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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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柳栐言翻身坐起來,在一片黑裏頭尋那個人的身影,視線太暗,等好不容易找到個跪在榻邊的輪廓,方才還難得要傷感文藝一下的柳栐言就忍不住想笑,

“跪那幹嘛呢,把燈掌起來。”

那人估摸著是拿出了火折子,利落的點起遞到蠟燭邊上,小小的一點微光咬上蠟線,馬上就平穩地燃燒起來,柳承午把外頭紙糊的燈罩按回去,便整室都染上溫軟的亮了

柳栐言在這柔光裏打量那人沈默順從的臉,突然覺得挺好。

在他就要以為自己是一個人的時候,身邊卻還乖乖跟了個人在,雖然是他自己放對方跟著的,但也確實讓人想松口氣。柳栐言把蓋在身上的長裳挪開,坐在那撐額頭,他這一覺睡的太久,醒了就覺出點暈,晃晃悠悠的,弄得人難受,他閉著眼揉了會,睜眼就見柳承午還是跪著,簡直像從一開始就沒變過似得,柳栐言皺了皺眉,

“你睡了多久?”

“回主人,半個時辰。”

就恢覆體力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足夠,柳栐言覺得頭都疼了,踩在地上慢慢地走過去,

“醒了就一直跪這?”

“屬下在期間...收了一下藥材,請主人恕罪。”

虧他還記著拿出來曬的東西不能沾露,這本就沒錯,那人卻也要拿出來請罪,實在讓人不知說什麽才好,

“...藥去喝了麽?”

“主人說停,承午不敢擅動。”

“沒去喝就行,起來吧,別總是跪著。”

柳承午卻沒起身,反而俯身下去,看不清表情地沈聲到,

“屬下在主人面前失了規矩,主人施罰卻又...不抵睡意,兩錯並算罪該萬死,請主人處置。”

柳栐言是真沒想到這人居然有這麽多事能拿來請罪的,之所以一直跪在這怕也是為了自罰,可把他說的話理過一遍,又覺出處莫名其妙的地方,不由奇怪地去瞪他,

“施什麽罰?哪個說要罰你了?”

低頭跪著的那人被這樣一問也有些楞,頓了下才回到,

“主人當時...動氣了。”

“動氣也不是為你犯困的事,再者,你說的失了規矩,是王府裏的規矩,在我這裏算不得數,起來。”

柳承午懵懵地站起來,可轉念一想,當初立的規矩裏有一條,就是讓他把王府的東西都忘了然後凡事按主人的意思來,現在卻是違逆了一次,當即心中更惶,急地又要跪,被柳栐言眼疾手快地扯住,

“你有完沒完了?跪上癮了還是怎的?”

“屬下...”

“屬什麽屬,柳承午三個字記不住啊?”

“記...記得住,”

柳栐言看著眼前一下變得不知所措的人,覺得再說下去不知他會慌成什麽樣,便幹脆把手放開,將這件事放過去。

晚飯後倒也和前幾日一樣,照樣是一起坐在書房內,由柳承午來背那些柳栐言講解過的醫理,不過結束的就比平時要早了,柳栐言特意拿了紙筆出來,要那人把發作的時間和癥狀仔仔細細描述一遍。

柳承午沒覺出異樣,既是拿來試藥,就總該觀察藥效作用,因此也不敢瞞,一五一十的都說了,柳栐言按著癥狀記下來,又指了那人今日歇過的軟塌,讓他脫了上衣趴上邊去。

柳栐言去取銀針,那一條軟布攤開來鋪在桌上,裏頭存著的長針泛出寒光,在這春季裏看著略冷,他把那些銀針用酒消毒好晾開了才轉回去看柳承午,那人已經把上衣脫了趴在那,結實精壯的身子緊繃著不動,柳栐言走到他旁邊,擡手點了個位置,施加點力按下去,柳承午就極輕地顫了一下,

“會不會疼?”

“...回主人,有點。”

柳栐言就換了個位置繼續問,他點的都是相應穴位,哪裏會疼哪裏不會疼的,全都一一記在腦子裏,等這個弄完了,又捏了那人手腕仔細診過一遍,才總算圈出結論,想來也是因自己害柳承午多受了罪,再診斷自然格外小心謹慎,柳栐言既算出了底也就不再耗著,撚起根銀針就緩緩地刺下去。

針灸這種東西靠技術,若是初學,那施起來就跟施刑似得,可柳栐言前世就會這個,更何況還加上個神醫的記憶,一針針刺下去自然覺不出痛,只是因著柳栐言刻意挑的穴位,那人也該慢慢變得乏困,若說下午時是由安神香助長了柳承午渴睡的狀況,現在就是柳栐言在治療的前提下有意施針,意在讓他昏睡過去。

可柳承午卻不知曉,他先前就睡過去過一次,現在哪裏敢再來,便暗暗掙紮抵抗,柳栐言看他抿著嘴靠疼來抗,心裏也是無奈,只得騰出只手來,輕覆在他眼睛上,

“沒事的,睡吧。”

被覆住眼睛的這幾日由藥效折騰的狠了,聽得主人這般低聲安撫,心神一松,也就不再竭力抵抗,就著眼前壓下來的黑暗陷進睡意裏去,柳栐言只用手虛攏了一會,落在耳邊的呼吸就平緩下來,聽著又輕又淺,倒是十分安分。

只是等他倒回去接著施針,還未完事,那人的呼吸卻有些亂了,柳栐言這之前按他所述記了癥狀,其中當頭的便是亥時發作,因此哪怕仍分不清時辰方位,但看那人的反應,也該明白現下是亥時左右,手下更是不停,極準極快地把剩下的針都施了,才分出神去看顧那人。

有柳栐言用針紮了穴位壓著,那藥效發作起來就緩和了不少,柳承午雖露了些難受的神情,但到底沒疼到被驚醒的地步,只習慣性地要咬嘴唇去熬,柳栐言沒來得及多想的伸手進去阻,卻被狠力咬在虎口處,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直想把人喊起來問責。

可這也只是想想,柳栐言忍著疼用單手夠了幹凈布條過來,疊上幾疊後塞進去替了自己的手出來,那一下果然有些狠,竟隱隱已經破了口子,血一時沒滲出來,從傷處便能見著淺粉偏白的皮肉。

柳栐言分不出時間去管它,只得甩著手去拆藥包重新配,那毒性效力被他自己給弄偏了不少,因而還得添別的藥材進去,藥類份量這檔子事雖然繁,但到了柳栐言跟前也擔不上什麽,僅半盞茶的功夫就分了幾份出來,照舊用熬藥做底的方法處理了。

等柳栐言把藥弄好了端來放在榻邊,柳承午仍是沒什麽動靜,只偶爾難受的厲害了才皺起眉低咽一聲,聲音小的連正在一邊的柳栐言都要錯漏過去,那靠針灸弄出來的效力估摸著還能持一段時間,柳栐言就把針給撤了,接著把人翻了個身扶起來,可這沒意識的又怎麽能坐的住,柳栐言看無法脫手,只得讓那人靠在自己身上借力,再從榻邊把藥端過來。

在人不清醒的時候平躺著餵水灌藥下去,都多少有反流嗆氣的危險,柳栐言身為中醫足夠了解,原主的記憶裏更是有方便餵藥下去的技巧,便照著方法在那人脖頸的一處部位使著巧勁卡壓住,再用空出來的拇指跟食指迫他開口,將那一碗藥汁滿滿當當的如數餵進去,等柳承午順從地咽下去了,柳栐言撐著他又坐了一會,確定沒出現異樣才把人小心弄著躺平回去,把薄被遮蓋了□□的上身才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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