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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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一陣大亂,周圍百姓紛紛呼號著逃離。燈傾倒下來,好在溫度極低,大家只是騰挪閃躲,沒有踩踏,萬幸沒有任何的傷亡,也無法引起火災。只是人群受到驚嚇,不免一時亂糟糟的。好在沒過多久,見多識廣的京城百姓發現沒有危險便不再跑動,開始研究誰是罪魁禍首。

一時間,人群都堵在花月樓附近吵嚷,半步都擠不動。

樓上,謝洵後退一步,揉揉額角和耳朵,看著外面估計鬧好一陣子,心裏要不要換到相對僻靜些的房間裏。忽見一人從窗外縱身跳進來,原是方才那看燈少年道:“兄臺,我暫避一下可否。門外人多,已然堵住了。”

說話間,許是為了降低謝洵的防備心,少年拿下了面罩。

“呃,請坐。”謝洵擺手,一看覺得這孩子長相好生眼熟,很像他的學霸同學的表弟。他心裏一動,不會是也穿越過來了吧。聽說,有時候穿越的人不止一個。

“我是來賠錢的。但家下人正回去取錢了,我怕待在街上被親戚認出來,再告訴父兄,我闖了禍便不好了。”少年的面上尷尬和無措並存,顯是怕家裏人知道。

“那便在此處等著吧。”謝洵明白了,覺得少年說話態度自然,不太像穿越來的。但因為長得太像,還是想找機會試探下。

“這個燈籠倒是蠻貴的。”斟酒小倌忽嘆口氣。

“我聽說價值一千兩銀子,我如今賠掌櫃兩千兩,算是賠罪了。”少年人一臉慚愧,誠懇說道。

“唉。客官不知道,一千兩是成本價,但這是我們花月樓的招牌,兩百年間第一次坍塌,價格怕是不好說。”斟酒小倌神情為難,似是擔心少年人。

“煩勞請你們掌櫃過來吧。”少年明白斟酒小倌是花月樓的人,於是說道。

謝洵在一旁心裏奇怪,那麽貴的一個東西怎麽會一碰就倒。而且這事情也不能全怪面前的少年,畢竟當時有一壯漢撲了過來,不躲不行。

看著斟酒小倌退出去,謝洵用僅有少年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明年你想好了選什麽科嗎?”

少年疑惑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聽懂。

“我在自言自語。”謝洵幹笑道,心裏失望,他不是穿越者。如果是之前那個表弟,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畢竟那位表弟上高一,正準備著明年分科。

屋裏氣氛奇怪的凝固了起來,還好沒一會兒,斟酒小倌引著一位面相柔和的婦人過來,婦人未語先笑,朝著謝洵行了一禮,顯然知道他的燕王身份,但她知情知趣,沒有點明,只是道:“給各位爺問好,我是這兒的掌櫃。”

“掌櫃的,我方才不小心碰了一下燈籠,弄倒了它,怎麽賠呢?”少年接話道。

“我們這個燈籠是從太宗年間延續至今的習俗了,當年花費白銀一千兩,及至今日早就不止一千兩了。”掌櫃又看了謝洵一眼,方才笑道:“不過這位公子同貴客一處,只須賠一千兩金子就可以了。”

“這麽貴。”少年吸了口氣,感嘆道。

“正是呢,若是換了旁人得兩千兩金子呢。”掌櫃解釋說,顯出尊敬燕王的樣子。

太奸商了。謝洵心中讚嘆。可天子腳下,到處都是達官顯貴的親戚,花月樓開了兩百年不倒,人脈亨通,一般人在此處遇上事情估計不會多生事端。

少年很驚訝,眨了眨眼睛,末了嘆道:“若是一千兩金子,倒也可以。只是晚上這麽多一筆銀子不好取用,須得明日。”

“若是旁的事情,晚一兩日也使得。”掌櫃眉心微微蹙起,解釋道:“可這件事情京城百姓都知道,我們東家不知什麽時候就得來問我結果,半點拖不得。不如公子告知一下是哪家府上,我好同東家交代。”

“可我不能讓家裏人知道此事。”少年愁道,神情同世間惹了事情不敢告訴家人的孩子一般無異。

真是老實孩子,謝洵看著這麽像表弟的一張臉,覺得不忍心,又想到能在幾天內背著父母籌集出一千兩金子的少年郎想是出身名門,不如結個善緣。他便轉頭問來福:“我們若是取一千兩金子要等多久。”

“我帶了銀票的,原是預備主子出來買人的。”來福湊上來貼心道。

謝洵暗暗驚訝,對原主的日常行為有了更多的了解,隨即道:“我替這位小兄弟就將銀錢出了吧。”

來福忙遞上來銀票,憑此可以在京城最大的錢莊領取。

“這怎好勞煩兄臺呢?”少年忙上前攔道。

“一時救急,今日在此相遇,說明你我有緣,不必在意。”謝洵客氣道,反正花燕王的錢,他不心疼。

少年猶豫了一會,同意了,說道:“那多謝兄臺了。”

“小事。”謝洵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那我這還有些銀子,就勞煩掌櫃給今日受驚的百姓買些茶水,算是我的賠罪了。”少年又同掌櫃商量道:“還望掌櫃的忘記我今日來過。”

掌櫃倒是沒拒絕,答應道:“公子既然已經賠償,我們已是兩清,此事自然不必再提。我這就去送茶水和果子。”

交割清楚,少年神采奕奕,朝謝洵笑道:“兄臺如何稱呼,明日我去府上還銀錢。”

“我是……”謝洵本想說去燕王府就好,卻猛地想起往日燕王名聲,是一個人人都知道的昏聵王爺,一個隨時帶錢買男寵的斷袖,猶豫了。

少年驀然悟了,以為對方同自己一樣,不太敢讓家裏知道這些事,便道:“明日一早我們依舊在花月樓,如何?”

謝洵看著對面清朗的眸光,心裏湧起期待,也許,眼前的人將是自己在這裏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他輕聲應道:“好。”

門後探出一個腦袋,來福極有眼色地出去,看見是燕王的另一個貼身小廝來順,二人交頭接耳了幾句,跑進來道:“主子,該回去了,家裏有急事呢。”

謝洵心想,不會是何照人爬床失敗回院子裏一哭二鬧三上吊了吧。顧不得細想,他看到來順一額頭的冷汗,同少年告辭後忙走了。

那少年回了一禮,稍稍一站,依舊從窗戶裏出去了。

屋裏只剩了掌櫃的和斟酒小倌,可此時兩人的神情已是對調,女子溫和的神情變得極為恭敬,斟酒小倌柔順的神情染上冷色。

“你們之前打聽說,燕王喜歡的男子,艷麗清冷都有,為何我今日作此打扮,他卻不肯看我呢。”斟酒小倌聲音似是疑惑,又隱含威嚴。

“屬下確實打聽過了。燕王最喜歡的男寵原先是那個何照人,與主人長得有幾分相似,後面又寵愛洛問月,和公子的氣質有些相似,萬沒想到……”掌櫃的語聲顫抖,不由得躬下身子。

“他不僅不感興趣,還避我如洪水猛獸啊。”斟酒小倌冷聲說道,略細的眉眼低垂卻不顯嫵媚,只有冷意。

掌櫃嚇得忙跪下。許久,才聽到一句自家主上說:“罷了,以後用心些。燈籠之事查清了沒有?”

“探聽清楚了。原本我們為了加固燈籠,在地上多處都設有支架,原是很難推倒的,可今晚有人趁百姓聚起來的時候暗暗做了破壞,預備著趁亂推倒,阻隔人逃離。”掌櫃搞砸了大事,一晚上都是忐忑,以最快的時間探聽清楚細細同主人匯報。

因著花月樓整日接待達官顯貴,有的時候不免卷入暗流洶湧中,為了保證酒樓的正常運營,掌櫃平日都派高手暗暗四處觀察。近日,他們觀察到有人想毒殺出京守皇陵的七皇子。但也有人另外一夥人想要秘密地送走七皇子,那夥人其中一處中轉地就在花月樓附近,這令他們更加警惕地關註此事。

“可惜這是個聲東擊西之計。想要截殺七皇子的人算盤落空了。”斟酒小倌很快聽明白,七皇子已經被人從其他地方帶走。而今晚出來賠錢的少年,就是救七皇子的那一夥人,看起來是被敵人發現了行跡,才會被倒塌的燈所阻攔。

“那少年倒是個機靈人,直接上來賠了咱的花燈錢,躲過了下面捉拿他的人。如今官差都到了,那夥人也只能離開。”掌櫃的劍斟酒小倌神色眉眼那麽冷了,可自己絲毫不敢放松,說道:“只是個生面孔,屬下會調查他的來歷。”

“嗯。”斟酒小倌輕輕應了一聲。

“主人,那您讓我要的,呃,他們賠的這筆金子該如何處置。”掌櫃本要退出去,忽然想起一事道。

“先留著吧。雖然不是他砸的燈籠,但他路過了,就得他賠我。”斟酒小倌透著一股理直氣壯。

“主人,七皇子的事情,我們還要繼續追查嗎?”掌櫃又問道。

“不必,區區一個七皇子,原本也不在我們的計劃內。”斟酒小倌笑了笑,今晚的事,讓他有了新的計劃。

燕王似乎和自己想的,全然不一樣。

京城安靜的街道上,一行人在夜色下匆忙趕路。

進了馬車,謝洵第一時間問小廝們:“何照人出了什麽事?”

他第一個念頭,便是何照人惹事了。

“並不是何公子,是……”來順欲言又止。

這個反應,不會是洛問月出了大事吧。謝洵一驚,忙問:“可是洛公子出事了?”

“洛公子,倒是還算好。”來順依舊猶豫道。

“那還能有什麽大事?”謝洵心道嚇死我了。

來順見他將洛問月視為大事,更加不敢說,忙跪下磕頭:“王爺去問何公子吧,何公子昨夜在後院裏守了一夜。”

謝洵無奈地看著來順跪著直哆嗦,他自來沒這欺淩人的脾氣,一面讓他起來,一面催促了下馬車夫要快。

喧鬧之聲愈來愈遠,平常夜裏越靠近王府一帶,越是安靜。可今日的燕王府,半個府邸都是亮著燈的。

馬車直接行至後院門口,謝洵一下來就往楓華居行去。雖然他見到何照人覺得很痛苦,此時也顧不得了。

到了院門,謝洵看著燈下的何照人神色隱隱有幾分得意,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何照人行了禮,近前幾步說道:“王爺,洛公子方才生了。”

“父子平安?還是父女?”謝洵又是一驚,這麽快,早知道自己晚上不出去了。

“洛公子倒是無事。但是,他生的不是子女。”何照人停頓了一下,低垂了眉眼,小心翼翼地說道:“洛公子生了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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