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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轉命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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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轉命運(一)

夜蛾正道追上去拉住硝子,“伊藤老師已經走了。等事情結束,晴子會回來的。你先治療傷患。”

他手上一用力,硝子直接被拉坐到地上。

良言刺耳。

硝子的心隱隱抽痛,霓虹燈漸漸模糊,大滴大滴眼淚往下落。她提不起力氣站起來。

夏油傑走過去,遞上帕子,等硝子擦幹淚,和夜蛾老師一人拉著一只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還有人在等你。”他說。

硝子回頭,一堆帶傷、纏紗布的人圍在門口,悄悄看向這邊。是那些人在等她。

她渾渾噩噩的走過去,渾渾噩噩的施展咒術,為這些人治療。

每多治好一個人,看到他/她眼裏的謝意,她都有種挫敗感。她拼命忍住爆發的沖動。

他們沒有惡意,她在心裏不斷告誡自己。

高專派來很多治療人員,有硝子的反轉術式在,重傷的人陸陸續續都治好了。

夏油傑找到倚在墻角的五條悟,“悟,你在看什麽?”

五條悟一動不動,沒回話。

順著悟的視線看去,是一臉疲倦的硝子在施展咒術。

“我以為你不會把晴子交出去的。”夏油傑的語氣有些唏噓。

之前為了晴子,他們差點打起來,可轉眼,人就被交出去了。

五條悟仿佛剛剛解凍醒來,輕聲問,“我為什麽不交給那個女人?就算那家夥滿嘴跑火車,但她說了一點。”

他用手指天花板,“上面。”

夏油傑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轉向悟。角落裏燈光灰暗,悟的臉被參雜的光影吞沒,看不出情緒。

“上面那幫建築廢材。”他諷刺的笑了。

五條悟挺直腰背,像驟然鼓氣的河豚,“我在想,上面那筐爛橘子到底要幹什麽?”

“走吧。我送你們回去。”夜蛾正道走過來,瞥了兩個學生一眼,又朝硝子招招手。

硝子捏著紙巾匆匆擦兩下,丟掉,三步並兩步緊緊跟上去。

五條悟迅速收斂情緒,慢慢跟在後面。

“哇哦,今天是夜蛾老師親自送我們,是怕我們出去鬧事嗎?”

“悟,你在說什麽,我們可是好孩子。”夏油傑跟上去。

他順著悟的視線看過去。又是硝子。

從側面看,硝子的臉棱角分明。即使很累,她的眼睛依舊充滿神采,整個人就像剛剛從冰窖裏取出來的冷兵器,蓄勢待發。

錯覺。

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硝子。以往,硝子總是懶洋洋的,嘴裏時常含著一根棒棒糖或叼一根煙。有精神,但氣質溫和不鋒利。

“悟,你要不要去跟硝子聊一聊?”他問。

五條悟搖搖頭,“現在,她應該更想和夜蛾老師聊聊。”

上車,一路沈默,到達高專。

和輔助都督道別後,夜蛾正道一行四人下車。

“夜蛾老師。”硝子攔在夜蛾正道面前,“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妹妹?”

“這是上面的決定。我無權幹涉。”夜蛾正道板著臉孔,一本正經。

“老師,我有問題。”五條悟舉手問,“晴子為什麽要被帶走?她被我們帶出來的消息是怎麽流傳出來的?”

“第一個問題,我不知道,也無權問;第二個問題,我無權問,但我猜測是‘窗’看到的。”夜蛾正道說完拔腿就走。

硝子還想追上去,卻被夏油傑拉住肩膀,“硝子,別問了,問再多,夜蛾老師也不知道。對吧,悟?”

他轉頭,發現五條悟人已經不見了。

硝子問:“五條悟呢?”

“不知道。”

夏油傑放開硝子,朝和夜蛾正道離開的反方向跑去,跑了一段路,他回頭叮囑,“硝子,你先回去休息,也許明天就能看見晴子了。”

硝子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認附近沒有人靠近,她轉身走上另一個小路,這條路通往高專辦公樓。

高專辦公樓三層,最裏面那間房間。

羂索掃一眼空蕩蕩的樓下,拉起窗簾。室內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外界光線透進來,他打開燈,亮如白晝。

燈光下,面色蒼白的硝子站在短毛地毯上,緊緊盯著他。

他繞到茶幾邊,坐在沙發上,清瘦的臉發黃,肌膚松弛,老年斑縱橫。那雙神采奕奕、不像老年人的眼睛看著硝子,看得她心裏發毛。

“你來找我幹什麽?”羂索問。

硝子強行按住心裏的驚悸,“把妹妹還給我。”說完,她楞了片刻,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顫抖成這樣。

可是,在這個瘋子面前,她想不怕都難。

“我不知道你妹妹在哪裏。”羂索沈聲說道,“我這裏不是你胡鬧的地方,沒事你不該來見我。”

“伊藤靜美把她帶走了,說是上面的人的命令。”

“上面的人?上面的人那麽多,你怎麽知道是我?”

“那些他們裏面能有幾個不聽你的!”硝子又怒又怕,想說重些又怕談崩盤。

她頓了頓,軟和聲音,繼續說,“把我妹妹給我吧,你想要什麽,我可以替她幫你做到。”

幫?用什麽幫,反轉術式?

羂索眼底滿是嘲弄。相比較反轉術式,晴子的身體才是他一直渴求的。等伊藤靜美的研究出來,他就可以舍棄身上這件爛皮囊。

他沒有搭理硝子,直接下逐客令。

“出去。”

就在這時,門外驟然想起人的聲音,“有人嗎?我迷路了。”

房間裏的兩個人聚是一驚。是五條悟的聲音。

羂索下意識瞪一眼硝子,硝子一臉震驚加茫然。

狗屁的迷路,這層樓就一個樓梯通道,迷你妹的路!沒用的廢物!

羂索在心裏罵罵咧咧,快步走向窗戶邊。他不能被抓住,不能露出馬腳。這具身體出了權勢,一無所有。

他一把拉開窗簾,“嘩啦——”,明澈的月光灑進來,恰好,門被粗暴地開了,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進來。

“哈嘍。問個路。”五條悟笑著進來打招呼,問,“下樓的路怎麽走?”

硝子:“……”夏油傑呢?這麽短的時間內,五條悟在哪兒喝的這麽多酒?!

“五條同學,你喝多了。”羂索扶著陽臺的圍欄,聲音平靜溫和,完全不慌。

五條悟晃了晃腦袋,似乎是點頭,又像喝暈了頭,站不穩。

“五條悟,你怎麽……”話沒說完,地面猛烈晃動,硝子左搖右擺一屁股坐在地上。

“哐——轟——”

兩仨個呼吸後,整個樓層垂直向下掉落,煙塵四處飛舞,嗆得人頭暈目眩。

“五條悟!”櫻井司,也就是羂索這具身體,大喝一聲後,遭不住噴薄而出的灰塵,彎腰猛烈的咳嗽。

五條悟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一腳踹在他的背上,用力踩下去,“櫻井先生,我們聊聊,你把晴子弄去哪兒了?”

晴子?

就近的硝子連咳嗽都慢了一拍,隔著灰蒙蒙的塵土,死死盯著那兩個人影。

櫻井司年老駝背,脊背被用力踩著,痛得呲牙咧嘴。

“五條悟,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他用帕子捂住口鼻,氣得大喊大叫。

五條悟沒有說話,目光停留在他的額頭上。一條長長的刀疤貫穿整個額頭,針腳縫得一塌糊塗。

“櫻井先生,你這傷口是誰縫的?硝子縫的都比他好。”

他伸手想摸上去,眼神裏沒有一絲笑意。

“櫻井先生什麽做了開顱手術,我怎麽沒聽說呢?”

羂索下意識往後縮,背後驚出一身冷汗,顧不上對面的硝子,連滾帶爬從沒玻璃的空洞鉆出去,掉下去。

這裏只有兩層樓的高度,櫻井司又是咒術師,年紀大但身體素質早已勝過普通人,摔不死。

硝子:“……”

五條悟目送櫻井司的背影消失在樹冠裏,聽到“噗通”一聲,他轉身走向硝子。

煙塵已經落盡,硝子灰撲撲一身,也懶得撣,嘆了口氣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五條悟背對月光,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裏,“半年前左右。”

半年前,那正是硝子剛剛加入組織的時候。

“我的演技有這麽差嗎?”她笑得苦澀。

被高專發現私自加入詛咒師集團,等待她的只有死刑。她還沒見到妹妹,就要永遠分別了。

“挺好的,傑一點沒發現。”五條悟中肯的點評,又問,“你想死嗎?”

“我不能看著妹妹被人挾持,無動於衷。”硝子如實說。

她加入詛咒師集團的初衷確實是暗地裏找尋妹妹晴子,臥底也好,叛變也罷,她只想知道妹妹的下落。

死亡,從來不是阻擋她的理由。咒術師的一生,大多都是苦澀寂寥而短暫的。這也是她堅決反對晴子踏入咒術界的原因。

“我不是問這個。”

五條悟指著灑滿玻璃碎片的陽臺,“我是說,你想因為這件事被判死刑嗎?”

“這是我想不想就能決定的事嗎?”硝子望向羂索逃脫的洞口,“不去追嗎?怕我跑了?”

“膽小鬼,追上去也問不出什麽。”五條悟嗤笑一聲。他就是奔著硝子來的。

硝子提醒道:“他不是膽小鬼。他很重要,從各方面來說都是。”

五條悟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笑了,像一只得逞的小狐貍。

“硝子,做個交易吧。你可以不用死,我保證。”

“……好。”

“這麽相信我,連交易內容都不問?”

“你覺得我還會在意以什麽樣的姿態活下去嗎?”硝子掃一眼滿身灰塵和滿地碎片,懶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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