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

恢覆理智的時候，李蓮花正抱著她一下一下親吻安撫，好似她是什麽珍貴易碎的寶物。

這讓冷靜下來的黃梓瑕有些不好意思，她將他推開些，兩手捂住臉：“你別親了……下回再這樣，你就、就讓我自己待著吧，睡一覺就好。”

李蓮花見她好轉也松口氣，捋了捋她淩亂的額發：“不喜歡我親你嗎？”

“沒有沒有！”她慌忙擺手否認，而後落寞地垂下眼，“我只是……一回兩回還好，你還能縱著我。日子久了，說不定會覺得我矯情、麻煩。我肯定接受不了的！還是一開始就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她仍是在怕，怕他現在答應得好好的，未來又丟下她。

像當初那樣。

黃梓瑕沒等來他的回音，餘光悄悄觀察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眼角都還掛著淚呢，生怕他真的順了她的意。

“阿梓，我做不到。”李蓮花凝眸望著她，“我喜歡的女子哭得那樣傷心，我做不到置身事外。你難受，我便會跟著一起難受……阿梓，你知道嗎，那比毒發更難熬……”

末了他語氣一轉，眉頭微擰神色黯然，瞧著還真有幾分心痛難忍，只可惜這粗糙的演技維持了幾秒便破功了。

黃梓瑕自然知道他是想逗她開心，這個人總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可怎麽也不裝得像一點。

她試圖壓下上揚的唇角收斂笑意，李蓮花見此也勾了勾唇：“心情可有好些？”

“好多了，謝謝你。”

“你我之間，無需言謝。”

他仍然那樣溫柔，她想。

無論是現實，是故事，是夢，她都想沈溺於此，長夢不醒。

可總有絕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等到未來的某一日，他眼中的珍視會變成厭惡，他不願意再哄著她，他會像她那些所謂的家人一樣，抱怨她成天哭哭啼啼，一點小事就尋死覓活。

若只是哭就好了，還有很多煎熬難堪的身體反應，失眠嗜睡，厭食暴食，嘔吐耳鳴，胸悶心悸，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痛苦都強加在身上。她有時看到鏡子裏頹喪的自己都恨不得、恨不得就這樣算了吧。

她能堅持到現在僅僅是因為，不想死在無人在意沒有希望的現實世界。

能見到活生生的李蓮花，黃梓瑕真的很開心，但如果最後這份痛苦會延續給對方，讓他也難以承受的話，還不如到此為止。

長痛不如短痛，對吧……

【宿主！】

系統音尖厲刺耳，將她驚醒。

黃梓瑕慌忙看向李蓮花，他穿完布靴，正在整理腰帶，並未註意這邊。

她藏在裙擺下的手死死攥著，指甲嵌入掌心，強迫自己冷靜。可是沒用，沒用啊，她一旦開始抗衡這種壞情緒，耳邊就嗡嗡作響，好像糅合了無數她不想聽到的聲音，爭先恐後地鉆進耳朵。

她根本毫無辦法，在頭疼得像是要炸開時，她推開察覺異樣過來詢問的李蓮花，沖出門去。

……

“我好累啊。”

黃梓瑕癱坐在地，被李蓮花拉進懷裏餵了點溫水。她剛才跑出去吐了，此時面色慘白，身子也搖搖欲墜。

“我不想繼續了……”

“阿梓，你不能這樣。”李蓮花將她擁緊了些，“我如今還在這裏，都是為了你，你不能拋下我不管。”

姑娘不知有沒有聽進去，連呼吸都悄無聲息。

他閉上眼，抱著一絲期望向她示弱：“我很疼，阿梓，你也抱抱我好嗎？”

懷裏的人動了動，一雙手沿著腰帶往後游移，最終環住他的腰身，失而覆得般收緊。

他的阿梓終歸是舍不得他的。

……

黃梓瑕這一整個白天都在流淚、難受和昏睡中度過，期間李蓮花餵了她兩次飯也是吃完了就吐，偶爾清醒時看到李蓮花皺著眉還會擔驚受怕地跟他解釋。

剛斷藥是這樣的，過兩天就沒那麽嚴重了，別嫌棄她。

李蓮花只是抱著她柔聲輕哄。

直至夜幕籠罩，彎月當空，姑娘總算有了精神，坐在矮桌邊，看李蓮花端來熱好的飯菜。

黃梓瑕正想說她自己吃就可以了，系統突然插嘴。

【發布新任務——讓李蓮花餵飯】

人都清醒了，損失一次任務獎勵實在不值當。黃梓瑕想著，乖乖張嘴讓李蓮花餵她。

隨著溫熱飯食下肚，胃裏的燒灼感平覆些許，姑娘撐著臉歪頭看他：“李小花，這樣的情況可能每天都會發生，你真的不會煩嗎？”

李蓮花肯定道：“不會。”

她沒說話了。

她不信承諾。

“阿梓。”他執起她的手，慢慢與她十指相扣，“一回兩回你不信，那便三回四回，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黃梓瑕又想哭了，可今日份的眼淚好像都被她哭幹了，心口酸酸脹脹，似乎有只小蟲子在裏頭撲閃著翅膀，是螢火蟲嗎，還發著光呢。

下一秒姑娘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往李蓮花懷裏躲：“蟲子！蟲子！飛我臉上了！”

李蓮花失笑，輕輕拍背安慰：“別怕，飛走了。”

“真的飛走了？”黃梓瑕埋在他懷裏甕聲甕氣。

他應聲，望著那閃爍飛舞的星子徐徐飄遠，隱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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