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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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來者風塵仆仆,但神色間的態度卻頗為倨傲,一看就讓人覺得是什麽出身富貴的大人物,柳栐言上下略略打量過,對此並不怎麽在意,他對這類人雖然沒什麽好感,但就他現在的心境來說,再怎麽倨傲那也是他好不容易等來的白鼠,要容忍到不轉頭就走還真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原主立下的規矩他倒可以利用一下,柳栐言神色淡然,也不多看來人,自顧自地就低頭去撫弄從今晨起就有些別扭的袖褶。

“我也不是見著人可憐就樂意出手的仁醫,看您這架勢,是準備給我磕個頭做醫酬?”

來人似乎從未受過這種冷待冒犯,被如此一問便猛的拉下臉來,生出高高在上者的不悅,可惜又顧念著自己的命還得這江湖大夫來救,僵持片刻,只好硬生生將臉上的意見壓下去。

“先生誤會了,小王來向先生求醫又怎麽敢空著手,只是在來的路上不巧遭遇追殺,備下的酬禮卻全給弄丟了,否則,怎麽也不至如此狼狽,讓先生看了笑話。”

柳栐言手裏的動作一頓,差點就要被那人說出的話給逗笑了,哪怕他上輩子實打實的按二十五年來看,也從未見過這種硬用謙稱來強調自己身份的,這一通話下來,與其說是在服軟,不如說全是威脅的意思,他把好不容易壓住的笑咽下去,擡眼不動聲色地去看那人。

“那倒不會,只是小王爺的運氣還真不怎麽樣,竟連一兩樣小物件都沒護住。”

其實柳栐言想的,是那人既然自稱王爺,至少得有個能做憑證的私印保留在身上,記憶中原主對交換之物並不限於物品,哪怕是人情拜謝,看人順眼了也能抵一抵那些千金之物,可惜柳栐言從與那人對視的第一眼開始就心存芥蒂,現在更是打定了主意要觸一觸他的怒火,畢竟一個王爺的私印,哪裏是說舍就能舍的,而其它東西,那人怕是也拿不出來。

要說柳栐言莫名遭此橫禍,現在是決定行事完全由著性子來,再加上原主先前在武林中攢下了不少人情名望,白的黑的都沾一半,別說是朝廷裏的人,就算是無牽無掛的江湖俠匪也都不敢輕易對他怎樣,是以肆無忌憚極了。

而顧睿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平日裏誰不是見著他要低三分頭,何時受過這種待遇,見謠傳裏冷漠少言的人雖漫不經心,卻句句夾棍帶棒,不由心中窩火,才剛準備發作,突然被身後之人幫忙穩了穩被氣到打晃的身形,這才想起還有個可以用來挑釁的籌碼。

“趁手的物件小王沒有,隨身跟著的侍衛倒是有一個,不知先生要或不要?”

這下換成柳栐言怔住了。

他只是想挫挫那高人一等的氣焰,沒想到卻牽扯上了旁的人,柳栐言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跟在後面的侍衛,先前他不是沒註意,只是那人氣質過於沈穩安靜,站在小王爺身後就跟裝飾物似得沒存在感,現在聽他主子說要用他抵藥費竟也沒什麽反應,只稍微露了點驚訝後就沈寂下去,用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靜靜地望著柳栐言。

要或不要?

要個屁。

柳栐言難得覺得有點煩躁,他想折騰的是王爺,跟那侍衛有什麽關系,但這事分明是自己開的頭,想要收回還真做不到,柳栐言轉身把他們引進屋子,半點鬥下去的興致都沒有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看那王爺不似身體虛弱,來這的目的多半是為了求他幫忙解什麽毒,再加上半道上被人追殺,估摸著是有人打定主意要他的命,怕是下了這座山就會再遭一次罪,哪裏敢把僅剩的侍衛真送給他。

柳栐言這般安慰了自己一通,便不再去管這些麻煩事,專心拿那小王爺來試自己是否已經融會貫通。

小王爺進了屋也不多說話,大大方方地坐下來就捋袖子,露出一截白的像玉似的手臂,柳栐言懶得和他計較,伸手扣在他腕間,垂著眼睛診起脈來。

和他猜的沒差,來人確實中的毒,名字還挺風雅,叫作半盞,柳栐言不知道,但原主知道,說是這毒哪怕溶在一大缸子酒裏,也只要飲半盞就足夠中個徹底,令人防不勝防,這毒初時極溫和,半點不顯露姿態,但後期便來勢洶湧,壓都壓不下去,只可惜原主不僅知道這毒,他還解過,柳栐言腦子裏自顧自地列出藥類和用量,邊列邊分出心去瞥盯著他診脈的顧睿。

那小王爺正處於將要進後期的過渡期,就算這樣靜坐著也會被體內難以忽略的不適弄的皺眉,柳栐言挑挑眉,突然覺得自己剛剛折的一點面子也不算什麽了。

他又認真診了一會,確定小王爺除了這半盞的毒和輕微內傷,其它真沒什麽大礙,便攤了張白紙在桌子上,提筆慢悠悠地在上面寫字。

他寫的慢,顧睿也不好催他,三個人就靜悄悄地窩在不算小的木房子裏,聽那狼毫劃紙的淺息,柳栐言寫了半天才把毛筆擱到一邊,提溜著紙的一角拎起來,對著字跡間的餘墨吹氣,吹了幾下就又放回到桌面,轉向顧睿的方向。

“您先瞧瞧,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

顧睿簡直納悶的想罵人,怎麽也想不明白這柳神醫到底哪裏不待見他,明裏暗裏的和他叫板,他用力攥了攥離柳栐言遠的另一只手,硬是逼出一個笑來。

“先生哪裏話,這藥方的事,小王哪裏插得上嘴。”

柳栐言極滿意地點點頭,就又把那柄細毛筆捏在手裏,他每味藥都豎著寫,並在旁用小字標了個大概的分量,現下他蘸了蘸墨,提筆在每味藥下面圈了個數。

“這是藥價,按銖算。”

顧睿低頭一瞧,差點吐出血來,就算他的王爺府再富貴,也不是這樣敗的,更何況還是按銖,他瞪著眼睛,說話都幾乎咬牙切齒了。

“先生這是何意,診費我該是應給您了吧?”

“先前說好的,付這個。”

他點了點那張薄薄的紙,上面白紙黑字刺的顧睿眼睛疼,

“您要是不樂意也沒關系,我把這診出來的單子放這,您看著記下來,下山後如數買回去就是了,只不過,”

柳栐言慢條斯理地打了個轉折,溫和地看他寫的價值連城的藥方子,

“這量可只是大概,不服用後看著效果增減,怕是會出些差錯。”

顧睿沒遇上過敢和他耍無賴的,偏偏這次不僅遇上了,他還沒辦法給點教訓,只能氣的瞪自己的眼睛,弄的裏面滿是怒意,可是沒辦法實行的怒意又有什麽用,柳栐言不為所動地等著他,好半晌才等到那句,

“就按先生的意思辦。”

他把方子又往前推了一點,那王爺也明白,掏出放在裏襟裏的私印,同樣蘸墨在最末端摁下去,只是摁的力道大的像洩憤,上面的墨差點透了紙。

柳栐言再次點了點頭,他覺著心情好極了,便不再打壓整個人都冒著火的王爺,把方子收回來。

“王爺先去休息吧,藥熬好了自會拿去給您。”

目光放到後面,與那始終沒說過話的人對了個正著,

“客房在左手邊,你先打掃出來,”

頓了頓,又問到,

“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雖垂頭,但並未行禮,聲音恭謹地回了句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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