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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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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這般神情令柳承午腳下一頓, 接著竟不可抑制地生出惶恐,他先前聽全了主人和單銘揚的對話,多少也領悟得出其中意思,卻是說他的主人早已有了心悅之人, 只是因波折坎坷未能如願相守, 柳承午起先並不願信,可眼下主人如此反應, 卻是給他施了一記狠藥, 再容不得他繼續自欺欺人。

哪怕心心念念, 他所渴求之事也只是虛妄,柳承午眼睜睜看著主人向床上那名女子靠近過去,欲言又止數次, 終究還是沒能出聲阻攔, 而等柳栐言這邊小心翼翼地挨到床邊了,便在遲疑中輕輕觸上女子的手腕。

陷入熟睡的人呼吸平穩, 不止脈搏正常,從指下傳來的體溫也與常人無異, 柳栐言混亂又迷惘, 唯恐驚擾到誰地小聲試探起來, 脫口就隨原主習慣叫了聲錦兒。

這樣的叫法太過親近,登時令柳承午窒痛不已, 他閉上眼睛無聲吐息, 攥緊了指尖不願再看,而另一邊的單銘揚雖也安靜,卻是志得意滿, 只道自己計劃已萬無一失。

他們都當柳栐言是用情極深癡心未改, 此時見到人在眼前自是情難自抑, 然而事實上,柳栐言之所以會失態至此,其實是被嚇著了。

因為他比誰都確定單錦已逝。

不止是從記憶裏看到過單錦的遺體,柳栐言還知道原主曾不肯放棄,用盡了辦法想讓單錦起死回生。

可原主雖被叫做醫仙,卻也不是真的神佛在世,這一身醫術不論有多高明,面對已死之人也是無能為力,因此次次嘗試皆為徒勞,令人看著就覺無比悲涼。

而若連原主都束手無策,這世間就再不可能有誰能救活單錦,柳栐言乍然見她出現在眼前,瞬間就躥了一身的寒意,若非驗證之下能觸到體溫,差點都要以為是單銘揚掘了親妹的屍身出來。

柳栐言強迫自己冷靜,考慮起現下到底是何情形,這床上之人既還活著,那麽在他看來就只有兩種可能好想,其一是單錦遇上了和他一樣的亂力怪神,雖身死卻得僥幸還魂,因而能好好地出現在這裏,其二聽起來則更為靠譜,若這名昏睡的女子不可能是活著的單錦,那麽她就必然不是單錦。

哪怕親身經歷過,柳栐言也覺得只是容貌相似的可能性更大,可惜原主不喜打聽,也就還沒從單錦那聽說過太多家裏的事,對她是否有個長相相同的姐妹一事並不知曉,不過單家的成員這裏還有一個,柳栐言總算記起單銘揚的存在,連忙轉頭想尋他問個清楚,結果除去不知為何要站在角落陰影裏的柳承午,房間裏竟已沒了單銘揚的蹤影。

他下意識看向門扉,發現兩扇門皆被關的嚴嚴實實,因為柳承午沒有出聲提醒他說外邊有人,估計單銘揚並非躲在門外,而是真的退下樓去了,柳栐言沈默片刻,看著這個由單銘揚刻意回避後空出來的房間,以及被他獨自留在這的女子,眼裏終於現了些陰霾。

也不知是不是原主的直覺經驗所助,沒怎麽被人算計過的柳栐言此時思緒轉的飛快,不過幾瞬就已大概猜出了單銘揚的用意。

他想讓原主將這名女子當作是單錦的替身。

想來對於柳栐延這個性格冷漠的神醫,能憑借單錦與其成為親家實為不可多得的好事,畢竟柳神醫在江湖上的地位不低,又沒有幾個人願意得罪,拿來做靠山就再有用不過,可惜如今單錦已死,這條好不容易搭上的線便要斷了,柳栐言猜著對方是心有不甘,才會找了這麽個姑娘來,想用計令其與柳栐延牽下關系。

先不管她與單錦到底是何親緣,光就這般的身形樣貌,如果出現於此的真的是原主柳栐延,猛地瞧見朝思暮想的戀人後定會情緒失控,再加上藥效發作,不出意外就必定無法自制,何況女子到現在都昏沈不醒,顯然是被餵了迷藥,而這一方意亂神迷一方無知無覺,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虧他還以為能與單銘揚結交一二,結果對方竟是這樣的衣冠禽·獸,為了自身私念直把不相幹的女孩送出去糟蹋。

柳栐言震怒難壓,氣血翻湧間引了藥勁慢慢顯現,很快就在身上發起燙來,柳栐言被嚇了一跳,忙平覆心情試圖壓制藥力,偏偏這火一經燃起就再抑不下去,因而只能啞著聲喊柳承午過來,讓他帶自己回客棧。

柳承午本黯然呆在角落,忽然聽得主人急急說要回去,自然不敢耽擱,背了主人直接踏窗而出,運起輕功飛快地往落腳的住處趕。

柳栐言伏在他背上,即便吹著夜風也逐漸不好過起來,便閉了眼埋在自家暗衛的脖頸邊,柳承午被主人比平時更熱的氣息攪得心慌,哪裏還不知道主人喝的到底是什麽,忙把一身輕功用的前所未有的快,沒過多久就又從窗戶直直闖回先前定下的房間裏,輕手輕腳地將主人安放在床上。

柳栐言光是躺著也並不舒服,只是他難舍記掛,無論如何都憂心那個被單銘揚利用了的女孩子,便要柳承午重新去和客棧主人要兩間上房,再返回去把那人也一並接過來。

他要是固執起來從來不愛聽勸,柳承午根本不敢和主人磨時間,得令後一刻都沒做停頓地閃了身影,柳栐言見他聽話離開,就微蜷起身子低低喘息,這助興的藥物一般有三類,要麽用藥能緩,要麽靠內力能解,要麽就毫無後路,只能等它耗盡藥勁才行。

這最後一種算起來雖然最為陰損,可單銘揚用的這味清歡,卻也同樣令柳栐言毫無辦法。

只因想要強行解開清歡用藥根本行不通,而是得用自己的內力去壓,偏偏原主在這方面是半吊子,柳栐言不得其法,剛開始嘗試就被疼的不敢再動,只好自暴自棄地想要硬忍過去。

他從未受過此道,難耐之下只覺時間緩慢的可怕,好不容易等到柳承午解決完事情回來時,這邊已經把床上被單全數擰得又淩又亂,柳栐言聽見柳承午喊他,便勉強睜開眼來,先是問了那個女孩的情況,得知安置妥當後才總算放下心來,說兩個字就得停頓一會地讓他自己去另一間房裏休息。

柳承午就沈默下來,他安靜地聽完這個氣息不穩的命令,卻沒有和前次一樣照做的意思,柳栐言發覺他沒走,只好混混沌沌地又說了一遍,柳承午卻是看著主人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神色已慢慢沈澱,他鄭重著走到床邊跪下,接著就鎮定地擡頭看向柳栐言,如同是在敘述地輕聲道,

“主人何必忍著,”

柳栐言對他所說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柳承午發楞,柳承午被如此註視也不退卻,一雙眼如同凝了夜色點了墨,極黑極靜地望著主人重覆道,

“主人既在難受,又何需自己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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