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次轉生(一)

關燈
三次轉生(一)

走廊兩側堆滿垃圾,家入晴子拉著彌生月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明明長廊的盡頭就在不遠處,可不管走了多久,她們距離那裏還是很遠。

走不完,好像永遠走不到盡頭。

要是沒有進來就好了……

一個小時前,她和彌生月結伴到山上露營。剛紮帳篷好,天空忽然降下大雨。雨勢太大,她們不得不舍棄營地,就近避雨。

幢幢樹影間,一個尖尖的屋頂立在瀟瀟風雨裏。她們循著屋頂的方向飛奔過去。

推開鐵柵欄,“吱嘎”一聲,松弛的螺絲勉強拖住鐵門。道路兩側遍布落葉,樹木肆意生長,坑坑窪窪的水塘隨處可見。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水塘。

這棟別墅大概被棄置了很久。

推開門,人恨不得下一秒被風掀出屋外。狂暴的風雨躥進屋內,聯合殘缺的窗戶玻璃,一道卷起丈把高的垃圾。

短短幾秒鐘,晴子的臉上已經有三個垃圾袋光顧,也和好幾塊小木塊親密接觸,留下紅印子。彌生月也一樣。

兩人頂著風雨合力掩上門。

門一關,狂風驟雨聲戛然而止,周圍安靜的可怕。

微弱的光線透過窗戶射進來,地板上,平安著地的塑料袋隨意躺著,邊角微微泛光。

屋外是風雨交加,屋內像午夜兇場。

彌生月提議四處轉轉。

她對這兒很感興趣。

“晴子,你剛搬過來不知道,這裏是個有名的鬼屋。”

“鬼屋?”晴子放慢腳步,環顧四周,心裏發毛。這裏確實有種陰森不詳的感覺。

“嗯吶。”彌生月很興奮,腳步也越走越快。

她邊走邊說:“這原本是個烤肉店老板的房子。老板一家在這裏自殺,後來有傳聞說這房子鬧鬼,沒人敢接手。時間久了,這裏就變成有名的鬼屋打卡聖地。”

晴子握住她的手,腳下不由得落後半步。

說是“鬼屋打卡聖地”,肯定沒有鬼存在或者靈異事件發生。要是有,那是咒靈在作怪。咒術師們不可能放任不管。

所以,這裏是絕對安全的。

饒是心裏比明鏡還清楚,她多少有些緊張。為了撐住臉面,她一步跨大,一步跨小,跌跌撞章往前走。

朦朧的光線廓出彌生月的背影,隱約像是姐姐硝子在前面領路。

走廊不寬敞。靠窗戶的一側堆滿垃圾和碎玻璃,能走的路只剩兩塊地板寬。斑駁的墻壁上布滿黑色的痕跡,多看一眼,雞皮疙瘩隨即立起來。

她握緊彌生月的手,腦海裏不由自主地開始倒放和姐姐一起探險的回憶。

她的姐姐硝子,長著一張溫柔的臉,說著語氣溫柔的話,卻總是喜歡做一些嚇破人膽量的事。

那個被嚇破膽的人就是她。

雖然總被嚇,但跟在姐姐身邊真的覺得很安心。如果姐姐在這裏就好了……

打住!!!

不能想,不能依賴姐姐,她已經下定決心獨立出去,以後的生活就和姐姐沒有關系了。

她和姐姐早就不該有交集了,是她一直癡心妄想,賊心不死而已。

在咒術界,“雙胞胎是不詳的征兆”的言論廣為流傳。

從出生起就被否定的她們一直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裏,直到七歲那年才徹底分道揚鑣。七歲是覺醒咒術的最後期限。

“她就是那個不詳的孩子。”

“是啊,真是幸運。家入家竟然有人繼承咒術。明明是不詳的雙胞胎。”

“那位家入小姐真厲害。有這樣的妹妹還能承襲咒術。”

……

繼承了反轉咒術,姐姐可以順利地把這些不懷好意的聲音撕碎。而她則因沒有繼承術式而蒙受羞恥,一直被否定地活下去。

“晴子。”一聲驚魂。

彌生月突然停下來,“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晴子有些懵。彌生月會害怕鬼嗎?在“鬼屋”裏問怕不怕鬼?

她是不怕鬼的。如果咒靈算鬼的一種,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我對鬼這種東西……不太清楚。”

咒靈和鬼對她而言是一樣的——都看不見。

“那你後面是什麽?”

啊……啊!

她驚慌失措地回頭,卻只看到微弱的光亮裏,地板上的縫隙延伸進黝黑的走廊裏。

什麽也沒有!

彌生月松開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走廊裏回蕩,驅散了不少懼意。

笑完了,她拍拍新晉好友的肩膀,“沒想到,你這麽怕鬼啊。你看,我的手上都是水。”

黑暗裏,一切都是模糊的,隱約能辨出一個手掌印。

晴子摸摸自己的手,的確濕漉漉的,心裏氣惱又委屈。要是她從不知道咒靈的存在就好了!

要是不知道咒靈的存在,她一定可以向彌生月一樣開朗、無畏;或者,成為像姐姐那樣的人……

笑聲戛然而止。

宛若孤影墜崖,彌生月哐當”一聲倒在門板上,不聲不響。栗色的長發垂下,遮住她大半張臉。

“彌生月!”

晴子驚叫一聲,心跳的飛快。她蹲下來扶住彌生月的肩膀,摸了摸額頭。

彌生月的額頭冰涼,身體很軟,就像被人抽去了骨頭,只剩下一身皮肉。

昏迷了?

晴子撥開她的頭發,看見左臉頰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褐色印記,心裏有種很奇異的感覺。

即使才認識十幾天,她也不會認錯,彌生月的臉上沒有這道印記。

這印記和一個東西很像——咒靈留下的毒痕。她聽姐姐說過一次。

但是,她不應該看見這個。

咒力就像是咒術界的通行證,只有極少數人有特權無證通行。她連普通人都不如,也沒有咒力,一開始就被那個世界排斥在外。

以前,她無數次祈禱過、怨恨過,撒過謊、罵過人,但毫無效果。

現在,她心心念念的詛咒出現了,她能看見了……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

做夢吧?

一定是的。她怎麽可能看見詛咒呢!

印記迅速散開,直到覆蓋面積有三個指甲蓋大小為止。緊接著,幾十雙眼睛睜開,眼珠四處亂轉,黑白分明。又恐怖又惡心。

晴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見詛咒的事暫且緩一緩,現在最要緊的是如何自救。

她肯定中毒了。彌生月估計也沒能幸免。

咒靈的毒和自身實力掛鉤。她們走進別墅的時間尚短,根據中毒的速度推測,這只咒靈不弱。

鬼屋的傳聞流傳已久,作亂的咒靈早該被咒術師祓除才對。是擁有某種特性,幹擾並躲過“窗”觀察的咒靈?

怎麽這麽倒黴!

她和彌生月都是普通人,如果不盡快醫治,隨時都可能死去,變成咒靈的口糧。

“怎麽辦”這個問題宛若一枚籃球,一次又一次地叩擊在她心上。“無能為力”四個字反反覆覆出現。

為什麽被人嘲笑的是她,沒能繼承咒術的是她,遇到特殊咒靈的還是她?

如果雙胎真的不詳,為什麽倒黴的總是她?

她厭惡這樣的自己。

七歲,她得知自己是被咒術拋棄的孩子,是別人口中不詳的孩子;

三個月前,她被咒高拒之門外,再一次認識到“資質”二字的份量;

現在,她在幻境裏獲得咒力……多諷刺!

僅僅是因為命運不公,她就不得不一次次渴望別人的幫助、奢求別人施舍的公平。

這一眼望得到頭的未來……生命對她太不公平了!

要是可以修改這一切就好了。不論拿什麽交換,她都會願意。

她也想要強大的咒力,厲害的咒術,得到姐姐的肯定,決定自己的未來。

現實卻是深陷困境,難以自救!

晴子抱著彌生月,茫然地等待生命落錘定音。

她們就要死了!

“雨還下嗎……”彌生月的聲音跟奶貓一樣有氣無力。

早就沒有雨聲,從進入別墅的那一刻起,一切的詭異現象都是有原因的。

晴子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在彌生月的幻境裏,她是不是也這副樣子?

拜托了,來個咒術師看看這裏吧,是誰都好,救救她們!

這個不公平的世界,真的,對她太不公平了。

意識陷入黑暗前,執念像紮根大地的野草,瘋狂肆意的生長!

一次又一次的祈禱,直至這一刻,積累的力量砰然爆發,命運的齒輪開始松動,此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與天的「束縛」,達成!

******

坐在虹龍上、正向這座別墅趕來的高專三人組明顯感到晦明風雨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誕生了。

他們加快速度。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

靜謐無聲的房間裏,一位清臒老者睜開眼睛,無聲的笑了。

他動了動胳膊,衣服上的蜘蛛圖案栩栩如生。

面前的設計圖隨風鼓起頁腳。他凝視圖紙,陰森的笑聲飄到房間外。圖紙上畫滿紅藍雙色線,代表器械已經鑄造完成。

庭院裏站滿巡守的黑衣人。

月光灑滿庭院,也照亮房間裏畫滿線條的墻紙。幾張人頭像分別張貼在不同的地方,上面赫然有家入姐妹相似的面孔、咧嘴笑的白毛、怪劉海,還有其他人。

******

晴子做了兩個只有聲音、沒有光線的夢。

夢裏的她是在校生麗麗,和好基友走在路上討論《咒回》的劇情,被開“8”字型路線的車撞死。

夢裏的她也是清水宗宗主的女兒,是末法時代難得一見的見到天才,天生丹田蘊含一口靈劍,卻在四歲生日宴被仇家趁亂屠殺滿門。

……

宛若溺水的人拼盡全力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鮮空氣,她猛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沒有血腥味。

視野被兩片黑色鏡片占滿。

真是一個沒有邊界感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