歪頭看著莫墨:“前提是他們有把我當成一家人,對吧?我家那些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墨無言以對,想了想又問:“你真的決定狠下心來不去理他們嗎?”

“這怎麽可以說是狠心呢?我這是看清現實的本質。”李銀灣笑了笑,愜意地吃了一顆檸檬味的黃色糖果。

*

手機的另一頭,趙父差點氣得摔手機。

他原本拉不下臉去打電話給趙若言,可是終究是忍耐不住了。今天他一下班回來,開門迎面就有股酸臭味,正是來自趙若才中午吃剩的外賣。

趙若才中考剛結束,所以已經開始放暑假了,可這麽天氣熱,那外賣放了這麽久能不發餿發臭嗎?

還有地上橫七豎八地堆著汽水罐、薯片袋等垃圾,沙發上全是八零七落的餅幹渣、炸雞碎,可謂一片狼藉。

趙父看到這些,心情立馬不大美麗了。趙若才吃完的東西也不知道扔一下,只懂埋頭打游戲。

以前趙若言還在家裏時,壓根不會有這些“慘狀”出現。而且,趙父每次下班回來,就有可口的熱菜等著他,吃完飯,趙若言也會乖乖收拾。

她這才離家了一天,家裏已經亂套了嗎?

經過激烈的思想爭鬥,趙父決定打這個電話。不過他一開始先讓趙若才打。誰知道對面不斷掛電話。沒辦法了,只能由他這個做父親的出馬了。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趙父氣得渾身不打一處來!

一旁的趙若才卻是滿臉不安,他想起趙若言當時毅然決然的背影,他想起當時內心的不安,而這股不安此刻也漸漸放大了。

以前不管趙若言怎麽鬧脾氣,她都不會不接電話。可這一次她甚至把手機關掉了。

趙若才不得不承認,他姐這次是來真的。

偏偏這種時候,他卻想起他姐姐的好處來了。

趙若言的廚藝十分了得,只要是他想吃的,趙若言都會給他煮。那他以後是不是再也吃不到趙若言燒的菜了?

趙父氣完後,更多的是悵惘。公司最近業務下滑,他為此忙的焦頭爛額,現在回家也不得安生。

雖說他可以請個保姆來照顧他們父子,但是一向摳門的他根本不想花這筆錢,加上他原本根本不需要花這筆錢,有這一落差,心裏更加不平衡。

父子倆雖然想法不盡相同,但最後都想到一塊去了。

“爸,我明天去學院裏找趙若言吧。”趙若才不知哪來的自信,居然自告奮勇,“她以前最疼我了,如果我去……求她回來,她一定會心軟的。”

趙若才實在不想用“求”這個字眼,他在眾星捧月的環境中長大,性格驕橫,從來只有別人求他,哪有他求別人的道理。

可是他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眼難吃到剩下的外賣,最後還是決定闊出去了。

翌日,趙若才睡到日上三竿,才出發去影視學院。

彼時,李銀灣正在宿舍碼字。這一碼,便幾個小時沒離開過宿舍。

等她碼完去覓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趙若才事前不知道他姐的日程安排,宿管也不讓他上女生宿舍。所以他只好傻等。幸好宿舍樓下有大樹給趙若才乘涼,不然這大熱天的,他早就中暑。

李銀灣剛從宿舍下來,就看到不遠處那個肥胖的身影。

但她沒打算理趙若才,也沒打算繞路,一來是沒必要,二來是浪費時間。

看到李銀灣經過時,本在打呵欠的趙若才頓時來精神了。

“趙……姐!”趙若才向李銀灣揮手走來。

“終於不喊我的全名了?我還以為你是連‘姐’字都不會念呢。”李銀灣丟下這句話後,繼續往前走。

趙若才硬是楞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到怎麽反駁。轉念一想,他可不能把要事給忘了。於趙若才是努力壓著不滿,小跑著追上李銀灣。

“姐,回家住吧,之前是我不對,你別生氣啦。”

李銀灣充耳不聞,繼續趕路。不過剛才趙若才的討好的眼神,讓她不禁想起來原來世界的妹妹。

每次她有求於她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表情。說是妹妹,但其實她跟李銀灣毫無血緣關系。

早在李銀灣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她的生父母當時只留下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她的出生日期,還有名字:銀灣。

由於李銀灣的性格並不開朗,導致家長們都看不上她,所以她直到十二歲才被領走。李家父母是做生意的,家裏雖然富裕可兩人一直無子。無奈之下才決定領養,他們選擇的標準很簡單,要聰明的。

於是李銀灣被選上了,可就在這一年,她養母竟然懷孕了。既然有了自己的孩子,養父母所有的愛都自然都傾註在她妹妹身上。

而她,只是一個多餘的外人。

李銀灣有時想,這個平行世界,李家沒有了她這個不痛不癢的人,估計會過得更自在吧。

李銀灣內心毫無波動地回憶著往事,而這時趙若才已經觍著臉快步追上,雖然他被無視了,但為達目的,他得忍。既然認錯不行,他換成“利誘”的方式。

“姐,你宿舍的床肯定又硬又小,家裏的才睡得舒服啊。回來吧。”

“你忘了嗎?去年我讓爸給我買個床褥,他都不肯。我房間那張木板床可不比我宿舍的好多少。”

趙若才被噎住了,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他的來意是什麽,李銀灣只要稍動腦筋就能猜到。她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把話撂下:“我不會回去的,滾吧。”

李銀灣冰冷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刀子,狠狠地剜向趙若才。

這算什麽?

趙若才越想越不忿,他都拉下臉來求她了,不但吃力不討好,還要看她臉色?她以為自己是誰啊?

“趙若言,你別給臉不要臉,快搬回家裏去!”趙若才忍無可忍,當街大呼小叫,一些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投來奇怪的目光。

路人從兩人剛才的對話猜測,女生跟家裏鬧矛盾,離家出走了。

李銀灣冷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嘲弄:“是呢,你好大的臉哦。”

她漫不經心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陰陽怪氣地說:“趙大少爺都拉下臉,親自來‘求’我回去了,我怎麽能一點面子都不給呢——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趙若才的額頭和手心,都頓時冒出了一層虛汗。他心虛地避開了李銀灣的眼神,生怕再對視下去,他內心的想法都會被看穿。

“你真的這麽想我搬回去?”李銀灣摸出了一顆紅色糖果,滋味地吃著。

趙若才以為有戲,剛才的郁悶都一掃而空,他竊喜地點點頭。

“可以啊,我搬回去,你們搬走咯。”

趙若才傻眼了!他差點沒一個趔趄摔倒,這是人話嗎?

“我們能搬去哪裏啊?”

“這是你們要考慮的問題,不關我事。”李銀灣逼近趙若才,凜冽的眼神直盯著對方,“怎麽樣?”

趙若才很想反駁,但腦裏硬是擠不出一個字。

“不願意嗎?”李銀灣冷笑,“那也是,你們壓根不是想我搬回去,而是想我回去給你們當免費傭人而已,我沒說錯吧?”

趙若才像具□□的雕塑般,怔在那裏,巨大的無措感瞬間排山倒海般,向他襲來。

原來她早就看穿了一切。

路人一開始都以為李銀灣是無理取鬧,可看到這裏還有什麽不明白?於是,他們都開始小聲指責趙若才的不是。

聽得趙若才只想找個洞鉆進去。

“你以後也別來找我了。”李銀灣把剛才糖紙塞進趙若才的衣兜裏,“看著就煩。”

李銀灣扔下這句話後就走了。

完了。

趙若才更加篤定,他姐是不會再回來了,他再也吃不到她做的炸豬排和糖醋排骨了……

不甘、懊悔、後怕,各種情緒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將趙若才吞噬。

他最終忍不住哭了,可那又什麽用呢?

她李銀灣絕不會再讓趙若言回到那種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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