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愛及荼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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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午看小葵大病初愈,身子太過虛弱不宜跟著自己吃苦,自己也斷不會將她一個人留在房中。

如今懊惱也好,自責也罷,都於事無補。

他幾乎是蠻橫地打倒了各處的守衛,一路橫沖直撞,過五關斬六將,終於停在了火山腰上一個隱蔽的水巖洞口。

這個水巖洞洞口窄小,沿著斜向下的坡度滑下去卻是深不見底的水潭,低矮的巖壁遮住了這個水潭的廣度,不知它有多幽長?

四周一片黑漆,憑借著僅有的從洞口瀉下的月光,玉璃看見了駭人的一幕——這水潭的水是鮮紅色的,像是鮮血般艷紅奪目,又很腥臭。

這是血潭?

湧上腦子的第一想法讓泡在水裏的玉璃感到惡心異常!他現在只想逃離!。

忽然,“嘩啦啦”地,一群蝙蝠從巖洞深處飛了過來,奮力地擠出洞口。聲音回蕩在巖洞裏久久難以消散,他聽到了一個清脆的女聲——

“哼,就憑它們也想對付我?太嫩了點!”

玉璃趕緊往幽黑的深處游去,試探著問道:“小葵,是你麽?”

沒有人回應他,就在他焦急這兒伸手不見五指,探明不清狀況時,那女音又倏然響起——

“明知道小不點不會游泳,你還杵在那兒幹什麽?真不知道你王兄是怎麽當的?”

玉璃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你再不過來,龍葵可就沈下去了。”

“小葵?”玉璃憂心忡忡,瞬息間游到了紅葵身邊。

紅葵施法照明,玉璃驚喜地摟過她,緊緊地抱在懷裏,一肚子的擔憂、惱火都塵埃落定,他吐了一口濁氣:“小葵,你沒事就好!”

紅葵拿一個手指嫌棄地支開緊挨著自己的玉璃,收效甚微。

玉璃看她神情,還以為是驚嚇過度,一時間自責愧疚填滿了心:“沒事了沒事了,是王兄不好,不該留你一個人的……”

“打住!”紅葵不客氣地推開玉璃,一臉冷漠:“別趁此機會占我便宜,好麽?”

誰成想,這一用力過猛,紅葵骨碌碌地被水給卷走了,水流湧蕩起來,越流越急,竟從不遠處長出了一個碩大的漩渦。

紅葵被湍急的水流帶到了漩渦的邊緣,隨著繞了幾圈後,承受不了巨大的迫壓暈了過去,褪為了藍色。

玉璃猛撲過去,及時抓住了龍葵。不斷撲騰的雙腳化為了龍尾才得以將龍葵從漩渦裏拉了出來。

看到龍葵暈了過去,下意識地想渡氣給她,霎那間想起紅葵的話,他頓了一下,暗自感傷。

下一息,他化作了玉青龍,將她罩上空氣泡,卷著她朝漩渦中心游去。

頭暈目眩,近了,近了,眼前終得一片豁亮。

他預料地沒錯,水流是相通的,他來到了另一個出口。

這是一個巖漿流通道網,通道高大林立且交織錯雜,他和龍葵正趴在其中一個巖漿流通道口,在他們的面前,懸崖瀑布只有半步之遙。而他們的頭頂是個綿長的裂痕,大量的水流正從上面傾瀉而下,這水竟是血紅色,在他們的腳跟處拉起了厚厚的血雨簾。

這上邊應該就是那個巖洞了,這血水是從血潭流下來的。

玉璃檢查了龍葵的傷勢,還好,都是皮外傷。

他站在連接著懸崖峭壁的洞口處,看血水融入無邊無際的瀑布中消失無痕,不禁心寒——看來想從這兒出去照舊是件難事!

夜色已深,他站在洞口邊緣能看見漫天的繁星。

這懸崖,這瀑布倒是困不住他,只是加上了昏迷的龍葵,他不能冒險!一旦她摔了下去,很有可能就是死無全屍。

得喚醒她才是,讓她騎在自己的背上,帶她飛離這裏。

可是,要怎麽喚醒她呢?玉璃猶豫了,因為他僅知道的方法就是渡真氣救她,這似乎正是某人所說的“占她便宜”,免不了被冠上“趁人之危”的罪名。

他能力有限,在“形體分離”這塊領域涉足尚淺,他還無法像流年那樣將另一形體完全脫離軀體,作飛騎使喚。若能如此,他便可以抱著龍葵騎著飛龍了,完全沒了後顧之憂。

但只這二十年,他就達到了初步的形體分離,這樣的成就在他人眼裏已不是神童可以比擬了。

怪只怪他記憶塵封,曾經的修為都褪盡了。

看來在“不占便宜”的情況下,只能坐等小葵自己清醒過來了。她沒什麽大礙,應該不會昏迷太久。

玉璃將自己的外袍撕成一條條碎布,把龍葵每個破了皮的傷口裏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起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龍葵多處粉碎性骨折了。他卻還在百無聊賴地做著,如此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他似乎想起了雪山上初遇龍葵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的百無聊賴,也是這般地耐心十足——

那時的他看熙日殘陽,探月亮星光,一直坐等她認清現實。

那時的她睡個不停,曲著身子蜷縮在自己的懷裏,像個小懶貓。

現在的他看漫天繁星,坐等她清醒,卻不敢將她抱在懷裏為她暖身,因為現在的她抗拒自己。

或許這是個好的開始,至少證明了小葵再也不會將自己單純地看作王兄,只是王兄而已!

這一晚,是他思慮最多的時候,也是他內心的自卑落寞展現得最多的時候。他在乎的人,他患得患失,他小心翼翼,可都沒有勇氣當面說清!

他的小葵,唯一讓他把控不住自己!

繁星還未落地的時候,龍葵終於清醒了過來。

玉璃也理所應當地改變了主意,他帶她去了山頂,良辰美景是不該錯過了。

碩大的圓月下,他和她並肩而坐,望著星空談笑風生。他們的頭頂上是璀璨斑斕的星空,低得可伸五指摘星辰,明亮得在他們身邊一閃一閃。

佳人才子,詩情畫意。

他在默默地追求,可畢竟沒什麽經驗。要知道以前,沒有一個女子不被他的絕世容貌所傾倒,一直爭先恐後地追求他。

如今,誰想到他會淪落到倒追一個女孩,對,是個不通情愛的女孩,還是個將自己擺放在“王兄”的位置上長達四千年的女孩!

他覺得這個任務,不是一般的艱巨啊!他得先討她歡心——

他帶她去了一個蝴蝶谷,那是他昨夜趁她在山頂的星光下入睡時探尋到的美景。

山腳下,視野所及是遍野的鮮花,鳥語花香,春意盎然,氣候是如此的宜人。

“想不到火山島上有如此四季如春的地方。”玉璃還在那故作驚訝。

兩人涉水入谷,探得一蝴蝶谷,畫卷美景,詩中意境,皆在此處得到了淋漓盡致地展現,讓人不覺流連忘返,如癡如醉……

兩人這一天玩得很開心,回到住處還是止不住地相視而笑。

擔憂了他們整整一夜一天的長澤,此刻正站在龍葵的房裏。看到這情形,瞬息間,擔憂、焦慮以及對炎老的憤恨全都化為虛無,悲殤壓住了心頭。

“昨夜發生什麽事了?”他還是提起勇氣去關心她:“龍葵,你受傷了麽?”

“河逆哥哥,我很好!”龍葵撤掉厚厚的布條,皮膚皙白透亮,哪有什麽傷口?笑道,“一定是王兄貪玩,都騙過了我們。河述哥哥不用擔憂,昨夜龍葵只是和王兄去賞星了。”

“哦,是這樣啊。”長澤笑得僵硬,瞥了玉璃一眼看他不打算做任何解釋,道,“那是我多心了,我先回去了。”

長澤匆匆離去,玉璃才冷哼一聲:“偽君子!”

不過,小葵的傷是怎麽回事?這麽短的時間裏竟愈合恢覆如初了?

……

“都說了龍葵姑娘不會有事的,現在人已經看過了,你也該放心了吧!趕緊去補補覺,看你都憔悴成什麽樣了?”炎長老在屋裏碎碎念。

“炎老,你老實告訴我,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是沒事麽!”炎老也是心累,一大把年紀地,從昨夜到現在一直被長澤盤東問西地不能睡覺。

“那為何昨夜玉璃會如此瘋狂,傷了這麽多守衛?”

“無非是帶龍葵姑娘出去賞星,被守衛攔住了!”炎長老哈欠連天,“我都不跟他計較這事了,長澤你還計較什麽?睡覺去吧!”

“就是因為你不跟他計較這事才不正常,我不管你搞什麽陰謀,絕不能傷害了他們!”

“要是進展順利,還是個喜事呢!”炎長老捋著胡子笑了,彎彎的眼刀敏銳異常。

他打著哈氣上床睡覺去了,不一會兒就呼嚕聲如雷。

……

幾日後的淩晨,玉璃驚醒過來,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難以相信。

他的額頭竟有了幾道皺紋,他的鬢角也花白了,他手上的皮膚萎縮得有些幹癟……種種跡象都在表明他在變老!

怎麽會這樣?

沒有生子前他們都是青春永駐的,幾日間他怎會變得這般蒼老呢?

他坐在鏡前久久難以平靜,看來菱公主的案子他想置之不理都不行,他或許得了跟菱公主一樣的病癥。

對於前車之鑒,這幾天他天天守護在小葵身邊,以防他人下毒手。日常飲食起居樣樣親自把關,他們是不可能有機會給自己下毒的。這病或許是那夜前就已經被種下了,他得去查清楚,找到解藥後就帶小葵離開這個鬼地方!

清晨,玉璃去了長清公主府。

他要趕在龍葵來找自己前離開,他不能讓她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玉璃拐過俏崖窟的長廊,才發現長清是個喜歡舞刀弄劍、束發男裝的公主。她對誰都是一副驕傲臉,總是看不爽!

“你是哪兒來的毛頭小子?進前要叩門你懂嗎?”

“長清公主?”玉璃不理會,今天脾氣不好,他最大。

“哎,你這小子!我說話你聽不懂啊?給我出去!”

“那就開門見山,菱公主的臉是不是你下的……”玉璃話到一半,一柄暗器呼嘯而至,玉璃頭一仰躲過,另一枚暗器已奔向腦門,好在玉璃雖疲憊但反應力還是有的,一個旋轉側身躲過。

“小子,有兩下子,怪不得敢跟我擡杠!”

長清有些興奮,拔過一長矛朝玉璃刺過去。挑、刺、紮都被玉璃輕松躲過,但玉璃實在沒有興趣教訓她,一個回握,抓在了矛的刃口上,一時間鮮血直流。

長清一驚,想抽回長矛卻動彈不得,很是不快:“你幹嘛?不比武也沒必要自殘吧,你趕緊放手。”

☆、火山島(二)

玉璃不加理會,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鮮血滴落在地,看得長清心驚,他卻面無表情,只是機械問道:“你給菱公主送去過夜宵?”

“是啊!怎麽?你還管這?”

“你親手做的?”

“我這兒就我一人,不是我還能有誰?餵,你的手不要了?”

“你那兒還有剩的嗎?”

“你是來蹭糕點吃的啊?”

“……”

“那你先放手啊!”

玉璃一把奪過長矛,扔在地上,似乎很認真地看了看手上的傷勢,還是一副陰沈沈的臉。

長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去廚房拿來糕點,遞到玉璃面前。

玉璃正準備拿過一塊細究,長清趕緊阻止。

“餵,給我先洗手!”

玉璃回看了她一眼,迅速拿起兩塊,一塊送進嘴裏,一塊用血淋林的手捏了捏放回盤子裏。

“啊!”長清崩垮了,他竟然糟蹋了她一盤子的糕點,“你混蛋!你給我去死!”

玉璃冷冷地諷笑:“放心,我的血沒毒!”

“你也該放心,這糕點我下毒了!”

“哦?本因糟蹋了你這糕點想賠你來著,原來這你不吃的,那也不算糟蹋了!”

“你……你!是啊,小心回去的路上毒發!”

“放心,我一時半會兒還回不去,這糕點我還得幫你解決呢!”

“混蛋,混蛋,混蛋!臭雞蛋!”

……

“你這手怎麽了?青筋暴露,衰老得很快!”許久之後,長清盯著玉璃拿糕點的手發呆。

這家夥竟然真吃完了她一盤子的糕點!她做糕點很辛苦的,自己都沒舍得吃呢,先給了妹妹品嘗過才留有這一盤給自己慢慢吃的,結果……這貨從哪冒出來的?搶光了她珍藏許久的糕點。

玉璃看了看她惋惜的表情,悠悠道:“還不是因為這糕點你下毒了。”

“下毒?”長清錯愕了一下,大笑道,“是啊!這毒我下得可不容易了——得先把紅地衣采集過來,晾幹取粉,再和到面團裏……每一步都要異常小心呢,因為很容易沾染到皮膚,積少成多就會成了你這般蒼老異常。”

“紅地衣?它一般長在什麽地方?是什麽樣子的?”玉璃的眼睛微乎其微地發亮了,忽然正經起來,“你帶我去找它!”

“讓我帶你去找它?”長清一字一頓地說完,莞爾一笑,“你做夢!”

“哦?那你肯定是不知道你妹妹的臉蒼老得比我的手還要嚴重!”

“長菱?她怎麽了?我之前見她還是好好的,你別在這兒騙我!”

“長清公主果然夠孤僻的,連妹妹一夜白頭都不知道……”

“這兒就我一個人,誰會跟我說這些?”長清黯然地做回椅子上,她喃喃,“找到紅地衣又能怎樣?沒救了,你跟我妹妹都沒救了,這種毒是無藥可解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你就只有她一個親人了,難道你都不肯試?”

“你怎麽會知道……”

玉璃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打斷了她,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深處狼窩總得了解狼的習性。我閑來無事就多打聽了些八卦,至於‘你爹不是異龍王而是炎長老’這事是我猜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

“你也不用擔心,我沒有惡意,只要你幫我找到解藥離開這兒,我是不會亂說的。”

“為什麽要找我啊?誰給你下毒你找誰去好了!”

“行得通的話我也不會找你了,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你覺得會是誰呢?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是認毒高手,長菱指認我來找你應該有她的道理吧。”

“或許,她只是想尋求多一份的保障吧。”長清咕噥了句。

“你說什麽?”

“走吧,帶你去找紅地衣。”長清微微笑著,將淚花掩在眼角,“它一般長在陰暗潮濕的地方……”

玉璃和長清一路聊著紅地衣,來到了巖漿流通道入口,正是剛來火山長澤帶他們進的洞口。

洞內的一幕幕還清晰無比,蜂擁而至——那麽地觸目驚心,個個扭曲痛苦,他卻無能為力,跟了他二十多年的愛將,從他在雪山解封記事以來,他們便陪在他的身邊。如今卻個個慘死在自己的眼前,他無動於衷……他冷血無情,不肯為他們掉一滴眼淚,反而仰頭哈哈大笑!

呵,為何是現在……現在他淚流不止?

“玉璃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有麽?”玉璃趕緊抹了把眼淚鉆進洞內,岔開話題,“為何來這裏找?巖漿流通道不止這兒一處。”

“因為沒有水!紅地衣一旦泡在水裏,毒素便隨之溶於水中,我們沾染了水便會中毒。”

“那不是防不甚防了?看這裏的墻壁也挺潮濕的。”玉璃隨手從洞壁上剝了一塊紅地衣仔細端詳。

長清驚叫一聲:“你怎麽能用手碰?”

“反正已經中毒了!”

“中毒當然有輕重緩急的,你這樣病情會加重的。”

“你看墻上這細流,為什麽會是血紅色的?”玉璃似乎看到了一線思緒,他想他馬上就能知道前因後果了。

“這就是泡過紅地衣之後的水的顏色。我們族人稱這種水為血魔水,被泡過的人全身心開始老化,加速死亡。”

“死亡?被泡過的話……還能活多久?”

“這要看毒素的量了。血魔水誰都會繞開它走的,我沒有實例佐證可以活多久。不過,活個五六年是沒有問題的,前提是你能忍受自己老得跟樹精一樣……餵!你真不要命了?還用手把紅地衣給捏碎了,快松手啊!”

玉璃反應過來才發現因一直揪著心,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他松開手,看被碾得四分五裂的地衣間滲下一灘血紅色的汁,流得滿手都是。

長清趕緊用衣袖為他擦拭幹凈,玉璃卻端詳起自己的手。

“手開始恢覆白皙了,這解藥……”

“別高興的太早!這毒之所以無藥可解,就是因為它能使皮膚‘上癮’。中毒之後可以使皮膚暫時回春,但之後會衰老得更厲害,如果你想靠它本身來解毒,只會越陷越深,最終只剩下死亡。”

“真的無藥可解了?”

長清看他這傷心樣,趕忙安慰:“你就手被泡過而已,不至於啊不至於,這臉還英俊著呢!更別說什麽性命之憂了!”

玉璃將披散著的青絲挽起,露出花白的鬢角和布滿皺紋的額頭,在長清驚恐的眼睛裏悠悠道:“我就是那個傻到去泡血魔水的人。”

“怎麽回事?”

“這得問問你的好弟弟——長澤太子。”玉璃冷哼一聲。

長清見此也不好說話,埋頭拿工具采集起紅地衣來。

臨近傍晚,長清忙著晾幹紅地衣,玉璃告辭回去。他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繞道去了炎長老的屋裏。

“你來了?”炎老坐在正對著門的椅子上細細品茶。

看這陣勢,他早就在等他了。

“解藥!”

“解藥可以給你,但璃公子你必須要娶長菱!”炎老微微笑著,扔給玉璃一個藥瓶子,“這兒有半顆解藥,只要你成了駙馬,剩下的一顆半解藥老夫自然會給你。”

“我怎麽知道這解藥是不是真的?”

“死馬當活馬醫。璃公子該不會想看著龍葵姑娘老死在你面前吧?”

“好,我答應你!”

等到玉璃消失在庭院裏,長菱才從屏風後挪出。她跪在炎長老面前:“多謝炎老成全!”

“跟一個活不到幾年的人成親就這麽開心?長菱你還是這麽膚淺,只在乎這虛無的外表。”

長菱悶聲不響,只是低著頭。

翌日,長菱終於見到了期待已久的玉璃。因為這一次,她的容貌恢覆了,她的第一次美麗綻放就是為了等他來觀看。

然而玉璃自始至終只對她說了兩句話,語氣都是一樣的冷冰冰。哪怕今天是宣告她與他將要結為連理的大好日子。

他說,“你是來向我證明這解藥是真的麽?”

他還說,“你長得跟你姐姐很像,為何心腸就是不一樣?”

她幾乎是尷尬地無地自處。

她看著他眼光一直追隨著傷心難過的龍葵。她看他轉向自己,就已經猜到龍葵過來了。

“菱公主。”

長菱轉向龍葵禮貌地還禮,即便妒忌地不行,她也要保持微笑,大家正都看著她們兩個呢!

“龍葵聽說貴族有個規定,以勝者定婚姻。是不是只要我挑戰你成功了,你們就可以不逼王兄娶妻了?”

“如果你挑戰成功了,難不成要你王兄娶你麽?”長菱嘲諷道,其餘人開始竊竊私語。

玉璃正想上前維護,道一句‘有何不可?’不想龍葵迅速頂了一句回去,

“你不敢跟我比麽?”

“誰不敢了?比就比,明日開始,一天一項賽,比三場。”

“好。”

“要玩就玩大的。”長菱笑得奸詐,“按順序來,潛水采珊瑚、穿越死亡線、滑行鯊魚海。這三項,比時間與速度。”

“好。”

長菱輕蔑地“哧”了一聲,扭頭而去。

“小葵,你怎能……?”

“小葵看王兄悶悶不樂,一定是不樂意的。”

玉璃一楞,“沒有別的原因麽?”

“小葵心裏也很難受,不想王兄疼惜別的什麽人。”

玉璃笑著攬她入懷,將圍觀人的風言風語置之度外。他在心裏道:小葵,你雖不懂,但你在乎,我也是很開心的!

“龍葵。”

身後有人在喚龍葵,龍葵從玉璃懷裏探出個頭,玉璃的臉就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因為他知道那是長澤。

周圍的人都散盡了。長澤走到龍葵身邊,“這是火炎丹,明天的比賽中你含在嘴裏可以驅寒。海很深,你又無法在水下呼吸,我會安排人……”

一個冷酸的聲音打斷了他,“不勞煩閣下!小葵我自己會照顧!”

河逆一臉尷尬,將火炎丹塞到了龍葵的手裏走遠了。

“王兄,河逆哥哥也是好心。”

“我知道!”玉璃語氣生冷,憤憤地盯著長澤的背影,一點也沒有知道後的樣子。

翌日的賽場上,為公平起見,太子專門為龍葵安排了異龍接送海底。說是只要她忍受得了底下的冰冷和繁密的怪魚攻擊,取得珊瑚,就交由異龍載她回岸。

長菱沒有意見,區區一個異龍侍從難不成還能在回岸的時間上超越她?更何況她並不覺得龍葵能成功取得珊瑚!她是個不會游泳又可憐羸弱的家夥。

潛入海底,長澤偷偷地作弊了。

當長菱化作異龍,克服了渾身結霜的冷意奮力游入海底時,長澤直接讓龍葵在空氣罩裏含著火炎丹,身上掛個大石頭舒舒服服地掉入海底。

海底最絢爛多姿的要數珊瑚叢了。

茂密繁盛,似花嬌美,精致斑斕。

龍葵從未到過海底,更未見過如此華美景致,禁不住駐留欣賞,嬉戲片刻。與斑斕魚交流,與海龜賽跑,藏匿與巨大的珊瑚叢間,與各色的穴居大蟲捉迷藏。

但對於這麽巨大的珊瑚,她用手掰不夠力氣。

她手無足措間,危險悄悄臨近。

☆、火山島(三)

一條長足兩米的深海龍魚從遠處逼近,隱沒在黑暗中。它下頜上有個發光器,亮著絢麗了幽青色,一閃一閃,漂亮極了。

龍葵好奇地伸手去抓,忽地手臂上劇痛無比,緊接著看見一張醜陋無比的大臉,數米長的身子纏住手臂,一圈圈繞緊。

一張血盆大口,獠牙長短不一,咬得手臂鮮血直哧。

龍葵痛得直呼,劇烈地掙紮起來。海水巨大的壓力擠破了呼吸泡,龍葵被迫灌進了大口泥水,她拼勁最後一絲力氣擠進珊瑚叢的細縫間,卡住了深海龍魚奇大的頭顱。

然而深海龍魚的意志力比她還要頑強,即便動彈不得也死死不肯松口。

龍葵快要撐不下去了,“異龍侍衛”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一切。它顧不得思考,一張口便將深海龍魚連著卡著它的珊瑚一並咬掉,吞咽下去。

龍非食肉動物,它緊張之下竟然將這惡心東西給吞下去了,一時間胃裏翻江倒海。

它查看了龍葵手臂上深得見骨的傷口,鮮血迸射而流,止也止不住。慌張之下,它忘了長澤的叮囑,托起龍葵迅速地向水面竄去。

一出水面,沒了海裏的壓力,它涉水飛快,將龍葵托至沙灘上,化為人形,竟是玉璃。玉璃將龍葵救醒,吐盡肚子裏的汙泥水,給她服丹洗胃,好不容易讓她解除了窒息感。

然龍葵的手臂鮮血直流,怎麽包紮也止不血。玉璃只好用發帶在傷口上方緊緊紮住,遏制血流的源頭。

海浪一波一波,不住地沖向沙灘,海水洗濯著傷口,讓龍葵痛到窒息。玉璃心痛地用身子擋著往岸邊的荒草處轉移。

“小葵,你一定要堅持住啊,一定要挺住,我很快就能找人來救你!”

然而龍葵已是體力透支,神經微弱,意識渙散地撐不住眼皮子。

“不要睡!看著我,小葵!你不能丟下我的,你還要救貔麒對不對?你記住了,你還要回去!”

玉璃已經是語無倫次了,濕漉漉的臉上已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

“王兄,”龍葵努力扯出來一個微笑,將緊緊握著的一小塊珊瑚遞給玉璃,費勁地說道,“小葵……成功了。”

這是大珊瑚被王兄咬得四分五裂時讓她抓住了一塊,已被鮮血染得面目全非。

然下一秒意識潰散,龍葵暈死過去。

只可惜比賽的結果,龍葵還是輸了。她不是輸在時間上,而是玉璃假扮異龍且從旁協助的事被發現了。

“你必須給我治好她!”玉璃咆哮著終低落下來,眼裏隱隱淚水,“只要能救她,你要什麽都行!”

“也不是沒有希望。只是這希望……”郎中欲言又止。

“姑娘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桃金娘花是最好的補血良藥了。只可惜這花稀缺的很,不是皇室血脈不得享用,恐怕……”

“是它麽?”玉璃從懷裏掏出那朵紅色的桃金娘花,不想這花被摘下了一周多還如此鮮艷欲滴。

“紅色!”郎中眼睛都瞪大了,“紅色可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呀,這……”郎中忙不疊地告知療法。

玉璃出去煎藥,被門外的長澤攔住。

“這花今年就一朵,你就這樣用了,怕是貔麒要……”

“我管不了那麽多!”玉璃拂袖而去。

……

因著龍葵昏迷,比賽推遲了。

三天後,異龍族祭祀大典,炎長老昭告天下長澤殿下臥底龍族的忍辱負重,創下的豐功偉績。

那一天也是長澤束發加冠,邁上九十九階高臺,受眾人朝拜之時。他身穿正式的皇太子禮服,大袖長袍,雍容華貴,一步步□□地邁上臺階,目不斜視,腰間的玉玨串叮叮當當,一聲聲踩著鼓點漸行漸高。

臺下萬人膜拜,長澤抿著唇沒有一絲的神色。

他的內心找不到一點快樂,無數的糾結充斥著他的腦子,耳邊還響著昨夜炎長老對自己說的話——

龍葵誤吞了他給的火炎丹。火炎丹火熱無比,溶入血液之中已導致龍葵體內靈氣暴走在經脈之間,氣息異常紊亂。她不僅血液難以凝固,時間久了還會因經脈寸斷、痛心裂肺而亡。

“如今擺在面前的只有兩種方法!”炎長老捋著胡子,了然地看向長澤。

長澤默不作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一種是以冰息火,壓抑住她體內的火炎丹。不過這火炎丹可是你長澤殿下的龍丹,能完全克制住它的也只有冰皇的本命魂——冰魄。”

長澤一驚,眼底都是驚慌。這可是要冰皇拿自己的命去換龍葵的命,他如何有把握冰皇就一定會答應呢?龍葵的時間有限,這個險他冒不起。

炎長老看到長澤緊皺著眉頭,又道:“也並非只有冰魄。聽聞龍族玉帝的青梅竹馬玉冰兒天生形體為冰火兩系之龍,兩龍一出,所過之處皆化為灰燼。若能找到她,龍葵姑娘的病不值一提。只不過聽說她……”

長澤打斷了他,有些不快:“這另一種方法就是這個?依賴那些不可靠的傳聞嗎?”

“自然不是。只不過這後一種辦法,”炎長老挑眉,“長澤你恐怕不會選。”

“先說來聽聽!”

炎長老微微一笑,似乎就在等這句話:“讓龍葵姑娘成為長澤你的妻子。”

長澤一呆,道:“此話何意?”

“長澤你應該知道,你的血脈在異龍族中是至凈至純的存在,你的血煉而成的火炎丹他人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

要救龍葵姑娘,就必須讓她寄生在你的異龍形體內,你們以血共浴,直至她浴血重生,煉化出屬於她的異龍便能消化這火炎丹。

你們有了這份肌膚之親,換血之情,難道她還能不成為你的妻子?既然你那麽喜歡她,不如……”

“不行!”長澤迅速打斷了他,內心很是慌亂,不得不說這個方法很誘人。

“長澤,這可是救她最可靠的方法。前一種若是不能徹底熄滅火炎丹的話,兩息相交游於全身,只會加重她的病情,到時候更是痛不欲生。

而後一種,對於她對於你,對於我們整個異龍族都有好處。那時候她便是我們異龍一族,以她的潛力,日後若發揮出來,這天下便要改寫成我們異龍的天下了!

長澤,難道你不是這麽希望的嗎?”

“不!不!”長澤使勁地搖頭,從回憶中驚醒過來,才發現自己還在這高臺之上受人膜拜,底下的炎長老正盯著他,不茍言笑。

他的冷汗流了下來,他有預感無論他怎麽選炎長老都會對龍葵下手。

這一天的各種儀式恍恍惚惚地過去了,他趕去龍葵的房間探望。

房內,龍葵剛剛蘇醒過來,玉璃欣喜若狂,眼角竟有了些濕意。

“王兄,你哭了?”

“沒有,沒有,只是被這熱氣給熏的。”玉璃拂了拂眼角,遞過一碗熱湯,“來,小葵先把這藥給喝了。”

“嗯。”龍葵乖巧的地點點頭,就著藥碗一飲而盡。她偷看了玉璃一眼,吧咋著嘴道:“真好喝!”

“你這小騙子,藥還能好喝不成?”玉璃假怒,捏了捏龍葵的小臉。

“真的!”龍葵一副認真臉又是委屈又是嬌嗔,逗得玉璃一樂。

“笑了笑了!王兄笑了,可不準再苦喪著個臉了。”

“好,我答應你還不成麽。”玉璃搖了搖頭,咧開了嘴笑,心情如釋重負。

小葵,為你的一世安然,蒼生背棄我又何妨?

玉璃為了不讓小葵發現自己快速衰老的事,已偷偷地讓長清幫自己用血魔水泡了泡,恢覆了青春。

他知道他衰老的速度也隨之變得更快了,他瞞不了多久。

房內的一幕盡數落入房外長澤的眼中,是多麽的嘲諷——無論他為她付出多少,她滿心滿眼的仍是她的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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