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第105章

起初柳栐言甚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覺得時間跟停住了似的, 只看得見那把亮白的利器在視野裏晃動,而在兩息之後,劇烈的疼痛終於順著手臂席卷而上,激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差點當場彎下身去。

也許是某種自我保護, 柳栐言對前世最後經歷的那場事故沒有任何關於傷痛的記憶,於是作為一個成長經歷還算平安順遂的中醫醫生, 柳栐言能夠想起的上一次受傷, 大概還是在檔案室整理資料時不小心被紙邊劃破了手指。

比起曾經刀口舔血、哪怕身負重傷也不會吭一聲的柳承午, 他的主人則耐痛極低,平時給個小擦傷塗抹碘伏都戰戰兢兢的,更不要提被長刀劃出這麽深的口子了, 從未受過什麽大傷的柳栐言疼得用力擰起眉間, 卻又不得不分出精力留意來敵,就見兩個面相兇惡的壯實大漢一前一後地堵在門口, 其中靠前那個手中握了把沾血的長刀,顯然是方才突然攻擊之人。

那人見自己揮刀落下卻被避開, 當即擡腳踢開半掩的院門, 語氣驚奇地呦呵一聲,

“你一個走街串巷賣藥的,躲起來竟還挺快。”

柳栐言捂著胳膊, 緊緊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大漢不以為然地率先往裏,反手將刀背架上肩頭,他見柳栐言面色不善地緩緩後退, 便用一種戲耍獵物的語氣沖柳栐言嚷道,

“你不要這麽緊張, 爺爺我今天來呢,就只是管你要一條胳膊,你要是識趣點乖乖配合,咱們哥幾個就都能省點力氣,你要是不識擡舉,想著找辦法逃跑嘛,”

明顯不是良善之輩的男人一邊說,一邊獰笑著將刀背示威地顛了兩下,

“那可就莫怪老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讓你無辜做個冤死鬼了。”

柳栐言憑白遭難,本就因為疼痛忍耐的辛苦,聽了這話臉色立馬變得更冷,難以控制地生出強烈的厭惡。

原主不會武,但總歸是混跡於江湖的醫仙,柳栐言憑借他的內力和身手,這才能在千鈞一發之際勉強躲開,而若除去這些,把前世的他全須全尾的放在這裏,方才怕是根本躲閃不及,要結結實實地挨上那一刀。

何況他還沒完全打開門就被襲擊,想來不僅是他,對方也不可能有時間看清,是以那劈頭蓋臉的一下與其說是看準了落點才來,倒更像是沒有絲毫顧慮隨意砍的,要是被擊中的人運氣差點,說不準當場就會喪命。

柳栐言在腦中飛快思索,但都想不出自己為何會攤上這種事情,畢竟對方稱他賣藥,連聲大夫都懶得叫,應當並不知曉這具身體醫仙的身份,不該是某個柳栐言沒能想起的仇家前來報覆才對,可如果對方將他當作是尋常人,柳栐言又不認為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間醫者,會惹來賊人這般的覬覦,甚至還直言要廢掉他一只手。

柳栐言暗自猜測,邊讓自己保持冷靜,他不動聲色地撇了眼青素的院墻,即便眼下是在危急關頭,還是莫名覺得有些好笑,想著柳承午為了他的安全,都特意落好鎖再翻墻出去了,結果他這個主人卻半點防範都沒有,聽到有人敲門就當是對方回來,會像這樣不疑有他的、親自將歹人給迎進屋內。

好在這兩個闖入者蠻橫歸蠻橫,但並不是專門培養出的殺手,要是換作柳承午的同行來完成這事,估計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連門都不用麻煩柳栐言去開。

不過就算如此,這兩人既然敢在大白天選擇入室行兇,下手還一點分寸都沒有,對於他人的死活無動於衷,想必也該是江洋大盜之類,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有幾條人命,不是什麽好打發的主。

只可惜柳栐言日子過得太過舒坦,以至於警惕心低的驚人,即使原主多的是能夠用來自保的毒物,此刻也沒有一樣帶在身上,於是倒變得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只能想辦法拖延一下時間,好等柳承午送完方子回來,

他努力忽視從手臂傳來的南風知我意一陣陣的痛感,試著將那兩人的註意引開,

“可我與二位無冤無仇,為何非要砍下我一只手不可?”

那兩個大漢聽後對望一眼,不懷好意地揶揄起他來,

“誰讓你自己欠下了風流債,還讓人家記恨到非得花錢買你的手不可,我們兄弟倆呢,就只是拿錢辦事,你可不要把這事怪到我們頭上。”

他們嘴裏說著莫怪,神色卻格外放松,看起來根本不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抱有負罪感,柳栐言沒心思去管這兩人究竟是怎麽想的,暫時也沒法細究這個所謂的風流債到底是從何而來,他咬著話裏的幾個字,忍不住重覆道,

“你們是說…有人花錢買我的手?”

柳栐言弄明白起因,哪怕覺得荒唐無比,也只能先把疑問擱置一邊,開始嘗試討價還價,

“那他出了多少,我給你們雙倍的價。”

可憐柳醫生上下活了兩輩子,還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不得不說出這麽俗套的臺詞,他在心裏強忍尷尬,偏生這兩個罪魁禍首居然一點都不領情,他們上下打量過柳栐言,毫不掩飾臉上的輕蔑,

“還你出雙倍,你有這麽多錢嗎。”

柳栐言心說我可比你們以為的要有錢多了,面上倒還是盡職盡責,盡量扮演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大夫,可他剛想開口再添幾句,就被對方接下來的話給噎住了,

“行啊,你要是真拿的出雙倍的錢,爺今個兒就發發慈悲,給你留半截胳膊。”

他們好似覺得自己的話十分有趣,說完竟還一齊哈哈大笑起來,柳栐言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兩人,懶得打斷對方針對自己的譏諷,不過還沒等他們笑夠,就有一道黑影突然從高空急速落下,生生刺進其中一人的腳面,強行將他的笑聲梗了回去。

柳栐言下意識低頭去看,就見一把通體玄黑的匕首直接穿透那人的腳骨,鋒利的劍身全數沒入,只剩護手和劍柄露在外頭,像根釘子似的將他牢牢釘在地面,迫得這人發出慘烈的嚎叫,柳栐言尚未做出反應,投擲此物的原暗衛已緊隨其後,快速落於自己身前,急急喚到,

“主人!”

無比熟悉的聲音一經入耳,便使柳栐言終於松懈下心神,向來人借了幾分力氣,他在對方的護衛中低低喘息,這才發覺自己心跳實在快的厲害,竟是在後知後覺地開始害怕。

柳承午迅速檢查過主人的安危,當即被那一大塊已經讓血跡染透的衣料逼紅了眼睛,他目眥欲裂,翻湧而出的殺氣幾乎在瞬間失去控制,如有實質地威懾四周,柳栐言心裏一驚,趕忙伸手拽住這人衣領,忍著周身的疲倦下令到,

“承午,留活口,他們背後有人指使。”

柳承午被主人阻攔,總算因此恢覆了些許理智,他勉力咽下喉嚨裏的血腥氣,低下頭應了聲是,

“屬下明白了,主人稍候。”

他在主人面前乖順的不行,但等轉過頭時,眼中仍是化不開的瘆人的陰冷,使得被他盯住的二人俱是一震,莫名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未曾看清柳承午是如何出現的,現在見他向這邊走近,心中恐懼就攀升的更甚。

其中被釘住的那個強忍劇痛,急切地想將匕首拔出來,不曾想那玩意就跟釘死了似的,他半蹲之下又難以施力,一時竟無法動搖分毫,於是幹脆握住長刀,準備在柳承午近身時下手反擊。

可他氣勢洶洶,卻明顯低估了原暗衛的敏捷,柳承午身形剛動,下一刻便從二人的視野中失去蹤影,他轉瞬來到男人身後,朝著對方微曲的膝蓋狠踩一腳,那人就受力跪下,使得足弓被迫彎起,反倒主動迎上了匕首的刀刃,令那傷口順著力道撕扯的更深更長。

男人傷上加傷,立刻疼得滿頭是汗,然而還沒等他喊叫出聲,就被柳承午用力擊打於後頸,頓時眼前一黑栽倒下去,橫躺在地上沒了聲息。

另一人看同伴落得如此下場,哪裏還不明白這次是踢到了鐵板,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物,他無心戀戰,只想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結果踉蹌中還沒能跑出幾步,滿是破綻的後背就驟然一疼,卻是柳承午換了一柄短刀,沿著這人右側琵琶骨的邊緣刺進,精準地從肋骨之間的空隙穿過,全無阻攔地直直紮入肺中。

男人本就失了戰意,遭此重創更是潰敗,柳承午一擊即成,又不願為他們浪費多餘精力,便如法炮制,以手為刃將其劈暈,轉而回到主人身側。

他滿心惦念的都是主人傷勢,於是力道用的極重,生怕在這等閑雜身上多耽擱一點時辰,只是柳栐言看那二人昏在院裏,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還擔憂他們會找到機會逃跑,猶豫要不要先將人綁起來關好,柳承午在一旁焦急的不得了,忙道自己手下有數,短時間內定是醒不過來的,就是真的醒了,也不會任由他們脫身,這才哄得主人放下心來,隨他進入屋內處理傷口。

柳栐言先前忍得久,本已感覺有些麻木,但等柳承午低聲告罪,替他小心剪開衣袖,再次瞧見那些浸染在淺色布料上的、已經變成暗紅色的大片血跡了,反而又記起疼來,錯開眼睛不敢細看。

而與他相反,柳承午則死死盯著主人的手臂,接近自虐般的,發狠地緊咬住了口中的軟肉。

他在過去受過無數傷,吃過無數苦,但卻從未像現下這般驚惶,發覺利器竟兇狠至此,能輕易傷害到他的主人。

作者有話說:

流水賬寫手為了這段勉強算是打戲的打戲想到頭禿

感謝在2022-01-01 01:04:29~2022-01-03 00:14: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大大今天更新了沒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