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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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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九月入了秋後, 早晚的氣溫便漸漸轉涼下來,正所謂一陣秋雨一陣寒,由於近幾日夜間還落了雨,柳栐言早晨醒來時甚至覺得稍微有些冷。

他從暖烘烘的被窩探出頭, 見身側果然沒有了另一人的身影, 便一時任性耍起賴來,朝著外頭高聲呼喚柳承午。原暗衛本就耳力極佳, 又在院內不曾離遠, 聽見動靜就迅速返回屋中, 在他貪懶的主人跟前單膝候命,

“主人?”

今日天氣陰沈,哪怕已是上午, 屋內也顯得有些昏暗, 柳栐言不肯起來,只伸出手去拉了拉他, 柳承午在主人的示意下起身,還未再問, 他的主人已唉唉嘆氣, 裝模作樣地發出感慨,

“你怎麽這般勤快,如此適合睡覺的天氣也能出去練武?”

柳承午語塞, 一時不知該怎麽應聲, 他看主人昏昏欲睡,並沒有真的要他回答的意思,就大著膽子不做答話, 只開口提議到,

“主人若還困乏, 可以再歇一會。”

柳栐言聞言就翻了個身埋進被褥裏,含糊不清地拒絕到,

“那可不行,今天還要去診病的。”

自從他答應過懷洛的請求,原先閑散的行程就突然充實了不少,時不時要帶上醫箱前往仙居樓,替裏邊身有不適的患者把脈開藥。不過他說是這麽說,最後還是閉著眼睛盹了片刻,才慢騰騰地掙紮爬起,柳承午替主人捧來衣物,本想嘗試著為主人更衣,沒成想剛稟告過一聲屬下冒犯,都還沒能觸上主人的衣襟,就被逐漸清醒的柳栐言捉住了,

“不必如此,我又不是沒手沒腳,還輪不到你來做這些事情。”

他言之鑿鑿,柳承午卻不認這個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主人握著的手腕,沒忍住地小聲反駁,

“可屬下只是想要服侍您……求主人恩許。”

這人耿直的離譜,壓根不知道這樣講話會有多強的殺傷力,柳栐言腦中轟然,被他這話哄的暈頭轉向,竟真的半推半就,茫茫然地松開了手,柳承午見主人有所退讓,便重新上前,結果他才伸手環過主人腰身,隔著單薄的布料觸上肌膚,就又被柳栐言慌張制止住了,

“等等等等,”

柳栐言這下徹底清醒過來,他心有餘悸,忙緊緊扣住柳承午正要作亂的動作,聲音聽起來有些低啞,

“你要是再繼續下去,今天早上我們就不用出門了。”

柳承午因為主人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擡起視線,結果卻見那雙平日裏溫潤包容的眸子又黑又沈,竟隱隱顯露著一些晦暗之色,柳承午無意識吞咽了一下,他因為主人的暗示渾身一凜,忙乖覺地往後退開,以防真的讓主人因為他口中所說的某些事情不能出門。

柳栐言看他自覺,幹脆趕他出去準備早飯,自己則在屋裏利索地更換衣裳,柳承午一不小心撩起了火,於是就連擺碗筷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到主人出來後更是欲言又止,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替主人分憂。

好在柳栐言惦記著還要去看診,並不好真的順勢而為,於是直接將這事揭過不提,等和柳承午一同用過了早飯,就拎上醫箱準備出門。他擡頭看了下天色,見仍是暗昏昏的樣子,瞧起來像是隨時可能下雨,就又讓柳承午帶了一把油紙傘,這才將院門從外落鎖,直往仙居樓的方向走去。

懷洛既然敢開口請柳栐言幫忙診病,之前自然已經同掌事之人打好了商量。

畢竟願意來花街看診的大夫本就少之又少,柳栐言不僅肯來,向這些病人拿取的診費還十分低廉,在這樓中不論對誰皆是百利而無一害,是以從一開始,柳栐言就能暢通無阻地進出仙居樓。

他來的次數多了,不僅裏邊的樂伶倌人,連外頭的小廝門房都一並在看過脈後開了調養的方子,於是沒過多久就在上下都混了個臉熟,但凡看見是他來,便能立馬笑臉相迎,開門請柳栐言進去。

與尚有自保能力的懷洛不同,仙居樓裏留有舊疾的人十分多,每日逢迎過客人之後,又有可能添上新傷,於是在柳栐言過來診病的時候,十有八九是處理這些皮外傷,不過今日就診之人倒不是如此,柳栐言手上輕輕施力,女孩就哭喪著小臉,一邊軟軟撒嬌地喊疼,一邊將腳蜷縮回去。柳栐言有些無奈,

“你總這樣躲,要我怎麽替你診斷。”

女孩就捂著自己紅腫的腳踝,要哭不哭地汪著眼淚,她年紀還小,是還沒有領花牌的姑娘,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一二歲,根本就是個年幼的孩子,讓人狠不下心來嚴厲斥責,柳栐言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身後的柳承午,

“承午,你有沒有帶糖?”

柳承午就點頭,還真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小包糖豆子,半蹲著遞到小姑娘面前,那女孩嬌嬌氣氣地扁著嘴,抹了眼淚從柳承午手裏接過這些小小顆的糖球,她有了甜食,又被柳栐言耐心哄著,還真配合起來,乖乖將纖細的小腿重新伸出來,任由柳栐言小心仔細地摸了一遍骨。

也不知這個小孩是怎麽玩鬧,把自己弄得都脫臼了,柳栐言得出結論,就去外頭叫人按他的方子準備草藥和竹板,而等一切器具妥當,才開口告訴這個小姑娘很快就會好,邊讓柳承午幫忙按住不讓她亂動。

小姑娘被壓住時不知所措,她本身就沒有什麽力氣,柳承午在用勁上又十分巧妙,楞是讓她一點都沒法掙脫,像只被禁錮住的小鵪鶉,柳栐言就趁著這個時候手上用力,又快又準地替她正骨。

他手法是快,疼卻照樣會疼,女孩在震驚中呆滯片刻,幾乎是剛反應過來就湧出眼淚,連手裏的糖都哄不住了,努力想要掙出柳承午的束縛。柳栐言還要給她敷上草藥夾竹板,於是就沒讓柳承午松手,而他這個主人不開口,柳承午自然就既冷酷又無情,看起來對小孩子的哭鬧無動於衷。

柳栐言在給竹板上綁束帶的時候抽空瞄了柳承午一眼,見對方嚴肅地板著一張臉,手上更是一點放水的意思都沒有,就對那人的如臨大敵有些好笑。柳栐言動作不停,很快便把小姑娘的腳踝層層包裹起來,他趁著對方暫時還不能動彈,順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好了好了,沒事了。”

如果直接讓柳承午放開,這個小家夥說不定會亂跑亂動,對本來就需要靜養的傷處只有壞處,柳栐言幹脆慢慢安撫,等穩定住她的情緒了才轉向柳承午,

“放開她吧。”

柳承午依言松手,柳栐言在女孩恢覆自由後反覆向她強調需靜養少走動,不過小家夥大概是被他們兩個嚇著了,縮著身子半天都沒有說話,柳栐言一連問了幾次,對方才嘟嘟囔囔地應著知道了,回避之意卻絲毫不減。

她這般抵觸,倒像是剛經歷欺辱了一般,柳栐言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尖,反省自己方才是不是太過強硬了些,他在這種抗拒中不便久呆,只好拉上身為幫兇卻面不改色的柳承午,逃也似的離開了小家夥的房間。

想他行醫多年,還真沒幾次落荒而逃的經歷,他們在屋內的時候沒能察覺,等二人來到室外,才發現陰雲已然散去不少,竟轉而開始顯出幾分晴朗。柳栐言本來還趕著回去,現下看天氣好起來了,便生起閑情,一下改了腳下方向,準備去找懷洛說一會話。

他以醫者的身份來此,懷洛不想例外,也就對外宣稱自己體虛需要調理,讓柳栐言能借著這個理由同他共處。而懷洛雖沒走過大江南北,卻通讀詩書,又接觸過不少文人雅士,見識並不算稀薄,每每與柳栐言閑聊皆能使雙方尋得樂趣,讓柳栐言深覺結交了一位意氣相投的好友。

而在此之上,懷洛不僅精通音律,同時還擅長傳授之道,柳栐言曾偶然和他說起自己試著玩過竹簫,懷洛記掛於心,後來還特意找來了簫笛指導柳栐言技巧,柳栐言拗不過懷洛好意,便跟著陸陸續續學了十來天,到現在居然也能嗚噫噫嗚地吹上幾段了。

於是現在的懷洛在柳栐言看來既是良師,也是益友,他徑直來到懷洛房前,由於沒見到冬青,就自己敲了門通告來意,懷洛本在屋內照景作畫,聽到是他連忙來開門,請柳栐言和柳承午進去。

他的廂房總是清雅,今日卻還多了些不同的味道,柳栐言聞著香味掃過一眼,接著在一只放在桌上的白陶細瓶裏看見了插在裏頭的秋桂。

現下正是桂花花開的季節,小而繁的燦黃色花點散發出清香,放在屋內十分好聞,柳栐言由衷讚嘆,

“還是你有雅興。”

懷洛微微一笑,走到桌邊,將上頭鋪開的一張畫紙慢慢卷起,

“哪有什麽雅興,不過是喜歡它的味道,隨手摘回來幾枝罷了。”

他沒有特意介紹,卻把柳栐言的註意力吸引到了那張紙上,柳栐言從背面看出一點墨跡,便好奇問到,

“你之前是在作畫嗎?”

懷洛手裏的動作因此停頓下來,他看柳栐言確實在意,就把卷了一半的畫紙重新攤開,給對方展示上邊寥寥幾筆勾勒出的挺直的枝幹,以及點綴在繁茂葉片之中的小巧花朵。

作者有話說:

趕稿真的太難了…咱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寫什麽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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