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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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柳栐言的口信再怎麽說也是給四合殿之首, 卦閣的人說是要等幾日才能給答覆,但又哪裏會真的慢吞吞的拖著,自然當天就啟用了暗鴿傳信去極閣,待到從極閣得到回信再聯系上單鈺, 往返也不過用掉了兩天。

單鈺得到準信, 轉頭就去跟自己的雇主匯報情況。卦閣趨財,在江湖中不論買賣消息還是散布流傳皆是生意, 童叟無欺明碼標價, 輕易不會給前來的顧客賣什麽人情。單鈺最開始去時也是被如此正兒八經的地對待, 等極閣的回信到了,卦閣對她的態度便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直說有什麽需要只管提出來, 他們必定是有求必應, 還分文不取。

放眼武林之中,能享受這等待遇的人物怕是都沒有幾個, 單鈺一個沒什麽名號的小鏢師,仗著柳栐言的關系跟著沾了光, 倒覺得受寵若驚, 她坐在桌前拎著茶壺, 替柳栐言往空了的杯中斟滿茶水,頗有些殷切道,

“公子, 您和極閣閣主是舊識呀?”

她說完,還沒等柳栐言回話,突然又自己啊地輕呼了一聲, 像想象出了什麽秘辛似的神神秘秘繼續到,

“還是說, 他有什麽把柄在您手裏?”

小姑娘捏著壺柄,睜著一雙晶兒亮的眼睛等八卦,柳栐言就在她這樣的目光中啞然失笑,慢悠悠地飲盡了對方奉過來的香茗。

說來也怪,這有些人若是刨根究底,話趕話地打探個不停,就會惹得厭煩,使人對其心生抵觸,並不願同他客套周旋。而有些人譬如單鈺之輩,做的事問的話分明也沒什麽兩樣,卻偏偏叫人覺得直率坦蕩,以至於對她除了些許無奈,竟還有種面對妹妹示軟撒嬌時的微妙樂趣。

柳栐言搖搖頭,對自己這等偏袒的心境哭笑不得,不過樂趣歸樂趣,對於他和江卿曾經有何來往,以及江卿和陸朝絮之間的私事,柳栐言都不打算拿出來當談資,他在單鈺再次斟茶的空隙裏短暫斟酌,最後還是決定敷衍地一筆帶過,

“也沒什麽,不過幫過她一些忙罷了。”

單鈺得了答覆,又聽出公子不願詳說,自然十分識趣地不再糾纏,轉而替坐在對首安靜吃綠豆蒸糕的柳承午也添上一杯茶,等從他那得到一個沈默的頷首示意感謝,便跟著露了個善意的笑。

柳栐言將他們之間的小動作看在眼裏,他等了一會,確認單鈺是真的不打算再詢問什麽了,才垂下視線落進色澤清亮的茶湯,不動聲色地輕輕吹了吹。

其實在單銘揚傳出那樣歪曲事實的流言之後,柳栐言一直以為這個小姑娘會向自己確認原主的身份到底是什麽。

畢竟他當初圖低調省事,在和單鈺解釋原委的時候,把原主醫仙的身份完全略過不談,只當他是個普通大夫,因緣巧合之下才與單錦相知相惜。

這事本沒什麽要緊,待柳栐言把單鈺送到她想去的地方,雙方一拍兩散分道揚鑣,便是單鈺在事後知道了他隱瞞的實情,對柳栐言來說也不會再引出任何糾葛。

可惜事與願違,柳栐言萬萬沒想到會被單銘揚以這種方式捅破窗戶紙。對方放出來的謠言雖不可盡信,每個人的身份卻指的清清楚楚,不論單鈺敏不敏銳,但凡往裏頭細想一番,也該知道若原主真的只是個碌碌無名的普通大夫,單銘揚又怎麽可能寧願賠上她這個妹妹,也要強行和原主搭上關系。

要是柳栐言自己,一同隨行的人刻意隱瞞身份不說,便多少會覺得不踏實,不過和他猜測的正好相反,單鈺表現的像是完全不好奇柳栐言和他“兄長”的真實身份,除了玩笑似的打聽了一些和極閣閣主相關的事情,其餘就再沒有逾越,對柳栐言曾經回避的話題閉口不談。

或許正因為她於分寸的把握上極自覺,柳栐言才不會在她探詢的距離拉的較近時感到不適,單鈺專心替另外二人奉茶,對自己被雇主劃為精通人情世故那類人的事情一無所知,而她奉茶奉到一半,突然想起還被卦閣送了一枚日後充當信物的玉牌,忙放下茶壺翻找出來,獻寶一般呈給柳栐言,

“對啦公子,這是卦閣的人給的。”

那玉牌不大,邊角打磨的格外圓潤,選料也算上成,玉質晶瑩剔透,瞧起來十分精巧。柳栐言從單鈺手中接過此物仔細打量,他見那玉牌上刻有閼逢二字,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麽意思,單鈺就已經先他一步開了口,替卦閣轉達贈玉牌時的說辭,

“這可是四合殿裏甲等的牌子,不止是卦閣,連其它三閣也認,若哪日用得上了,必定極其方便。”

柳栐言想了一想,雖說江卿還欠他一個人情,真算起來不知比這牌子要有用多少倍,但若是能隨身拿著個使喚得了整個四合殿的信物,等到真有那個必要的時候倒確實好用,便將玉牌先交由柳承午保管,用不用得上以後再說。

不過卦閣既然收到了江卿的回覆,他們的正事就總算能順利進行下去。柳栐言本以為事務繁雜,說不準還要在此地逗留幾日,沒成想單鈺不過在當天下午出去商議了幾個時辰,再回來便信誓旦旦地告訴他處理妥當,已經可以繼續趕路。

柳栐言半信半疑,次日上午準備啟程前還向單鈺詢問了商討的過程和結果,結果小姑娘卻不肯直接說,單鈺笑著躲到自己的馬車上,邊拉起韁繩邊遙遙和柳栐言賣關子,

“您且耐心等等,過幾天就知道啦。”

她都這般說了,柳栐言也不好再一味追問,只得把心裏的好奇先放到一邊,由柳承午駕著馬車沿著街道前行。

柳先生從骨子裏閑懶的緊,哪怕今日確定要動身,也照舊是日上三竿了才起,倒是單鈺個小姑娘精力旺盛,天剛摸亮就醒了不說,還挺有興致地去早市逛了幾圈,買了些新采下的荷花跟蓮蓬回來。

她雖在鏢局舞刀弄劍地長大,但對花花草草一類卻也打心底喜歡,瞧著那些瓣邊帶粉的和通體純白的蓮花都愛不釋手,觀賞了好一會才去擺弄還帶有露水的新鮮的蓮蓬。荷花對柳栐言來說沒什麽稀罕,但這蓮蓬卻不一樣,單鈺見公子好似也感興趣,便在出發前甚是大方地分了幾枝給他,還費心教了下怎樣的吃法才最為可口。

柳栐言蓮子吃過,蓮花賞過,剛摘下的蓮蓬倒真是第一次親手碰,他坐在柳承午身邊,將埋在裏頭的蓮子挖了一顆出來,見外邊還有層綠色的軟殼,就新奇地小心剝開,露出其中嫩白滾圓的果實來。

想他前世住在南邊一座小城裏,附近並沒有大片種植蓮花的水塘,於是只吃過經過處理拿來煲湯的幹蓮子,像這樣趁著新鮮生食的經驗還真沒有。單鈺教他把蓮心去了之後再吃更甜,可惜柳栐言偏偏不愛聽勸,就是想先試試什麽都不做直接嘗是怎樣的滋味,轉頭還是將剝出來的蓮子整顆放入口中。

這樣的生蓮子有種獨特的清甜,吃起來又和煮湯時的綿軟口感不同,柳栐言慢慢嚼了一會,確實從裏頭嘗出了苦味,不過或許是蓮蓬被摘下時還沒完全長老,新鮮的蓮心並不算太苦,像這樣連著蓮肉一起吃,嘗起來還是甜味更明顯一些,柳栐言咬了咬吞吃下去,但在剝第二顆的時候還是對半掰開挑出了蓮心。

倒不是他嘗不來那麽點苦味,只不過蓮心性寒,食之去熱消暑,柳栐言想專門挑出來曬幹泡水喝。而單鈺總共分了他三朵蓮蓬,本來不剝的時候看起來還挺少,可一旦決定了要剝,每朵就至少得有二十來顆蓮子,更不要說是特意挑出蓮心,柳栐言低頭苦幹了好半天,才獨獨聚了一小點出來。

蓮心顏色翠綠,根端又透著點明亮的黃白,堆在一起倒有些像是茶葉,柳栐言剝累了就停下來歇一歇,他不讓還要駕車看路的柳承午沾手幫忙,柳承午就偶爾悄悄摸摸地瞧著主人動作,柳栐言看出這人隱在平靜下的好奇,便想餵他吃幾顆蓮子嘗味道,結果他的手一伸,卻在中途突然轉了方向,十分惡劣地從蓮心裏抓了幾根出來,

“來,嘗嘗看。”

柳承午不疑有它,順著主人的意思將蓮心放入口中,他原先只覺得這東西的顏色好看,等真正嘗到滋味後卻忍不住楞了一楞,接著才垂著眼睛細細地含。

都說積少成多,這苦味的蓮心單根吃和一小把吃自然不同,連著蓮子一起吃和挑出來單獨吃又不一樣,柳栐言在這人的沈默中露出笑,還要壞心眼地追著問感想,

“怎麽樣,好吃嗎?”

柳承午低著頭輕輕抿了抿嘴,似在思考該如何回話才好,他猶豫片刻,到最後終究還是不敢撒謊,只對著柳栐言如實應道,

“回主人…有點苦。”

他回答的那麽乖,便愈發顯得柳栐言是在欺負人,柳先生使壞得逞後掩飾性地咳了咳,又抓了幾瓣已經去好心的蓮子,頗為體貼地遞過去讓這人吃下。

柳承午才吃過一次虧,但對主人的命令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執行,柳栐言等他聽話地咬破脆甜的果肉,湊過去安撫地輕啄了下對方的嘴角,

“這次呢,好吃嗎。”

柳承午就訥訥頓住,好半晌才埋下腦袋,聲音低的快要聽不清,

“…很…很甜……”

作者有話說:

一寫互動不知不覺就會變成親……啊,會不會好膩啊(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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