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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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太和六年，秋天。
今日是淩昱的母親，陸貴太妃的六十歲壽辰，一時間賓客盈門，淩鉞舟對這位擁立自己的皇兄多有禮遇，早早賜了壽禮，謝洵更是親自去祝壽，陪著熱鬧了一日，至傍晚方回。
夜間，淩昱在府中放起了煙花，為母親祝壽。齊王府距皇宮並不遠，謝洵站在寢殿窗前，大致能看到煙花在天上的形狀。
“喜歡煙花嗎？若是喜歡，明日我們也放。”淩鉞舟走過來問道。
謝洵不欲招搖，說道：“今日姨母過生日，合該慶一慶，若是沒什麽事，放了也沒什麽趣味。”他心裏清楚，若是自己有什麽要求，淩鉞舟一定會滿足。可閑著沒事放煙花，總歸是不太好。
他們在這個位子上，本就地位超然。平日處理公事時兢兢業業，如今百姓剛過得好些，心裏更知不可靡費。
淩鉞舟自然知道謝洵剛才的話是為著他考慮，輕笑道：“有你這般勸我，我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做昏君之事了。”
謝洵心道，你本來就不是。他驀地想起穿越前看的那本野史，雖然前半部分都很扯淡，但後面講的是淩鉞舟找到了自己的心愛之人，十分聽勸，倒和現在情形相似了。他半開玩笑道：“歷代明君時常是有一位賢後的，想必我就是你的賢後了。”
淩鉞舟聽過謝洵和他說過後世史書的記載，他倒不在意千年後的評判，可聽到謝洵如此說，還是心裏一動，一如兩人剛開始的時候。
“陪我在這深宮之中，會不會太悶了。”淩鉞舟聽說過謝洵講現代的事情，科技的鴻溝並不是一時之間就能消弭的。從前生活在五光十色的生活中，如今怕是會讓謝洵感到無聊。
“怎麽會。”謝洵笑著安慰他：“有你陪著我，我自然不會覺得無趣。更何況在現代，我這個年紀估計已經在上班了，每天早早起床，忙碌一天，平日一個人住，想想就算是能天天玩游戲，想旅游很快就到，可回家看不見你，也沒什麽意思啊。”
一連聽了數句心愛之人的寬慰之語，著實熨帖了淩鉞舟的心口，他俯身將謝洵抱起，在一小聲輕呼之下，將人抱到了床榻之上。
自新婚之後，他們與無人時抱在一起，溫存細語不多時，往往就聊到了床上。身心契合自是每次盡興。今夜一番沈湎之後，淩鉞舟照舊拿著巾帕幫謝洵擦拭幹凈。哪怕外面隨時有人侍奉，這種事情他從不假手於人。
此時的謝洵半闔著眼睛，已然有點困了，淩鉞舟的動作很輕，生怕擾了他的困意。收拾好之後，淩鉞舟重新躺在床的外側，伸出手抱住謝洵。他們只要睡在一起，他就會緊緊地將人擁在懷裏，一點都不想分開。
謝洵本是要睡過去，他察覺到淩鉞舟似乎並沒有睡下的意思，於是睜開了眼睛，問道：“怎麽了，睡不著？”
淩鉞舟的聲音在謝洵耳邊漫開，“今日吏部上了折子，我瞧了，評了葉檬為上等。”
葉檬之前在燕王府裏的討生活時被陶合意陷害，謝洵順手幫了他一把。後來葉檬考了科舉做了官，在西北歷練時收編流民之事做得極妥當，後又調往隴西一帶，亦是有了功勳。
“陛下的意思是要提拔他？”謝洵會意。
“嗯，他能力上佳，又承過你的恩情，對你極是感激。”淩鉞舟回答道。
那次的分離還是給淩鉞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毒發後失去意識，幾乎形容癲狂，哪怕他如今威儀甚重，仍擔憂出現類似的事情。
因此他樂於提拔受過謝洵恩惠的人，他讓他們記得他們忠心效忠的人是謝洵。如今禁軍的兵符一半在七駙馬那裏，另一半不在他手中，而在謝洵手裏。
淩鉞舟任命李富做禁軍副統領，讓小蓮做了內庫管事。就連厚待淩昱，都是因著他待謝洵確有親情。甚至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皇兄。
若是他日後再有個萬一，這些布置能護好謝洵的性命。
謝洵深知他的擔憂，這幾年勸慰過幾次，淩鉞舟雖是應了。可生離死別是他心裏的一根刺，過後仍舊擔憂。
謝洵想的倒也簡單，他在這個時代，是因淩鉞舟而來，自然沒有太多的打算。他不會和淩鉞舟說什麽生隨死殉之類的話，這種話只會給淩鉞舟帶來另一種壓力。
“我知道你這樣做是擔心自己和從前一樣。可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也要對我有信心，我在這裏，是為了陪著你，而你也要一直陪著我，知道嗎？”
見到他如此的鄭重其事，隱含著決意，隱含著一些生死與共的契約，重的讓人無法輕易開口。淩鉞舟停頓良久，答應了下來，“我明白，我定會一直陪著你的。”
“好。”謝洵露出你還算懂事的欣慰表情，停止了繼續說教，躺在他懷裏很久，忽然小聲道：“其實我從來不覺得你身體不好，就像剛才，應該是比這個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要好的。”
剛才？淩鉞舟忽然意識到了剛才是什麽，他看著謝洵良久，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應該是吧？”謝洵見他不說話，又說道：“當然這個我無從比較。”
淩鉞舟本來以為他要睡了，聽到這話，自然不會讓他有考慮更多的心思，將人再次壓在了下面。
歷代不乏有帝王求長生，以期千年萬歲立於萬民之上，而他只求長相守，陪著謝洵度盡餘生。
前朝人人皆知今上與皇後關系甚好，朝中人若是得了皇後青眼，仕途要順遂許多。
有的臣子心思伶俐，自然想著在皇後面前好好表現，有的臣子心機深重，想著送家中子侄進宮，分一杯羹。
在他們看來，古往今來最癡情的皇帝，也極少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再好的人，看久了也容易生出膩煩。
自從這幾個臣子生出心思，就想法子攛掇著淩鉞舟廣開後宮，但淩鉞舟一個不睬，也不許他們將此事拿到謝洵面前聒噪。
直到很長時間後，謝洵才知道此事。他明白淩鉞舟一直有意維護他的賢名，可時間久了，他也不忍淩鉞舟一個人承受這些煩人事情。他附耳道：“若是他們在生事，就讓他們鬧好了，鬧到我面前，我有辦法整他們的。”
“你要如何整他們？”淩鉞舟雖不讚同他操這些心，還是捧場道。他並不是沒有法子解決這幾個臣子，只是他們是功勳之後，世襲爵位，如今沒什麽能力，人脈都還在。他若是因著這個由頭發落他們，會影響謝洵的名聲。等到過些時日，這件事情冷下去了，他再動手。
“現在有誰出頭？”謝洵問道。
淩鉞舟道：“今日是衛國公。”
謝洵腦中浮現出一個微胖的身影，“簡單，這位國公平日最是懼內，他若是下次還不識相，我就給他送幾位貴妾，讓他夫人好好管教他。還有呢？”
淩鉞舟忍俊不禁，“禮郡王也說過一次。”
“他家那幾個孩子都管不好呢，再敢來說項，我找個由頭讓他們全去太廟跪經，好好改改他們的脾性。”謝洵又道。
想起禮郡王平日最是疼愛孩子，甚至到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程度，若是讓那群孩子去太廟從早念到晚上，怕是會心疼死禮郡王。
淩鉞舟又說了幾個，謝洵的主意一個一個冒出來，最後道：“這群人真是仗著祖上的功勞，在這生事。若是他們再得寸進尺，我可就不讓他們安生了。”
“他們必然是畏懼你的。”淩鉞舟忙讚道，不由得將人抱緊了些。
謝洵得意道：“你看，橫豎你後宮這輩子只有我一個人，以後呢，賢後我做的，妖妃也可以做的。”
“妖妃？”淩鉞舟微微挑眉。
“他們正是覺得我太賢德，才想搞些事情出來。而妖妃橫行無忌，今天打這個，明天罵那個，足以嚇得他們不敢把家中孩子送進宮中。”謝洵想象著那些禍國妖妃的形容，隨口說起來。
“可妖妃除了行事無忌，平日都是魅惑君主的。”淩鉞舟笑道。
“你什麽意思？”謝洵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既然要做妖妃，可不可以先讓我看一看。”淩鉞舟望著他。
謝洵想到了什麽，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淩鉞舟，繼而擡手用一塊綢布蒙起了他的眼睛。“等著，別拿開。”
淩鉞舟沒有動，只聽見屋裏偶爾有叮當環佩之聲響起，不知道是些什麽。他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武人都是有本能的，蒙著眼睛的他比平時警惕更多，可聽到熟悉的聲音，並沒有警惕起來，而是耐心地等著。
一個熟悉的身體依偎到了自己懷中，他感受到懷中身體似乎比平時熱一些，他觸碰到了謝洵身上的衣料，意識到了什麽。
“揭開吧。”謝洵小聲道。
淩鉞舟用空餘的一只手解開了眼罩，看清楚了懷中的人穿了一件胡人的舞姬服，輕薄的紗衣包裹著姣好的軀體。
他的眼神倏然暗了下去。
那些事情他可以繼續自己處理，只是這妖妃，倒是可以時常見一見。
那天謝洵扮了一次妖妃之後，他發現淩鉞舟那日睡得格外安寧，就想著要不要再來一次。謝洵自覺是一個現代人，在這種事情上的觀念絕對不會輸給這群古代人，於是吩咐內監幫著置辦東西。
他原本以為內監最多弄來幾件輕薄紗衣，誰知他們搬來了整整一箱。
“這都是什麽啊。”謝洵打開箱子，被面前的鈴鐺綢帶環扣等物看得目瞪口呆，另外還有一些或精致或粗獷的東西。
淩鉞舟亦是沒想到謝洵會主動搬來這個，停頓了一會兒，方道：“內造的，平日是多送給王公貴族們。”宮裏如今雖沒人用，可這幾年送過多次，想必是攢在一處，今日一起搬來了。
謝洵想著之前見過的那群王公貴族，真是一點看不出來。他掃到那些形狀怪異的東西，忽而有了一個想法，問道：“他們不會是不行了才用這個吧。”
淩鉞舟輕聲道：“也不全是。”
“也就是說有人會……”謝洵抿了抿唇，說道：“難道他們會從年輕時一直用到年老？不會也要帶到墳裏去吧。”
“有的會。”淩鉞舟言簡意賅。
“那他可要選個隱秘的地方。”謝洵頗感無言，後世可是挖掘過不少貴族墓葬的，裏面的東西哪怕是塊破布，都會成為藏品。如果這東西成為藏品，他甚至有點不敢想了。
“且慮不到那麽遠。”淩鉞舟提醒他。
謝洵意識到，無論很多年後如何，首先要用在自己身上了。他先前並未料到是這些東西，此時頗為赧然，可看到淩鉞舟在一旁挑揀著，一時倒也不想再拒絕。
不知是過了多少個夜晚，謝洵終於體驗夠了那箱子東西的威力，啞著聲音道：“以後再不同你玩這個了。”
“好。”淩鉞舟很盡興，看他這樣，手上揉著他的腰。
“再也不扮這妖妃了，你以後也別想讓我扮。”謝洵又道。
淩鉞舟繼續點頭，軟語安慰：“你在宮中本就可以橫行無忌，並不需要扮什麽。我要這宮中人人都敬你怕你，若是他們對你但凡有二心，直接發落就好。”
謝洵點頭，心裏滿意，睡前依舊靠進了淩鉞舟的懷抱中。
等到謝洵休養好了，這天晚上，他再次看見了那堆宮中秘藏。他指責道：“不是說以後不玩這個了麽？”
“我只答應皇後以後不扮妖妃。”淩鉞舟打開匣盒，從中拿出一個香爐，點著了裏面的香料。
“這有區別嗎？”甜膩的香氣很快襲來，謝洵受最近的影響，聞到就已經覺得身體軟了。“你點的是什麽？”
“榴花弄蕊香，不過原料同石榴並沒有什麽關系。”淩鉞舟不停吻著謝洵臉頰，放松著他的精神。
後宮中種了不少石榴，寓意著多子多福，謝洵是知道的，聽聞這香的名字，解了意思，應當也是助益的東西，只不過多了一層孕子的寓意。“你想什麽呢？”
淩鉞舟輕聲道：“阿洵既然不做妖妃，要做賢後，自然要擔起賢後的職責，為皇家孕育子嗣。”
他的聲音很低，又是靠在謝洵耳朵上講的，哪怕只是戲言，可謝洵只覺得再無起身的力氣。床幃紗帳下，輕煙一縷一縷消散。
而與此同時，衛國公正在國公夫人面前哀求，指天發誓自己絕無納妾之意。禮郡王則滿面憂愁，預備著陪著子女前往太廟跪經，以求保住爵位。前陣子有了想法的那些王公貴族們，全都夾起尾巴做人。
此後，朝中再無人敢勸陛下納妃。
淩鉞舟抱著謝洵，想著方才的事情。他從小時覺得，為人夫君要寵著妻子，他亦是如此做的。可如今他意識到，無論什麽情況，就像今夜，謝洵對他同樣是有點縱著的意思。
而淩鉞舟在最近幾個月裏的驕縱之下，終於不再焦慮其它事情。得愛侶如此，夫覆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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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淩昱的母親，陸貴太妃的六十歲壽辰，一時間賓客盈門，淩鉞舟對這位擁立自己的皇兄多有禮遇，早早賜了壽禮，謝洵更是親自去祝壽，陪著熱鬧了一日，至傍晚方回。
夜間，淩昱在府中放起了煙花，為母親祝壽。齊王府距皇宮並不遠，謝洵站在寢殿窗前，大致能看到煙花在天上的形狀。
“喜歡煙花嗎？若是喜歡，明日我們也放。”淩鉞舟走過來問道。
謝洵不欲招搖，說道：“今日姨母過生日，合該慶一慶，若是沒什麽事，放了也沒什麽趣味。”他心裏清楚，若是自己有什麽要求，淩鉞舟一定會滿足。可閑著沒事放煙花，總歸是不太好。
他們在這個位子上，本就地位超然。平日處理公事時兢兢業業，如今百姓剛過得好些，心裏更知不可靡費。
淩鉞舟自然知道謝洵剛才的話是為著他考慮，輕笑道：“有你這般勸我，我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做昏君之事了。”
謝洵心道，你本來就不是。他驀地想起穿越前看的那本野史，雖然前半部分都很扯淡，但後面講的是淩鉞舟找到了自己的心愛之人，十分聽勸，倒和現在情形相似了。他半開玩笑道：“歷代明君時常是有一位賢後的，想必我就是你的賢後了。”
淩鉞舟聽過謝洵和他說過後世史書的記載，他倒不在意千年後的評判，可聽到謝洵如此說，還是心裏一動，一如兩人剛開始的時候。
“陪我在這深宮之中，會不會太悶了。”淩鉞舟聽說過謝洵講現代的事情，科技的鴻溝並不是一時之間就能消弭的。從前生活在五光十色的生活中，如今怕是會讓謝洵感到無聊。
“怎麽會。”謝洵笑著安慰他：“有你陪著我，我自然不會覺得無趣。更何況在現代，我這個年紀估計已經在上班了，每天早早起床，忙碌一天，平日一個人住，想想就算是能天天玩游戲，想旅游很快就到，可回家看不見你，也沒什麽意思啊。”
一連聽了數句心愛之人的寬慰之語，著實熨帖了淩鉞舟的心口，他俯身將謝洵抱起，在一小聲輕呼之下，將人抱到了床榻之上。
自新婚之後，他們與無人時抱在一起，溫存細語不多時，往往就聊到了床上。身心契合自是每次盡興。今夜一番沈湎之後，淩鉞舟照舊拿著巾帕幫謝洵擦拭幹凈。哪怕外面隨時有人侍奉，這種事情他從不假手於人。
此時的謝洵半闔著眼睛，已然有點困了，淩鉞舟的動作很輕，生怕擾了他的困意。收拾好之後，淩鉞舟重新躺在床的外側，伸出手抱住謝洵。他們只要睡在一起，他就會緊緊地將人擁在懷裏，一點都不想分開。
謝洵本是要睡過去，他察覺到淩鉞舟似乎並沒有睡下的意思，於是睜開了眼睛，問道：“怎麽了，睡不著？”
淩鉞舟的聲音在謝洵耳邊漫開，“今日吏部上了折子，我瞧了，評了葉檬為上等。”
葉檬之前在燕王府裏的討生活時被陶合意陷害，謝洵順手幫了他一把。後來葉檬考了科舉做了官，在西北歷練時收編流民之事做得極妥當，後又調往隴西一帶，亦是有了功勳。
“陛下的意思是要提拔他？”謝洵會意。
“嗯，他能力上佳，又承過你的恩情，對你極是感激。”淩鉞舟回答道。
那次的分離還是給淩鉞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毒發後失去意識，幾乎形容癲狂，哪怕他如今威儀甚重，仍擔憂出現類似的事情。
因此他樂於提拔受過謝洵恩惠的人，他讓他們記得他們忠心效忠的人是謝洵。如今禁軍的兵符一半在七駙馬那裏，另一半不在他手中，而在謝洵手裏。
淩鉞舟任命李富做禁軍副統領，讓小蓮做了內庫管事。就連厚待淩昱，都是因著他待謝洵確有親情。甚至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皇兄。
若是他日後再有個萬一，這些布置能護好謝洵的性命。
謝洵深知他的擔憂，這幾年勸慰過幾次，淩鉞舟雖是應了。可生離死別是他心裏的一根刺，過後仍舊擔憂。
謝洵想的倒也簡單，他在這個時代，是因淩鉞舟而來，自然沒有太多的打算。他不會和淩鉞舟說什麽生隨死殉之類的話，這種話只會給淩鉞舟帶來另一種壓力。
“我知道你這樣做是擔心自己和從前一樣。可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也要對我有信心，我在這裏，是為了陪著你，而你也要一直陪著我，知道嗎？”
見到他如此的鄭重其事，隱含著決意，隱含著一些生死與共的契約，重的讓人無法輕易開口。淩鉞舟停頓良久，答應了下來，“我明白，我定會一直陪著你的。”
“好。”謝洵露出你還算懂事的欣慰表情，停止了繼續說教，躺在他懷裏很久，忽然小聲道：“其實我從來不覺得你身體不好，就像剛才，應該是比這個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要好的。”
剛才？淩鉞舟忽然意識到了剛才是什麽，他看著謝洵良久，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應該是吧？”謝洵見他不說話，又說道：“當然這個我無從比較。”
淩鉞舟本來以為他要睡了，聽到這話，自然不會讓他有考慮更多的心思，將人再次壓在了下面。
歷代不乏有帝王求長生，以期千年萬歲立於萬民之上，而他只求長相守，陪著謝洵度盡餘生。
前朝人人皆知今上與皇後關系甚好，朝中人若是得了皇後青眼，仕途要順遂許多。
有的臣子心思伶俐，自然想著在皇後面前好好表現，有的臣子心機深重，想著送家中子侄進宮，分一杯羹。
在他們看來，古往今來最癡情的皇帝，也極少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再好的人，看久了也容易生出膩煩。
自從這幾個臣子生出心思，就想法子攛掇著淩鉞舟廣開後宮，但淩鉞舟一個不睬，也不許他們將此事拿到謝洵面前聒噪。
直到很長時間後，謝洵才知道此事。他明白淩鉞舟一直有意維護他的賢名，可時間久了，他也不忍淩鉞舟一個人承受這些煩人事情。他附耳道：“若是他們在生事，就讓他們鬧好了，鬧到我面前，我有辦法整他們的。”
“你要如何整他們？”淩鉞舟雖不讚同他操這些心，還是捧場道。他並不是沒有法子解決這幾個臣子，只是他們是功勳之後，世襲爵位，如今沒什麽能力，人脈都還在。他若是因著這個由頭發落他們，會影響謝洵的名聲。等到過些時日，這件事情冷下去了，他再動手。
“現在有誰出頭？”謝洵問道。
淩鉞舟道：“今日是衛國公。”
謝洵腦中浮現出一個微胖的身影，“簡單，這位國公平日最是懼內，他若是下次還不識相，我就給他送幾位貴妾，讓他夫人好好管教他。還有呢？”
淩鉞舟忍俊不禁，“禮郡王也說過一次。”
“他家那幾個孩子都管不好呢，再敢來說項，我找個由頭讓他們全去太廟跪經，好好改改他們的脾性。”謝洵又道。
想起禮郡王平日最是疼愛孩子，甚至到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程度，若是讓那群孩子去太廟從早念到晚上，怕是會心疼死禮郡王。
淩鉞舟又說了幾個，謝洵的主意一個一個冒出來，最後道：“這群人真是仗著祖上的功勞，在這生事。若是他們再得寸進尺，我可就不讓他們安生了。”
“他們必然是畏懼你的。”淩鉞舟忙讚道，不由得將人抱緊了些。
謝洵得意道：“你看，橫豎你後宮這輩子只有我一個人，以後呢，賢後我做的，妖妃也可以做的。”
“妖妃？”淩鉞舟微微挑眉。
“他們正是覺得我太賢德，才想搞些事情出來。而妖妃橫行無忌，今天打這個，明天罵那個，足以嚇得他們不敢把家中孩子送進宮中。”謝洵想象著那些禍國妖妃的形容，隨口說起來。
“可妖妃除了行事無忌，平日都是魅惑君主的。”淩鉞舟笑道。
“你什麽意思？”謝洵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既然要做妖妃，可不可以先讓我看一看。”淩鉞舟望著他。
謝洵想到了什麽，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淩鉞舟，繼而擡手用一塊綢布蒙起了他的眼睛。“等著，別拿開。”
淩鉞舟沒有動，只聽見屋裏偶爾有叮當環佩之聲響起，不知道是些什麽。他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武人都是有本能的，蒙著眼睛的他比平時警惕更多，可聽到熟悉的聲音，並沒有警惕起來，而是耐心地等著。
一個熟悉的身體依偎到了自己懷中，他感受到懷中身體似乎比平時熱一些，他觸碰到了謝洵身上的衣料，意識到了什麽。
“揭開吧。”謝洵小聲道。
淩鉞舟用空餘的一只手解開了眼罩，看清楚了懷中的人穿了一件胡人的舞姬服，輕薄的紗衣包裹著姣好的軀體。
他的眼神倏然暗了下去。
那些事情他可以繼續自己處理，只是這妖妃，倒是可以時常見一見。
那天謝洵扮了一次妖妃之後，他發現淩鉞舟那日睡得格外安寧，就想著要不要再來一次。謝洵自覺是一個現代人，在這種事情上的觀念絕對不會輸給這群古代人，於是吩咐內監幫著置辦東西。
他原本以為內監最多弄來幾件輕薄紗衣，誰知他們搬來了整整一箱。
“這都是什麽啊。”謝洵打開箱子，被面前的鈴鐺綢帶環扣等物看得目瞪口呆，另外還有一些或精致或粗獷的東西。
淩鉞舟亦是沒想到謝洵會主動搬來這個，停頓了一會兒，方道：“內造的，平日是多送給王公貴族們。”宮裏如今雖沒人用，可這幾年送過多次，想必是攢在一處，今日一起搬來了。
謝洵想著之前見過的那群王公貴族，真是一點看不出來。他掃到那些形狀怪異的東西，忽而有了一個想法，問道：“他們不會是不行了才用這個吧。”
淩鉞舟輕聲道：“也不全是。”
“也就是說有人會……”謝洵抿了抿唇，說道：“難道他們會從年輕時一直用到年老？不會也要帶到墳裏去吧。”
“有的會。”淩鉞舟言簡意賅。
“那他可要選個隱秘的地方。”謝洵頗感無言，後世可是挖掘過不少貴族墓葬的，裏面的東西哪怕是塊破布，都會成為藏品。如果這東西成為藏品，他甚至有點不敢想了。
“且慮不到那麽遠。”淩鉞舟提醒他。
謝洵意識到，無論很多年後如何，首先要用在自己身上了。他先前並未料到是這些東西，此時頗為赧然，可看到淩鉞舟在一旁挑揀著，一時倒也不想再拒絕。
不知是過了多少個夜晚，謝洵終於體驗夠了那箱子東西的威力，啞著聲音道：“以後再不同你玩這個了。”
“好。”淩鉞舟很盡興，看他這樣，手上揉著他的腰。
“再也不扮這妖妃了，你以後也別想讓我扮。”謝洵又道。
淩鉞舟繼續點頭，軟語安慰：“你在宮中本就可以橫行無忌，並不需要扮什麽。我要這宮中人人都敬你怕你，若是他們對你但凡有二心，直接發落就好。”
謝洵點頭，心裏滿意，睡前依舊靠進了淩鉞舟的懷抱中。
等到謝洵休養好了，這天晚上，他再次看見了那堆宮中秘藏。他指責道：“不是說以後不玩這個了麽？”
“我只答應皇後以後不扮妖妃。”淩鉞舟打開匣盒，從中拿出一個香爐，點著了裏面的香料。
“這有區別嗎？”甜膩的香氣很快襲來，謝洵受最近的影響，聞到就已經覺得身體軟了。“你點的是什麽？”
“榴花弄蕊香，不過原料同石榴並沒有什麽關系。”淩鉞舟不停吻著謝洵臉頰，放松著他的精神。
後宮中種了不少石榴，寓意著多子多福，謝洵是知道的，聽聞這香的名字，解了意思，應當也是助益的東西，只不過多了一層孕子的寓意。“你想什麽呢？”
淩鉞舟輕聲道：“阿洵既然不做妖妃，要做賢後，自然要擔起賢後的職責，為皇家孕育子嗣。”
他的聲音很低，又是靠在謝洵耳朵上講的，哪怕只是戲言，可謝洵只覺得再無起身的力氣。床幃紗帳下，輕煙一縷一縷消散。
而與此同時，衛國公正在國公夫人面前哀求，指天發誓自己絕無納妾之意。禮郡王則滿面憂愁，預備著陪著子女前往太廟跪經，以求保住爵位。前陣子有了想法的那些王公貴族們，全都夾起尾巴做人。
此後，朝中再無人敢勸陛下納妃。
淩鉞舟抱著謝洵，想著方才的事情。他從小時覺得，為人夫君要寵著妻子，他亦是如此做的。可如今他意識到，無論什麽情況，就像今夜，謝洵對他同樣是有點縱著的意思。
而淩鉞舟在最近幾個月裏的驕縱之下，終於不再焦慮其它事情。得愛侶如此，夫覆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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