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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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其11

1、

嘈雜的聲音仍在繼續。

“別開玩笑了,哪有開局先幹掉自己人的……餵,你真打啊!”

風聲和碎裂聲漸行漸遠。

躺在櫃臺上的貝西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大哥正背抵著墻,身上多了好幾個彈孔,像個漏風的麻袋般呆坐著。金發男人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但名為【壯烈成仁】的替身卻依舊維持著能力——周圍人的老化還沒有停止。

他一時間恐慌的想撲上去急救,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大張著的嘴,用顫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替身。

“……【沙灘男孩】。”

他感受到內心的動搖被一股平靜的怒火所壓制,而這怒火最後變為一種堅定的行動力,讓他的手指安穩的勾住了釣線。

——得先達成任務才行。

蓋多·米斯達……不,要把那個能降下溫度的替身使者先行排除。

殺了他!

奪取他的心臟——!

但不知何時,一只帶著手套的手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從後面抓住了他的脖子。

背後傳來來自女性的平靜聲音。

“不好意思,那家夥已經心有所屬了。”

——巨力。

非人一般的力量將貝西的頭狠狠地嵌入木制的桌臺之中,裂開的木制碎片劃開了他的臉頰,讓少年滿臉鮮血的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對情敵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至少也要是個死人。”

站在櫃臺招待員位置的女人若有所指的陳述,松開了扣在少年脖頸後的手。

她身著一身黑色的修女服,精致的面容呈現一副平淡而漠然的表情。金色的眼睛睥睨著倒在桌臺上的人,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不過你倒是可以來找我要,我可以現切給你。”

當然,她已經得不到對方的回應。

女人將手撐在桌面上,輕巧的翻出櫃臺,前行的腳步停在意識游離的金發男人面前。

“我本來只需要在特等包廂安穩的著下車的,現在卻需要幫某些人收拾手尾——你們這些暗殺者可真沒有公德心。”

普羅修特努力觀察對方的姿態,可失血過多的狀態讓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連伸手觸及對方的衣襟都做不到。

老板的女兒……?

不、不會是,但……

“……你為什麽……沒有變老?”

“因為我就是我。” 回答他的是既不虔誠也不謙卑,傲慢且自我的發言:“既然血、骨頭、細胞都是我的東西,那就應該被我控制,而不是被什麽無聊的外部環境影響到。”

她絕不可能是老板的女兒……男人想。

這股自以為是的氣勁比老板還要令人火大。

女人彎下腰,將手罩在他的頭上。

“我不認同你對成長的定義。僅憑手把手的帶領只會把他人套入你自身想要的模型裏。想要成為一個完整的人,必須要使他具備認知世界的‘自我’、擁有不同於你的‘思考’、產生足以對抗權威的‘沖突’。”

“我不認同你對戰鬥的看法。以死亡為界限定下輸贏的思維實在太過淺薄。死前努力掙紮、死後管他洪水滔天的觀念簡直狹隘到可笑。”

【自以為是的蠢貨。】

【一葉障目的傻瓜。】

本來已經辨識不出聲音具體含義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微小的呢喃。

陷入黑暗的視野又重新明亮起來。

活著的生機從天靈灌入四肢。

普羅修特下意識的仰起頭。

站在光芒四溢的窗戶旁,黑發黑衣的修女擡起手,帶著嘲諷的笑容,對他勾了勾手指。

“站起來。來繼續打。”

“直到你真的死去為止。”

“——直到你向我跪下為止。”

2、

比外出打群架被父母發現還尷尬的事情是什麽?

……是“在學校門口約好架之後,發現來的對家居然是自己父親”。

發現衰老狀態解除之後,聽到NO.6提醒的喬魯諾為了在陌生替身使者的威脅下做好防護,先布加拉提一步從烏龜房間裏鉆了出來——

就看見米斯達被一個熟悉的替身打了一拳,狼狽的在地上打滾。

——而此時的他只想裝作什麽都沒看見,安穩的鉆回去,當做無事發生過。

“跟荷爾賀斯的【皇帝】很像……只要槍手本人受傷,就什麽也做不了。”

天氣預報緩步踏入駕駛室,安然的與喬魯諾對視。

男人的藍色眼睛呈現一副古井無波的狀態。少年知道,唯有星見音在他身邊時,這雙眼睛才會發出微微的光亮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的精神面貌比那位女人更為糟糕。而他緊抿的嘴唇卻又表現出一點不滿——只能是針對自己應對不及時、導致非他出手不可的結果表示不滿吧。

喬魯諾很會察言觀色。這股靈敏度正是在他的繼父那裏訓練出來的。但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同樣作為“父親”的角色,看到天氣預報擺出這樣的表情,他不僅沒有感到恐慌,甚至覺得尷尬和好笑之餘,還帶著點莫名的溫馨。

“都說了我們和他們不是同一夥人了——!你這家夥真是聽不懂人話!”

米斯達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甩著自己凍僵的手指頭,罵罵咧咧的說道。

“……那為什麽不全殺了?”

男人順理成章的問道。

“……啊?”

帶著帽子的槍手帶著“這家夥腦子沒病吧”的表情止住了話頭。

喬魯諾誠懇的說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想到要牽扯到普通人。”

“這才是你們的天真之處。”

天氣預報搖了搖頭,不同於女人的辛辣評價,他只是淡淡的以一句話做結,看上去對這種事情也不甚關心。

男人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雲霧和霜氣隨之散去。

他瞥了一眼用顫抖的手指偷偷扣住扳機的米斯達,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們會停火車嗎?”

“……啊?”

“不會就別來搗亂,一邊玩去。”

3、

坐在特等包廂的柔軟座位上,無視了過道上的嘈雜聲音,黑發修女翻動了一頁書頁,眼皮卻在這種焦急的氛圍中逐漸下落。

她緩緩打了個哈欠。

等到她睜開眼睛,發現單人包廂的對角已經悄無聲息的坐了一個衣著古怪的金發男人。

沒有露出詫異的神色,女人甚至饒有興趣的觀察著不請自來的客人搖著小瓶子的動作,等待著他自述來意。過了一小會,對方謹慎的把裏面有一縷紅痕的瓶子塞入電腦的插槽裏,果然擡頭向她問出一個問題:

“……你的身體狀況……夠健康嗎?”

修女挑了挑眉毛。

她發出不假思索、毫不客氣的反問:

“怎麽,你想試試?”

這下反倒輪到金發男人陷入沈默之中了。似乎是不相信事情會進展的這麽順利,他看了看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電腦。借由確認屏幕上的某些信息,男人很快的就進入了積極狀態:“你能這麽配合,真是太令人感動了!我其實對你本人不怎麽感興趣,只是非常想知道你的出生日期、血型和健康狀況……”

捕捉到了她自認為的關鍵信息,修女偏了偏頭,表情微妙的說道:

“……現在征兵處的人都可以表現的這麽新潮了嗎?”

——兩個人的對話和思維都處於不能相接的兩條平行線上。

但似乎誰都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金發男人已經完全處於自己的狂熱世界裏,完全沒有傾聽她的問題,反而順手翻起了修女放在座位上的行李包。

看到這一幕的修女也並沒有馬上進行阻止,觀望著男人的行為,她像是想通了什麽,疑惑的表情得以紓解——她甚至合上了書,面露期待的註視著他翻找的動作。

“你手上……有證明出生年月日的東西嗎?駕照、身份證……護照也可以!”

金發男人以為自己會能迅速的摸到錢包之類的東西,但手指傳達過來的只是一些金屬的觸感。

他從裏面摸出了一把教皇梨。

“你有這種興趣啊……De Molto!”

他隨手把這個古怪的刑具丟在地上,繼續伸手往包裏搜索。

這次抓出來的是一把彈夾。

——男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不信邪的伸手再探。

……在手榴彈的半個形狀夾著血衣的布料暴露在明面上的時候,他的動作終於凝滯住了。

男人僵硬的與修女對視,而後者只是帶著神秘的笑意,輕巧的眨了眨眼睛。

燦爛的金色眼睛、卻冰冷的毫無溫度。

——像盯著青蛙的蛇。

“……”

明明身處有些悶熱的車廂,金發男人卻覺得遍體生寒。

他咽了一口唾沫,全力運轉大腦來尋找脫身的托詞。

“餵,你還要在這裏磨蹭到什麽時候,布加拉提他們都已經跑的沒影了——”包廂的門再度被打開,普羅修特不耐煩的聲音在看到房間裏的人的時候戛然而止。

“……梅洛尼?”

“……普羅修特?你不是死了嗎?我剛剛還在列車外面看到你裂成好幾塊的屍體……”

聽到曾經的同伴的詢問,普羅修特的臉色有些發青,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也痙攣的捏在了一起,似乎是回想起了什麽不好的記憶。

而修女就在此刻站起身來,自然的插入他們的對話之中:

“長話短說,他跳槽了。”

星見音從梅洛尼的手中拽過行李的袋子,用被扔在座位上的彈夾拍了拍對方的臉蛋。

她瞇起眼睛,像是在欣賞著一件包裝精美的禮品。

“因為如果不那麽做的話,他就得死上很多次。”

女人意味深長的重覆:

“……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的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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