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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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說不上來為什麽,每次看到謝楹站在宿舍門口時,沈青亭的心裏總會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他形容不上來,只覺得像是看了一場美妙的電影,被其中最精彩的環節戳中了內心。

他把手裏的非洲菊小心放到桌上,自己則靠在桌腳旁按了按心口。

他猶豫著朝窗邊望去——

沈青亭的心裏忽然冒出一種奇異的心情,他覺得,或許到了現在,謝楹也依然沒有離開。

他明知道從自己房間的窗口是看不到宿舍樓門口的,但他仍然朝著窗子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

窗簾嘩啦一下被拉開,沈青亭望向窗外,果然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早就知道的結果,現在卻仿佛成了沈青亭確認某件事的借口——好像只要他看不到,就能夠假裝謝楹沒有在樓下繼續等他。

沈青亭掐滅心中那點奇怪的想法,揉了揉臉,準備去洗澡。

洗完澡後,沈青亭又忙著醒花。

手機震動了好幾下,他一直沒去看,只以為是劇組的人吃完了燒烤,在各自匯報是否安全到家。

沈青亭挑挑揀揀,選了好幾個不同高度的花瓶清洗幹凈,打算好好將這束非洲菊養起來。

他認真給花瓶做著清洗工作。手上忙碌著,臉上卻同往常一樣表情淡淡的,然而細看又會發現,這時的沈青亭眼底流露著無法忽視的笑意和溫柔。

忙完了這些後,他又挑了個合適又不會過分顯眼的地方放置花瓶,之後才有空去看看手機。

點開新消息後,沈青亭指尖一抖——

是謝楹。

謝楹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最新的一條是一張圖片。

沈青亭看不到那人都發了些什麽,只能瞪著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點開謝楹的消息好像需要做很久的心理準備,沈青亭抿著嘴醞釀半天,這才點進了和謝楹的對話框。

【還好你走得早。】

【你剛上樓就下大雨了。】

【瓢潑大雨,天像漏了個窟窿[圖片]】

沈青亭猶豫著回覆道:【我上樓之後,外面還沒有下雨,我開了窗子看的。】

謝楹很快回覆了一條語音信息:“大概兩三分鐘吧。你再晚走個兩三分鐘,就門口到宿舍樓那兩步路,都能淋得透透的。”

從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和人本來的聲音總有些不一樣,現在謝楹的聲音聽在沈青亭耳中,也有了些和平時不同的感覺。

沈青亭只覺得自己的耳垂麻麻的,像是被極微小的電流觸碰過一樣。

謝楹他……為什麽會在樓下多等待兩三分鐘呢?

沈青亭不太願意去想這個問題,卻架不住腦袋裏到處亂跑的想法。

他鎖上手機不再回覆,甚至鉆進被子裏閉起了眼睛,打算就此進入夢鄉,不再為這些事情分神。

這時候,溫星回來了。

“媽呀亭亭,你回來時趕上雨沒有啊?”溫星嗓門大,剛進門就嚷嚷上了,“受不了了,天氣預報沒說下這麽大的雨啊!我衣服都濕透了!”

他甚至顧不上聽沈青亭的回答,就拿著換洗的衣物匆匆跑進浴室。

沈青亭又睡不下去了。

他猶豫著從床上坐起來。他的腳已經踩進了拖鞋裏,穿好鞋子起身卻好像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他瞪著遠處緊緊拉著的窗簾,心想,我只是去看看有沒有下雨,我只是去看看外面的雨是不是真的像……溫星說的那麽大。

於是他起身走向窗邊,又一次推開了窗子——

外面果然下著大雨。

狂風吹著雨點落進房間,短短兩三秒就已經打濕了窗臺。

沈青亭嚇了一跳,手忙腳亂趕緊關上了窗戶。

謝楹形容得好形象,天空真的像是漏了一個窟窿,正往外面嘩嘩漏著雨。

……沈青亭抿了抿嘴巴,嘴角悄悄拉平了。

他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又重新躺回床上。這一次,幹脆用被子蓋住了腦袋。

也不知道到底想藏住什麽不讓人看見。

十分鐘後溫星從浴室出來,見沈青亭已經睡了,便體貼地關了燈。

被子裏空氣稀薄,沈青亭很快就覺得憋悶,偏又不想從裏面出來。

於是這一整晚,他都睡得不踏實,後半夜還迷迷糊糊做了夢。

夢裏,他夢到了四五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已經來到了海城,正在讀大學。

沈青亭的老家距離海城並不遙遠,但那個地方沒有太有名的藝術院校,於是沈青亭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一個人在海城讀書。

這麽多年獨自生活的經歷讓他學會了報喜不報憂——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他的父母也是同樣的性格。

那一年,沈青亭的母親在老家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車禍,急需要一筆錢做手術。

沈青亭家裏談不上大富大貴,但湊夠手術費還不算太緊張,問題在於……

沈母很謹慎地將家裏的錢分別存在不同的銀行卡中,然而每一張卡都被設置了默認的提現和轉賬限額。他們的日常生活裏幾乎不會有用到這麽大筆錢的機會,於是也沒人發現,有好幾張卡的日提取限額竟然只有幾千塊錢。

沈父揣著一大把銀行卡挨個銀行去轉賬。他不會開車,光是路上就耗費了不少時間。

如果有人願意多告訴他一句,那他可能會知道,他們的銀行卡有手機轉賬的功能,一般情況下,手機轉賬的限額會比櫃臺要高很多。

然而沒人告訴他。

沈父就這樣靠著每天小幾千塊錢的限額,一點一點湊足了那筆手術費。

他們不會用智能手機,連視頻通話都不會用,後來沈青亭假期回家,才知道不久前母親竟做了一次手術。

這件事情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成了沈青亭的心病。

事情的癥結當然不在於那幾千塊錢的轉賬提取限額,而在於他遠離父母,雙方又都是這樣的性格。

只是這件事情之後,沈青亭費了好大力氣教會他們如何使用智能手機,也時刻提醒他們一定要在家裏存些現金備用。

這事情過去很長時間了,但,即便只出現在夢裏,也依然讓沈青亭難受不已。

第二天起床時他頭痛得很,洗漱完畢後第一件事,就是給老家的父母打了個電話。

電話中他又反覆叮囑父母記得在家裏存錢,沈母開玩笑說:“亭亭都會教育父母了。好啦,你放心吧,我們都備著錢呢。”

沈青亭抿著嘴,老半天才說:“你記著就行,不要我說過之後就忘了。”

電話那邊沈母笑著叫沈父過來聽電話,調侃道:“你兒子太兇了,我不敢跟他說話。”

又說了兩句之後,沈母說要去買菜了,先不聊了。

沈青亭先是“嗯”了一聲,後來不知想起了什麽,鬼使神差地又叫住她,說:“媽,我昨天碰到一個會隨身攜帶鈔票的人,好神奇。”

沈母說:“我也會隨身帶著錢,用不習慣手機支付。”

“不一樣,他……沒比我大幾歲。”

沈母很認真地驚訝道:“是嗎?那倒是稀奇了。前陣子你爸身份證到期,去辦身份證時要交五十塊錢,他沒有鈔票,在路上到處問人換錢,最後還是去超市才換到的。現在的年輕人呀,很少有人隨身帶錢了。”

說到這裏她又開始囑咐兒子:“你別老說我,自己也要備著錢,萬一哪天手機壞了呢。”

沈青亭說“好”。

掛斷電話後,沈青亭兩手捧著臉,坐在桌子上發呆。

他也說不清,剛剛是出於什麽心態,向父母分享了那麽小的一件事。

關於……謝楹的一件事。

但是,不能否認的是……

沈青亭的視線望向角落裝著那束非洲菊的花瓶,又遠遠落在書桌上靜靜立著的香薰。

最後他閉了閉眼睛,又覺得蠟燭燃燒時的火絨香味似乎就在面前。

謝楹似乎……正在一點一點走進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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