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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閉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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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閉環(十)

“嗨,姐姐。”真人笑著打招呼,慢慢走過來。

看他淡定的,好像這一切都是預料之中的事,晴子的心一跳,火氣迅速熄滅,“你怎麽在這裏?”

真人止步一米外,手背在後面,“我沒有家,在哪裏都不奇怪,倒是姐姐,這麽多年去哪兒了,現在風塵仆仆的樣子又是去哪兒?”

晴子敏銳地聽出話裏的意思,“你在找我?”

真人粲然一笑,往前走一步,“對呀,我找了姐姐十一年,這十一年,姐姐去哪兒了?”

他這副深情的樣子,乍看還真以為是被遺棄的可憐孩子。

真不愧是誕生於險惡人心的咒靈,把人的情態模仿得惟妙惟肖。

“姐姐?”晴子嗤笑一聲,“我和你有什麽關系,你管我叫姐姐?”

真人又往前一步,甜甜的笑道,“我以前一直喊姐姐呀。”

他們之間還有一步的距離。

晴子諷刺地看著他的眼睛,腳下絲毫不動,“正常人不可能接受掏人心臟的弟弟。”

“我們是咒靈啊。”真人說著,嘴角留下鮮血,一滴一滴滴在晴子的胳膊上。

她的整條胳膊穿過真人的胸膛,手握著心臟停在真人的背後。

她看著真人笑,真人也看著她笑。

“噗——”鮮血迸濺,手臂、後輩、墻壁、地面,以真人為界,他的背後是血的海洋。

晴子收回手,神情冷漠的像看一具屍體,“我們兩清了。”

“就這樣嗎?我還以為姐姐要祓除我呢。”真人撕開新長出來的血肉,露出裏面正在生長的心臟,笑著問,“姐姐還要再來幾次嘛?”

晴子瞥一眼這血淋淋的景象,留下一句“我和你無話可說”,扭頭就走。

仇報了,咒術覆制了,她該回去了。

真人把血肉拍回傷口,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走了幾分鐘,晴子忍不住停下來罵道,“你有病,還是閑得慌,跟著我幹什麽?!”

“我就想跟著姐姐。”真人甚至走上前想和小時候一樣拉著衣角撒嬌。

晴子甩開胳膊,氣笑了,擡腳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出去好遠。

“少他媽跟著我,你不是知道我會來嗎!不是能找到我的行蹤嗎!少給我裝模作樣!”

“他沒有說謊。”橋洞裏突然炸出一個熟悉的聲音,語速不急不緩。

“家入小姐,好久不見。是我用咒術「窺視」查看你的行蹤的。”

晴子楞楞地看著來人,半晌,憋出一句,“好久不見,星野先生。時間太久,我都忘了當初你在我身上種下了‘標記’。”

星野喬安迎著晨光站在橋洞下,半張臉猙獰可怖,半張臉精致美麗,笑得溫和平靜,一如當初相見的樣子,卻透著一股詭異的不和諧感。

真人從地上一躍而起,看向星野喬安目露兇光,“我不是讓你別出來的嗎?”

這一說,晴子驟然緩過神來。她發現一個大問題:她和星野喬安之間的線沒了。

沒有線,就代表星野喬安已死,或者,他變成咒靈。

前者成立的條件是羂索附身,後者成立的條件是無為轉變改變大腦。

都很有可能。

晴子猛不丁打了個哆嗦,看對面兩個並肩站立的樣子,冷汗直冒。

“家入小姐,你怎麽了?”星野喬安註意到晴子的臉色不對勁,邁步想走近些。

晴子連連後退,巴不得現在轉身就跑。

真人伸手攔住他,“我就說姐姐肯定能發現。”

他扭頭朝晴子解釋,“我改變了星野的大腦結構,他現在和我們一樣了。”

“你們是一夥的?什麽時候的事情?”

“溫泉民宿那會兒。”

晴子難以置信地望向星野喬安,星野喬安點頭認可這個說法。

這可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大消息!

星野喬安是羂索的手下,現在竟然改換門庭,投到真人手下。

“你怎麽做到的?”

一說到這,真人立即得瑟起來,“那當然是我魅力無邊,讓星野這個老古董……”

星野喬安反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下,打斷他滔滔不絕的發言,親自向晴子解釋,“我和伊藤雄先生理念不合,就離開了。”

這話言簡意賅,顯然是不想多說的意思,但晴子還是忍不住問,“你真的離開了?他放你走的代價是……毀容?”

臉肯定不是故意毀的,她在伊藤靜美的記憶片段裏看過一些懲罰措施,說是鮮血淋漓都輕了。但她實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來描述。

毀容,對於這道傷來說,可能是一份羞辱。

星野喬安不在意的笑著解釋,“這傷是之前的,在我認識真人之前。”

“啊?”晴子還沒反應,真人先不幹了。他雙手環胸,語氣裏滿是不滿。

“她是我姐,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我那天逃跑,遇到被困在地下室受刑的他,隨手救下就走了,後來是他自己找上門的。”

星野喬安看著真人,一臉無奈地笑,扭頭朝晴子點點頭,眼神裏有藏不住的歉意。

晴子看楞了。

這裏兩人的關系已經這麽好了嗎?

“姐姐,留下吧,和我們在一起住。高專,你是知道的,那些人不會接受你的。”真人勸道,語氣真誠。

晴子把視線移向星野喬安,“你們……住哪兒?”

星野喬安笑笑,“箱根溫泉民宿。”

這六個字一出,晴子頓時察覺一絲不對勁。羂索也知道那地方,星野喬安叛逃他就沒有半點反應嗎?怎麽可能!

不對,像羂索那種活了千年的老陰貨,絕不可能除草還留根。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晴子腦海裏成形,但這實在是荒謬極了。避免暴露,她刻意移開視線,看向真人。

“好,我留下。但在這之前,我需要去找一個人,然後去高專見我的姐姐。”

“我陪你去。”自以為get到姐姐眼裏的意思,真人自告奮勇當護衛,還急呼呼的把星野喬安趕走。

晴子:“……”你可真閑啊,不過,幹得漂亮!!!

兩個人走過了一段路,她問真人,“星野喬安投靠你的事,那位伊藤先生知道嗎?”

“伊藤死了,那就是個殼子,裏面的芯子,也就是他上一任主人還活著,目前還不知道。”

真人說著說著,從路邊摘的草葉子從嘴角掉下來幾根,他看一眼,沒在意,擡頭笑著問,“姐姐怎麽突然對他感興趣了?”

“沒有,就覺得蠻奇怪的,你之前不也和伊藤先生,不對,是和殼子裏的那位合作過嗎?怎麽,也談崩了?”

“呸!那就是個騙子!我當時以為姐姐醒不過來了,快嚇死了。”

對於“嚇死了”這句話,晴子只回以“哼哼”的鼻音。

鬼知道這慣常陰人的貨打的什麽主意。

“你說的主人是什麽意思?”

真人吐掉嘴裏的最後一根草,“就是字面意思。那家夥是個瘋狂的教徒,之前信仰的教主崩人設,他就要瘋了,轉頭就投靠我了。”

教主是指羂索吧?崩人設是個什麽鬼?這說法……

晴子放棄在表述方式上糾結,換個問題,“那你是他現在的教主,他為什麽要瞞著?”

“別亂說,我可不是,他充其量算個迷路的。至於隱瞞……不知道呢,可能他天生就是個瘋子,跟我這種正常的腦回路根本不一樣。”

“我看你對正常二字有很深的誤解。”

“嗯哼?”

******

甚爾帶著乙骨憂太返回咒高,在路上遇到一個長相清冷但十分陰森的女人。

女人攔在路中央,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乙骨憂太,“把你身後的孩子交給我。”

“那可不行,這孩子是我負責的。”甚爾取出咒具游雲,轉身囑咐乙骨憂太就近找個地方躲好。

兩個人在山道上打起來。

女人的咒術變化多樣,甚爾屢次變換咒具,卻拿女人沒辦法,漸漸落在下風。

眼看女人抽走他的刀,反手砍向他而他躲不及時,他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個腳,那腳直接踹在女人胸口。

“漂亮!小鬼!”他大喝一聲,手上動作稍停,心裏松了口氣。

一個人面對這些變幻莫測的咒術,還要護著草叢裏的那個,壓力是真的大!

“不客氣。”晴子穩穩地落在地面,笑著說,“好久不見,伊藤靜美小姐,還是,我該稱呼你羂索先生呢?”

“哈?”甚爾一臉懵逼。直覺和視覺告訴他,對面是個女人,但晴子這小鬼從不開玩笑,說先生就是個男人,說小姐就是個女人。

……他憋出一句,“他是變性人?”

“噗——”(晴子)

“哈哈哈哈~”(真人)

甚爾尋著聲音轉身尋找哈哈笑的人,毫不意外地看到站在乙骨憂太身邊、雙手舉著做投降狀的真人。

早在晴子出現時,他就察覺有兩個陌生但強大不妙的氣息出現在附近。

這有一個,還有另一個呢?

他環顧附近的草叢,什麽也沒發現。再度回頭,找到另一個——半張臉毀容的男人站在那位羂索先生身邊,神色恭敬。

現在是二對二!

羂索絲毫沒有收到甚爾的調侃的影響,語氣和神色都平靜到極致。

“的確是好久不見,家入小姐,你叫我伊藤靜美,或羂索都行。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真的不知道嗎?”

晴子擺出一臉高深莫測的笑,“你附身伊藤雄先生,不是獲得了他的咒術「天命」嗎,還得多虧這個咒術,不然你怎麽會早早設局算計我呢?”

羂索鼓掌,每一個動作都像訓練了無數遍,優雅卻冰冷。

“這是你的咒術嗎?好可惜,當時在民宿裏,要是我知道你還會蘇醒,一定不會放過你的。看,你的弟弟就在那兒,允許跟他打個招呼嗎?”

他邊說邊看向真人,故意把“弟弟”兩個字咬得很重。預料之中,看到真人慍怒的臉,他滿意地笑了。

晴子對他故作聰明的把戲嗤之以鼻,並毫不吝嗇地表現出來。

“那我勸你快點,畢竟,一會兒死了可就沒機會了。”

“很棒,真的很棒,晴子小姐,我很好奇你的咒術到底是什麽,能讓你有底氣說這話。”

羂索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與之相伴的是晴子。

兩個人的招式在空氣中劃出殘影,隱隱約約能傳來一些對話的聲音。

“你的咒術,是獲得極高的學習能力嗎?”羂索問。

晴子的聲音很愉悅,“你猜。”

“和你打真沒意思,有種照鏡子的感覺。我討厭小鬼,但我喜歡你的身體。”

“你可真惡心,不過你就快就輸了,希望輸在自己的招式裏能讓你愉快。”

……

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甚爾觀望戰鬥,聽了些陰陽怪氣的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實在是受不了,他索性收起咒具,退到草叢邊,和真人聊起來。

“你是小鬼的同類?”

真人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說,“你是誰?”

“她債主。”

“姐姐欠你什麽了?”

“姐姐?她是人類,你是咒靈,你們還稱呼姐弟?”

甚爾勾勾手,示意真人湊近些,然後如真人期望的那樣湊到耳邊說悄悄話,“你猜?”

“你——”真人氣得想當場把這男人解決了,但戰局的變化明顯比他們預想的要快。

就快要分出勝負了。

晴子擔心過度使用咒力變成普通人,一直不敢放開手腳,漸漸被壓制,落入下風。

真人上前幫忙,卻被星野喬安攔住。

“滾!”他怒喝道,回應他的只有星野喬安的沈默和堅定的眼神。

眼看兩組人都打得火熱,乙骨憂太縮在石頭邊上發抖。甚爾提著他的領子換個地方躲著。

“躲好,這時候你能別出來添亂就不錯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會躲好的。”乙骨憂太一邊哭一邊說。

他拉住甚爾的褲腳,弱弱的問,“那兩個人,是為了……”他仰著頭,剩下的話藏在淚盈盈的眼睛裏。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說他們這麽倒黴遇上那兩個人是因為他嗎?

他有那種價值嗎?

甚爾嘆口氣,從那似曾相識的眼神裏讀到了熟悉的仿徨和無措,還好沒有絕望。

他曾經可是一條路走到黑,一直到走最絕望的境地,以為破而後立卻沒想到是另一種墮落的開始。

還好,那時候惠出生了,他的生活開始變得不一樣了。之後,一切都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但這也不壞。

他用力揉亂乙骨憂太的頭發,安慰道,“你是個很棒的孩子,那兩個人就是為了你來的。別擔心,我們很厲害!”

說完,他走出去,餘光掃到不遠處空中的黑點。

咒高的那群咒術師被他們的打鬥聲吸引過來了。

伊藤靜美一看情況不對,想立即撤離,卻不想晴子拼命纏著她,害她怎麽都無法脫身。

終歸還是等到咒高的人來了。

五條悟也來了。

一看到標志性的白發黑繃帶,伊藤靜美和星野喬安立即停手,背靠背提防著出其不意的進攻。

甚爾遠遠地看到來人,又看了看晴子的背,玩味的吹了聲口哨。

晴子正全神貫註盯著羂索,沒成想被這聲口哨驚到了。她下意識想回頭,臉剛轉過去,就看到一個頭擱在她肩膀上。

那人說話噴出甜甜的氣息,是糖果的味道。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晴子笑著說。

寒暄完,她又把註意力放在羂索和星野喬安身上,“小心,他們可能會用瞬移離開。”

正說著,羂索突然露出陰森的笑容,“再見。”

他要走!

來不及了!

晴子拔腿想沖過去。就在這一刻,她右腳剛落地左腳還在空中,眼裏映出不可思議的一幕;下一秒,她直接跪在地上。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星野喬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袖子裏取出一根針劑紮在羂索的手腕上,那只手原本是握著他方便瞬移的。

羂索也沒想到這一出,他反應過來,想轉身了解了叛徒,卻驚訝地發現身體動不了了。

只有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嘴唇像是粘在一起,塑成了微小的樣子。

“別費勁了。這是完整版的D-3藥劑。註射了這個,哪怕只有一點點,身體會處於絕對麻痹狀態。”

在試管內還剩下最後一毫升液體時,星野喬安拔出針頭,挑開羂索的八字劉海,露出完整的縫合口,針頭在一點一點描摹線的走勢。

直到針頭走過打結處,他才笑起來,像是解脫了,眼睛緊緊地盯著羂索。

“我知道你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造出了這種藥劑。我和伊藤小姐一直在努力很接近你的目標了,為什麽你就不能等一下呢?”

星野喬安的聲音有些哽咽。

沒有人上前,所有人都能看到,這個男人的下半身在一點一點消散。這是解咒的痕跡。

“我從小就發誓侍奉你,伊藤小姐也一直敬愛著你,我們真的很愛你。你的手術技術無人可及,但我們只希望你珍愛身體,為此,我們從未停止這個藥劑的研發。我們以為這個藥劑成功了,你就不用那麽辛苦了。但你不是,你只是拿研究當借口,當跳板,當調味劑。”

羂索努力睜大眼睛,卻徒勞無功。因為肌肉僵硬,他連震驚的眼神都無法做出來。

星野喬安的下半身消失了,接著是腰……

他仿佛沒有感覺,淡定的擡起胳膊,把針頭從縫合口紮進,一點一點把剩下的藥劑推進去。

“世人都不懂我們研究者的狂熱,我以為你懂。原來,你也不懂。大人,我愛你,但我也恨你。我是你養大的,我知道,除了我,誰都沒辦法殺了你。請你去死吧,你死了,我也解脫了。”

無盡的悲哀彌漫在二人之間。

羂索雙眼失神的那一刻,星野喬安的身體徹底化作泡沫漂浮在空中。

而伊藤靜美的身體也在同一時刻爆發出巨大的咒力,宛若排山倒海一般把泡沫吹上天空,所有灰燼全都混在泥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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