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二?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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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二瘋
游輪的汽笛聲響徹整片海域，在它平穩靠岸的那一刻，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沖出人群，一溜煙地跑下了船。
船上多的是衣著華麗的富人，他們自亞洲而來，或賞景，或經商，無人在意那窮苦的孩子是怎麽混上來的。
腳踏到陸地的那一刻，望著路過的一個個金發碧眼的人，聽著他們嘴裏嘰裏咕嚕的他聽也聽不懂的話。秦似楓甚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漂洋過海，遠赴外邦不是來留學的，而是來逃難的。
他父母雙亡，舅舅把他賣給了一戶有錢人家做傭工，那家人可不管他年紀還未滿十歲，分給他的活不比那耕地的牛輕上幾分。這些他都不在意，覺得能有一口飯吃就已經很好了。恰逢今年收成不好，雇主急火攻心竟得了重病，得多方診治無果，生命垂危之際盯上了一劑偏方——用一個男孩的心臟做引子入藥。
放眼家中的男孩除了小少爺就是他，他們的當然不肯用小少爺的心臟入藥，於是他就成了入藥的人。秦似楓雖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可他也知道刀剜心臟疼啊，於是他連夜就偷偷跑了，溜到了那艘即將啟航的游輪上，行了三天三夜才到了這裏。
來了這裏就是新的開始，至少沒有人會想著剜他的心臟了。雖然這裏的一切都令他陌生，不過他想無論是哪裏的人都需要有人幫他們幹活吧，總能有個歸宿的。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驚呼，他回過頭去，不知什麽時候身後圍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
領頭的人半蹲下來，笑著問他：“孩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的爸爸媽媽呢？”
這個人居然會說他聽得懂的話，秦似楓只覺親切，老老實實地回答：“死了。”
“唉，可憐的孩子，那你現在要去哪裏呢？我可以帶你去。”
看著這人和氣的樣子，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是幹什麽的，秦似楓還是萌生了投奔他的想法。
“叔叔，你那裏還缺幹活的人嗎？我，我不要錢，你只要給我個吃飯睡覺的地方就好。”
領頭人臉上閃過一絲驚喜，牽起了他的手，“那你就和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那裏不需要幹活，你想吃什麽就有什麽，還有小朋友陪你玩。對了，我叫萊施尼漢，你可以叫我院長。”
他還沒聽過院長這個詞，覺得十分新鮮，應下後說起了自己的名字，“秦似楓。”
“你到了這裏就不可以叫這個名字了，也不能再說你的家鄉話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教你說這邊的語言，這樣你就能和他們一起溝通了。”
秦似楓點點頭，“那我以後叫什麽呢？”
“就叫……福斯特吧。”
他艱難地接受著這個無比拗口的名字，“福斯特？”
“對，福斯特，Foster，養育的意思，是不是個好名字？”
“嗯嗯，謝謝院長！”
彼時他還不知道自己無非是從一個深淵逃到了另外一個深淵，只是慶幸自己劫後餘生，還遇到了院長這麽一個天大的好人。
院長帶著他來到了一棟建築物面前，比雇主家的房子還要氣派，不過外面的圍欄又高又尖，像是在抵禦些什麽。不過他可沒有心思管這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就夠他看一會了。
庭院裏那棵高大的果樹最顯眼，上面的果子還沒熟，不過看果樹的狀態結出來果子一定不錯，他想著成熟了一定要摘幾個下來嘗嘗。也就是他恍神的這一刻，身後的大門已經落了鎖。
進入屋內看到墻上掛著的一排畫像他嚇了一跳，好端端的走廊硬生生地成了祠堂，難免心裏發毛。院長轉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那人點點頭離開了，不多時領出來一個男孩。
那男孩年齡與他相仿，個頭也差不多高，但他很白，栗色頭發和碧綠的眼睛襯得他整個人非常幹凈。不像自己灰頭土臉，臟兮兮的。
“福斯特，這是卡恩，去和他打個招呼吧，以後你們就是朋友了，還記得我剛剛教給你的話嗎？”
一路上院長教了他很多簡單詞匯和常用語句，他說來了這裏就得習慣忘記曾經，比如曾經的名字，曾經的語言。這對他來說倒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因為他的曾經也沒什麽好記的。
他走上前去，有些局促地用他不熟悉的語言磕磕絆絆地和他面前這位新朋友問好。
卡恩皺了皺眉頭，說了句什麽。他語速很快，秦似楓一時之間根本聽不懂，只能連聲說“慢一點，慢一點。”
見卡恩臉色不好，他又不敢說話了。這時院長笑著說：“福斯特要好好練習，可不能再說自己的語言了，這裏除了我沒人能聽懂。”∫
他有些茫然，卻聽卡恩真的慢悠悠地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往外蹦後他終於明白了卡恩的意思，然後欣喜地點了點頭，挽上了卡恩的手臂，卡恩一楞，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帶著他往樓上去了。
他們之間的情感建立就是那麽簡單，那句話是“我要去洗澡，一起嗎？”
洗過澡後卡恩帶他去了餐廳，一進去後又被嚇了一跳。裏面的人一個個手舞足蹈，大喊大叫，食物扔得到處都是，看守的白大褂非但不阻攔，甚至還笑嘻嘻地看熱鬧。
他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瘋子……”
仔細回憶起門口那個寫著“Madhouse”的牌子，他只認識“house”。
卡恩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他樣子也猜出了他想說什麽，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了指那群人。
你和我遲早也會變成瘋子。
對於這種事卡恩早就見怪不怪，找到了一個幹凈的位置就坐，那天的晚餐是豆子，用刀叉相當不方便，卡恩嘗試了半天就把豆子丟到了一邊。
看得出來他似乎挺喜歡豆子，只是不太有耐心。於是秦似楓以自己不習慣刀叉為由向院長要了一副筷子，一粒一粒地夾給他吃。
卡恩咽下豆子，良久開口，“你不應該信他。”
“為什麽？”
卡恩沒有回答，輕笑一聲，說了個十分簡單的詞匯。
“蠢。”
之後兩人的關系日益親密起來，他的語言學習進度也快了許多，一個多月後兩人就從之前連比劃帶猜的交流逐步變成變成流利對話了。雖然兩人關系很好，可也並非形影不離。
他不知道卡恩每天都在地下室裏幹什麽，只知道他會在傍晚的時候拖著疲憊的身軀喊他一起去洗澡。而院長似乎也不再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和藹可親，當他提出想去外面走走的時候就會面露兇光，很是嚇人。不過好在總有幾天院長和他身邊的幾個白大褂是不在的，他還能和卡恩偷偷溜到院子裏去玩。
樹上的果子熟了，他上樹摘了兩個果子，兩人坐在樹下，享受著這段提心吊膽的時光。
果子挺甜，吃著吃著他的思緒就飄遠了，“什麽時候我們能走出這個庭院？”
卡恩咬了口果子，吐出四個字，“想都別想。”
“可我真的好想出去啊，馬上就是六月一號了。”他偏頭凝望卡恩，“你知道六一兒童節嗎？”
“那是什
麽？沒聽過。”
“我以前在的那個地方，他家裏的小孩就會過這個節日，出去玩，吃好吃的。”
“兒童節啊…”卡恩若有所思，“聽起來就是給小孩子過的。”
“當然了，我們不就是小孩子嗎？”
卡恩咀嚼的動作停了片刻，覆而又嚼了起來。
“是，差點忘了，我們就是小孩子。”
一天傍晚，卡恩沒有回來叫他洗澡。他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卻聽說卡恩被關了禁閉。
地下室裏很暗，那燈閃了幾下，幹脆滅了。他不知道卡恩被關在了哪裏，摸黑稀裏糊塗地打開了檔案室的門，門裏面的景象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血流滿地，屍體殘肢堆在角落裏，空氣裏混雜著令人作嘔的旁邊燃著粗壯的蠟燭，搖曳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映在了墻上倒懸的十字架上。
每天去餐廳的人也在逐漸減少，他本來還以為是那些人都康覆回家了，現在才知道不是這樣的。
強忍住頭皮發麻的恐懼感，他關上了檔案室的門，這時他聽到儲物室裏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喊。
“福斯特。”
是卡恩！
他摸到了儲物室的門，貼在門口輕聲問：“卡恩，你還好嗎？”
“黑…好黑…我害怕。福斯特，我們跑吧，離開這裏，我也想過兒童節。”
他答應了。為了卡恩，也為了他自己。
“說起來，卡恩那孩子已經很久都沒被關禁閉了吧，這次是因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院長要他活取祭品的心臟他不肯。”
“之前不都是這樣嗎，怎麽這次就不肯了？”
“因為這次祭品是那個黑發黑瞳的孩子，神啊，那可是黑發黑瞳，難怪院長會發火。”
禁閉結束後院長將他和卡恩強制分開，他偷偷給卡恩塞了張紙條。六月一日院長會去參加宗教活動，他從地下室出來的那天無意間發現了院長辦公室上的暗門。
為了以防萬一，他帶著那副已經削尖了的筷子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口匯合。過程很順利，可惜他們沒想到院長會在辦公室裏守株待兔。
他是逃跑方面的行家，等他跑出去的時候，完全忘了卡恩根本就沒跟出來。
他和卡恩徹底離散，他沒有再找回去的勇氣，只能怯懦地活著，直到有一天，他誤打誤撞進入了一個叫南枝車站的地方。
裏面的場景異常恐怖，可與他經歷的那些相比已經不足為懼，當他從裏面順利出來的時候，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問他願不願意留在這裏。
“在這你能享受永生，還能了卻你心中的執念。”
太久沒聽到母語，他反應了好一會。永生於他而言是種煎熬，可是了卻執念卻讓他有些心動，只是自己這種狀態恐難擔大任，於是他對男人說：“這不合規矩……”
“無妨，我就是南枝車站的規矩。南枝車站的列車長季燦琛。”他伸出了手，“如何稱呼？”
他握住季燦琛的手，脫口而出，“福斯特。”
季燦琛搖了搖頭，篤定地說，“不，你叫秦似楓。”
他還是撿回自己的曾經，成了南枝車站裏最不靠譜的乘警。因為站中的特性匹配，他每次執行任務都和瘋人院有關，可是沒有一次他能找到克立頓的影子。
直到他發現了那個令季燦琛頭疼的黑洞通道，他沒有禁得住誘惑，趁其他人不註意，溜進了那裏。
然後他看到了令他畏懼的克立頓瘋人院，在門口站著的人栗發綠眼。
真真假假，他已經分不清了。只見那人嘴角擒著不曾有過的溫柔的笑，上來就給了他一個擁抱。
“我是克立頓的院長米勒，感謝你選擇克立頓，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回擁住卡恩，思緒翻湧，“我叫福…楓，秦似楓。”
走進熟悉的庭院，果子樹依舊高大，卡恩說：“楓，那果子又苦又酸特別難吃，別看了，克立頓裏有很多好吃的水果，我拿給你。”
無論苦甜，真假，他都甘願沈溺。
他們依舊一起洗澡，同床共枕，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朋友的名義。
卡恩比他想象的恐怖得多，尤其是他看見面目全非說不出話的萊施尼漢瘋狂地用餐刀劃爛走廊上自己的畫像，看見那些曾經擁護萊施尼漢的醫生變成了神志不清的病患，看見卡恩用溫柔麻痹那些孩子，然後殘忍地將他們虐殺。
他嘗試裝出兇狠的樣子嚇走那些孩子，暗中阻止這種事情發生，倒也成功了。只不過他受到了卡恩嚴厲的“報覆”，這次無論他怎麽說“慢一點”，卡恩也充耳不聞。
待報覆完成後，卡恩摟住他，慵懶地附在他耳邊，親昵的動作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楓，你知道嗎，我怨恨兒童節，因為它反對虐殺小孩。小孩子有什麽好保護的呢，如果不長大就不會有危險吧。”
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季燦琛來了，還帶著一個小孩。
第一反應是驚恐，緊接著就是愧疚。他對不起太多人了，都不知道該先向誰道歉。
他完全知道季燦琛是為了什麽來的，只要他順利通過這裏，他就能完成自己的修覆黑洞的目標，救回他要救的人，到了那個時候，這裏的空間都會坍塌，消失不見。
是時候做出選擇了，他選擇暗中幫助季燦琛。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卡恩，同樣的，卡恩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或許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卡恩就已經認出了他，只不過兩人默契般地沒有提起。
通過幾天的觀察，他把乘警證給了那個叫何翼的人，又他把季燦琛交給他的槍還給了季燦琛。
明知道罪無可恕，他還是問出了那句“你能原諒我嗎？”
季燦琛點頭的那一瞬，他釋然地笑了笑，目送著他們出了站，瘋人院的建築開始搖晃，這個空間馬上就要被修覆了。
“福斯特，他原諒你，我不原諒，永遠都不。”
“起碼這次你和我有‘永遠’，卡恩。”
他們那段純真美好的關系因為瘋狂和荒唐的澆灌最終長出了這樣一個畸形的結果。愛或恨，好與爛，就通通掩於廢墟無人挖掘，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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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就是在離開了對方後裝成了對方的樣子相互折磨 貌似he be無差 _(:3」∠)_
卡恩是1 讓我看看是誰又站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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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到陸地的那一刻，望著路過的一個個金發碧眼的人，聽著他們嘴裏嘰裏咕嚕的他聽也聽不懂的話。秦似楓甚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漂洋過海，遠赴外邦不是來留學的，而是來逃難的。
他父母雙亡，舅舅把他賣給了一戶有錢人家做傭工，那家人可不管他年紀還未滿十歲，分給他的活不比那耕地的牛輕上幾分。這些他都不在意，覺得能有一口飯吃就已經很好了。恰逢今年收成不好，雇主急火攻心竟得了重病，得多方診治無果，生命垂危之際盯上了一劑偏方——用一個男孩的心臟做引子入藥。
放眼家中的男孩除了小少爺就是他，他們的當然不肯用小少爺的心臟入藥，於是他就成了入藥的人。秦似楓雖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可他也知道刀剜心臟疼啊，於是他連夜就偷偷跑了，溜到了那艘即將啟航的游輪上，行了三天三夜才到了這裏。
來了這裏就是新的開始，至少沒有人會想著剜他的心臟了。雖然這裏的一切都令他陌生，不過他想無論是哪裏的人都需要有人幫他們幹活吧，總能有個歸宿的。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驚呼，他回過頭去，不知什麽時候身後圍了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
領頭的人半蹲下來，笑著問他：“孩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的爸爸媽媽呢？”
這個人居然會說他聽得懂的話，秦似楓只覺親切，老老實實地回答：“死了。”
“唉，可憐的孩子，那你現在要去哪裏呢？我可以帶你去。”
看著這人和氣的樣子，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是幹什麽的，秦似楓還是萌生了投奔他的想法。
“叔叔，你那裏還缺幹活的人嗎？我，我不要錢，你只要給我個吃飯睡覺的地方就好。”
領頭人臉上閃過一絲驚喜，牽起了他的手，“那你就和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那裏不需要幹活，你想吃什麽就有什麽，還有小朋友陪你玩。對了，我叫萊施尼漢，你可以叫我院長。”
他還沒聽過院長這個詞，覺得十分新鮮，應下後說起了自己的名字，“秦似楓。”
“你到了這裏就不可以叫這個名字了，也不能再說你的家鄉話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教你說這邊的語言，這樣你就能和他們一起溝通了。”
秦似楓點點頭，“那我以後叫什麽呢？”
“就叫……福斯特吧。”
他艱難地接受著這個無比拗口的名字，“福斯特？”
“對，福斯特，Foster，養育的意思，是不是個好名字？”
“嗯嗯，謝謝院長！”
彼時他還不知道自己無非是從一個深淵逃到了另外一個深淵，只是慶幸自己劫後餘生，還遇到了院長這麽一個天大的好人。
院長帶著他來到了一棟建築物面前，比雇主家的房子還要氣派，不過外面的圍欄又高又尖，像是在抵禦些什麽。不過他可沒有心思管這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就夠他看一會了。
庭院裏那棵高大的果樹最顯眼，上面的果子還沒熟，不過看果樹的狀態結出來果子一定不錯，他想著成熟了一定要摘幾個下來嘗嘗。也就是他恍神的這一刻，身後的大門已經落了鎖。
進入屋內看到墻上掛著的一排畫像他嚇了一跳，好端端的走廊硬生生地成了祠堂，難免心裏發毛。院長轉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那人點點頭離開了，不多時領出來一個男孩。
那男孩年齡與他相仿，個頭也差不多高，但他很白，栗色頭發和碧綠的眼睛襯得他整個人非常幹凈。不像自己灰頭土臉，臟兮兮的。
“福斯特，這是卡恩，去和他打個招呼吧，以後你們就是朋友了，還記得我剛剛教給你的話嗎？”
一路上院長教了他很多簡單詞匯和常用語句，他說來了這裏就得習慣忘記曾經，比如曾經的名字，曾經的語言。這對他來說倒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因為他的曾經也沒什麽好記的。
他走上前去，有些局促地用他不熟悉的語言磕磕絆絆地和他面前這位新朋友問好。
卡恩皺了皺眉頭，說了句什麽。他語速很快，秦似楓一時之間根本聽不懂，只能連聲說“慢一點，慢一點。”
見卡恩臉色不好，他又不敢說話了。這時院長笑著說：“福斯特要好好練習，可不能再說自己的語言了，這裏除了我沒人能聽懂。”∫
他有些茫然，卻聽卡恩真的慢悠悠地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往外蹦後他終於明白了卡恩的意思，然後欣喜地點了點頭，挽上了卡恩的手臂，卡恩一楞，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帶著他往樓上去了。
他們之間的情感建立就是那麽簡單，那句話是“我要去洗澡，一起嗎？”
洗過澡後卡恩帶他去了餐廳，一進去後又被嚇了一跳。裏面的人一個個手舞足蹈，大喊大叫，食物扔得到處都是，看守的白大褂非但不阻攔，甚至還笑嘻嘻地看熱鬧。
他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瘋子……”
仔細回憶起門口那個寫著“Madhouse”的牌子，他只認識“house”。
卡恩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他樣子也猜出了他想說什麽，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了指那群人。
你和我遲早也會變成瘋子。
對於這種事卡恩早就見怪不怪，找到了一個幹凈的位置就坐，那天的晚餐是豆子，用刀叉相當不方便，卡恩嘗試了半天就把豆子丟到了一邊。
看得出來他似乎挺喜歡豆子，只是不太有耐心。於是秦似楓以自己不習慣刀叉為由向院長要了一副筷子，一粒一粒地夾給他吃。
卡恩咽下豆子，良久開口，“你不應該信他。”
“為什麽？”
卡恩沒有回答，輕笑一聲，說了個十分簡單的詞匯。
“蠢。”
之後兩人的關系日益親密起來，他的語言學習進度也快了許多，一個多月後兩人就從之前連比劃帶猜的交流逐步變成變成流利對話了。雖然兩人關系很好，可也並非形影不離。
他不知道卡恩每天都在地下室裏幹什麽，只知道他會在傍晚的時候拖著疲憊的身軀喊他一起去洗澡。而院長似乎也不再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和藹可親，當他提出想去外面走走的時候就會面露兇光，很是嚇人。不過好在總有幾天院長和他身邊的幾個白大褂是不在的，他還能和卡恩偷偷溜到院子裏去玩。
樹上的果子熟了，他上樹摘了兩個果子，兩人坐在樹下，享受著這段提心吊膽的時光。
果子挺甜，吃著吃著他的思緒就飄遠了，“什麽時候我們能走出這個庭院？”
卡恩咬了口果子，吐出四個字，“想都別想。”
“可我真的好想出去啊，馬上就是六月一號了。”他偏頭凝望卡恩，“你知道六一兒童節嗎？”
“那是什
麽？沒聽過。”
“我以前在的那個地方，他家裏的小孩就會過這個節日，出去玩，吃好吃的。”
“兒童節啊…”卡恩若有所思，“聽起來就是給小孩子過的。”
“當然了，我們不就是小孩子嗎？”
卡恩咀嚼的動作停了片刻，覆而又嚼了起來。
“是，差點忘了，我們就是小孩子。”
一天傍晚，卡恩沒有回來叫他洗澡。他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卻聽說卡恩被關了禁閉。
地下室裏很暗，那燈閃了幾下，幹脆滅了。他不知道卡恩被關在了哪裏，摸黑稀裏糊塗地打開了檔案室的門，門裏面的景象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血流滿地，屍體殘肢堆在角落裏，空氣裏混雜著令人作嘔的旁邊燃著粗壯的蠟燭，搖曳的燭火將他的影子映在了墻上倒懸的十字架上。
每天去餐廳的人也在逐漸減少，他本來還以為是那些人都康覆回家了，現在才知道不是這樣的。
強忍住頭皮發麻的恐懼感，他關上了檔案室的門，這時他聽到儲物室裏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喊。
“福斯特。”
是卡恩！
他摸到了儲物室的門，貼在門口輕聲問：“卡恩，你還好嗎？”
“黑…好黑…我害怕。福斯特，我們跑吧，離開這裏，我也想過兒童節。”
他答應了。為了卡恩，也為了他自己。
“說起來，卡恩那孩子已經很久都沒被關禁閉了吧，這次是因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院長要他活取祭品的心臟他不肯。”
“之前不都是這樣嗎，怎麽這次就不肯了？”
“因為這次祭品是那個黑發黑瞳的孩子，神啊，那可是黑發黑瞳，難怪院長會發火。”
禁閉結束後院長將他和卡恩強制分開，他偷偷給卡恩塞了張紙條。六月一日院長會去參加宗教活動，他從地下室出來的那天無意間發現了院長辦公室上的暗門。
為了以防萬一，他帶著那副已經削尖了的筷子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口匯合。過程很順利，可惜他們沒想到院長會在辦公室裏守株待兔。
他是逃跑方面的行家，等他跑出去的時候，完全忘了卡恩根本就沒跟出來。
他和卡恩徹底離散，他沒有再找回去的勇氣，只能怯懦地活著，直到有一天，他誤打誤撞進入了一個叫南枝車站的地方。
裏面的場景異常恐怖，可與他經歷的那些相比已經不足為懼，當他從裏面順利出來的時候，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問他願不願意留在這裏。
“在這你能享受永生，還能了卻你心中的執念。”
太久沒聽到母語，他反應了好一會。永生於他而言是種煎熬，可是了卻執念卻讓他有些心動，只是自己這種狀態恐難擔大任，於是他對男人說：“這不合規矩……”
“無妨，我就是南枝車站的規矩。南枝車站的列車長季燦琛。”他伸出了手，“如何稱呼？”
他握住季燦琛的手，脫口而出，“福斯特。”
季燦琛搖了搖頭，篤定地說，“不，你叫秦似楓。”
他還是撿回自己的曾經，成了南枝車站裏最不靠譜的乘警。因為站中的特性匹配，他每次執行任務都和瘋人院有關，可是沒有一次他能找到克立頓的影子。
直到他發現了那個令季燦琛頭疼的黑洞通道，他沒有禁得住誘惑，趁其他人不註意，溜進了那裏。
然後他看到了令他畏懼的克立頓瘋人院，在門口站著的人栗發綠眼。
真真假假，他已經分不清了。只見那人嘴角擒著不曾有過的溫柔的笑，上來就給了他一個擁抱。
“我是克立頓的院長米勒，感謝你選擇克立頓，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回擁住卡恩，思緒翻湧，“我叫福…楓，秦似楓。”
走進熟悉的庭院，果子樹依舊高大，卡恩說：“楓，那果子又苦又酸特別難吃，別看了，克立頓裏有很多好吃的水果，我拿給你。”
無論苦甜，真假，他都甘願沈溺。
他們依舊一起洗澡，同床共枕，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朋友的名義。
卡恩比他想象的恐怖得多，尤其是他看見面目全非說不出話的萊施尼漢瘋狂地用餐刀劃爛走廊上自己的畫像，看見那些曾經擁護萊施尼漢的醫生變成了神志不清的病患，看見卡恩用溫柔麻痹那些孩子，然後殘忍地將他們虐殺。
他嘗試裝出兇狠的樣子嚇走那些孩子，暗中阻止這種事情發生，倒也成功了。只不過他受到了卡恩嚴厲的“報覆”，這次無論他怎麽說“慢一點”，卡恩也充耳不聞。
待報覆完成後，卡恩摟住他，慵懶地附在他耳邊，親昵的動作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楓，你知道嗎，我怨恨兒童節，因為它反對虐殺小孩。小孩子有什麽好保護的呢，如果不長大就不會有危險吧。”
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季燦琛來了，還帶著一個小孩。
第一反應是驚恐，緊接著就是愧疚。他對不起太多人了，都不知道該先向誰道歉。
他完全知道季燦琛是為了什麽來的，只要他順利通過這裏，他就能完成自己的修覆黑洞的目標，救回他要救的人，到了那個時候，這裏的空間都會坍塌，消失不見。
是時候做出選擇了，他選擇暗中幫助季燦琛。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卡恩，同樣的，卡恩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或許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卡恩就已經認出了他，只不過兩人默契般地沒有提起。
通過幾天的觀察，他把乘警證給了那個叫何翼的人，又他把季燦琛交給他的槍還給了季燦琛。
明知道罪無可恕，他還是問出了那句“你能原諒我嗎？”
季燦琛點頭的那一瞬，他釋然地笑了笑，目送著他們出了站，瘋人院的建築開始搖晃，這個空間馬上就要被修覆了。
“福斯特，他原諒你，我不原諒，永遠都不。”
“起碼這次你和我有‘永遠’，卡恩。”
他們那段純真美好的關系因為瘋狂和荒唐的澆灌最終長出了這樣一個畸形的結果。愛或恨，好與爛，就通通掩於廢墟無人挖掘，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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