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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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往事（三）
“過去與未來相交，空間與空間重疊。它們就如同圓環一般，即起點便是終點。我們現在所處的時間點和空間僅為圓環上的一點，這就代表著我們既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到達未來。”
鶴發教授耷拉著一只手，用另一只手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環作為演示，雖然年紀大了，身體也有殘疾，卻仍然精神抖擻，講起課來聲如洪鐘，興趣盎然。
“不過大家思考一下這個例子，假如你跑步速度足夠快，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會追上自己。”他推了推搭在鼻梁上的眼鏡，掃視了一圈圍坐在下面的學生，“昀錚，你說呢？”
彼時景昀錚正在溜號，突然聽見教授點自己的名字，趕緊不動聲色地收回發散的目光，淡定地站了起來。
“鐘教授，我覺得追得上。”他在腦海中捋順了幾秒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首先這個足夠快應該界定在小於或等於光速的範圍內，根據狹義相對論
，速度不能超過時間。這樣一來，如果速度越快，時間就會越慢，那麽就可以說在速度無限趨於光速，時間也同樣無限趨於靜止。”
說到這裏他擡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圓環，“剛才教授也說過我們所處在圓環上的一點，所以我們的四維空間相對於地球是沒有變化的，當速度達到光速這一臨界值，時間也可看作靜止，我們就追到了上一秒的自己。”
鐘教授點了點頭，“你這小娃娃頭腦確實靈光，要是能全心全意用到課堂上來大概會非常了不起吧。”
不愧是執教多年的老教授，即便他偽裝得再好也能一眼識破他剛剛心思不在課堂上。
他滿腦子都是中午吃什麽。
那天吃完火鍋之後他就“稀裏糊塗”地和季燦琛在一起了，不僅僅是畢業之後一起進鐘教授研究組的那種。他們兩個甚至退掉了學校安排的研究生公寓，一起搬到了離學校不遠的房子內。
那邊的房子價格不菲，即便是租金都貴得離譜，他知道以季燦琛的脾氣肯定不會同意他出全款，想著起碼也要平攤，卻被告知房子已經被買下來了。
“不是我，是鐘教授。”季燦琛說，“這麽多年來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了。”
鐘教授其實是個可憐人，他年輕時與家人外出旅游出了車禍，妻子與孩子當場死亡，他自己劫後餘生卻也落下了殘疾。
這麽多年來他把註意力都轉移到學術研究上來，以平覆內心的痛苦。他的確是個溫和的好人，對於研究組的學生更是有求必應，知無不言，顯然是把他們都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大概是由於思想上的共鳴，他尤其欣賞季燦琛，甚至把給自己孩子準備的房子都贈給了他。
搬進新家後景昀錚一改“少爺”脾氣，鉆研起美食來，他學東西快，沒多長時間就已經習得一身好廚藝，在課業閑暇之餘就變著花樣做東西吃。日子久了天天吃什麽到成了他最關心的事了。
“好，我們接著昀錚同學的思路來說，設定一物以光速繞圓環追趕自己，此時就有兩個自己存在，一在現在的空間，一在過去的空間。”
“空間疊加著時間交錯著速度卻不相通，這便是圓環理論。這個理論非常重要，希望同學們好好理解，我們的研究課題也是基於這一理論。”
鐘教授的研究課題是創造出一個能夠聯系各個時空的媒介。基於圓環理論，又推翻了圓環理論。這聽起來就十分荒誕，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事。”鐘教授信誓旦旦地說，“還是拿剛才的速度問題舉例，如果我們的速度超過了光速，不就可以到達另一個維度了嗎？”
景昀錚之前不太理解這個研究課題，但是當他了解了鐘教授的經歷後，他一下子就明白鐘教授為何執著於這個課題了。
他被保護得太好了，接受的全都是來自世界的善意，以至於他忽略了世事無常，意難平遍地都是。
就比如中秋的時候他和季燦琛去高山上的寺廟游玩，本來就是奔著廟裏的神樹去的，結果被告知當地居民靠山吃山亂砍濫伐，神樹早就不覆存在了。
如果真能有一個能夠連接各個世界的媒介，豈不是所有意難平皆可平，更令人心動的是如果這個媒介普及起來，那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季燦琛站起身來，“老師，對於維度穿梭我有一個想法。”
“好，燦琛，你說說看。”
“時空銜接一定存在接口，換句話說世界是有漏洞的，如果能通過吸引、粉碎和重組把漏洞利用起來，不就能夠實現了嗎？”
鐘教授若有所思，“嗯…那這個漏洞應該是……”
其他研究成員也紛紛反應過來，一個女生舉起了手，“黑洞。它的絕對吸引正是存在於世界的漏洞。”
“如果是修覆的話采用什麽會更好呢？”
“執念。”季燦琛說，“但凡有這種想法的人就說明他們有放不下的東西，如果能用他們的執念來填補黑洞，一舉兩得。”
研究方向逐步明朗起來，他們一邊進行實驗，一邊搜集各類事件，就在所有人都憧憬他們今後一定能夠創造出這一偉大媒介的時候，鐘教授的猝然離世打亂了一切。
葬禮上景昀錚頭腦一片空白。悲痛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半個月以前，季燦琛忙於研究難得休息，他不忍打擾，就獨自去給鐘教授送新做的點心了。
鐘教授很是高興，拉著他坐，和他說了很久的話，直到最後，鐘教授長嘆一聲，“這麽多天我一直在想，各個時空是有序獨立，互不幹擾，如果我強行把它們聯系在一起，是不是錯了？”
“我老了。執念抱了這麽多年不肯放，臨到最後我突然想明白了，或多或少，人的一生總歸是要有遺憾的。無論你思念誰，懷念誰，該相見的人一定會相見。”
“昀錚，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一定要替我勸勸燦琛，有些東西賦予理論即可，實踐就不必了。他是個固執的孩子，認定的事憑誰說都拉不回來，但如果是你說的話，也許他會聽。”
他怔楞地看著鐘教授的遺像，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成也黑洞，敗也黑洞。若是他們執意要聯系起平行時空，修覆漏洞也不會是利用執念那麽簡單的事情。
也許要用主創人的命來填。這個研究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做下去了，之後他想把這一切都告訴季燦琛，可是季燦琛倚靠在他身上，像丟了魂似的，喃喃道：“昀錚，你說人為什麽要有這麽多遺憾呢？”
是啊，人為什麽要有那麽多遺憾呢？他回答不上來，那些想好的話他也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他沒經歷過季燦琛的生活，自然也就沒辦法站在自己的立場去批判他的做法。他太了解季燦琛了，即便是讓他知道了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繼續。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支持季燦琛，甚至比他更上心。
鐘教授離世後季燦琛挑起了大梁，研究進展速度很快，不過兩年時間就只剩下速度承載器這麽一個問題了。
有人提議用宇宙飛船，但被季燦琛以可操作性太小給否決了。
就在那時一個想法蹦進了景昀錚的腦海裏，“地鐵怎麽樣？它比較常見，控制速度更方便一些。我們還可以結合乘客的真實經歷在沿途設置一些站地來刺激他們的回憶。”
季燦琛眼前一亮，“好主意，站地期間可以模擬生死，我們還應該制造一個虛擬空間，空間中的身份，和他人的關系都可以由乘客自主設置，相當於他們過站的候車廳。如果他們能順利通過一站就可以回到候車廳中，如果不能，就在候車廳中消失，回到真實世界。”
“我有個問題，如果在站內有人起了歪心思故意害“死”其他人怎麽辦？”
“這個好辦。”景昀錚開口，“正常地鐵上會有維持秩序的乘警，我們也設置這樣一個職位。在乘客裏選拔符合條件的就好。”
方案敲定，眾人再度投入緊張又忙碌的研究中，也許是壓力過大，季燦琛的煙一天比一天吸得兇。
景昀錚實在擔心他的身體，又擔心黑洞的“反噬”，於是沒收了他所有的火柴，還要天天突擊檢查他有沒有偷偷吸煙。
一次果然被他發現季燦琛在書房裏把煙叼在嘴裏，他走上前去質問，“好啊你，被我抓到了吧。”
沒想到被抓包後季燦琛不慌不忙，往椅背上一靠，甚至還挑釁似的咬著煙晃了晃，“沒吸，沒點火，不信你聞聞。”
他一挑眉，彎腰湊近他的唇邊，不想季燦琛一手拿掉了煙，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吻了上來。
看著這樣一幕，景昀錚那段模糊的記憶被喚醒，他都忘了，季燦琛是個在哪方面都無師自通的天才。在站裏，在候車廳的種種，不僅僅是肌肉記憶，還有他對傾心之人一種本能的對待。
他跨坐在季燦琛的腿上，調笑道：“索吻就索吻，你怎麽還別別扭扭的。”
“我是在和你道歉。”季燦琛低下了頭，隨手盤弄起桌上的紅木手串來，“知道你想出去玩，可是最近研究組太忙了，等計劃實施了我們就好好出去玩，咱們還能去其他時空玩，好不好？”
他盯著那串紅木手串，幹脆利落地答了個“好”，但是他知道他可能等不到了。
趁閑暇之餘他又偷偷去過那個寺廟一趟，求財運，求姻緣的殿內有人長跪不起，殿外排起長隊。在兩座殿外徘徊了好久的他終於引起了僧人的註意。
“施主，請問您是要求姻緣還是求財運？”
“這兩個我都不求，因為我不缺。”
“那您求些什麽？”
“我…我想替我愛人求些東西。”
那僧人倒有些意外，“不為自己？”
“不為自己。”
“那您跟我來吧。”
他跟著僧人來到了山間隱匿處，在那裏長著一棵高大繁茂的紅色樹木。
“神樹？它不是已經滅絕了嗎？”
“這是世間僅存的一棵，您與它有緣，見一見也無妨。”僧人遞過來一張空白的祈願簽，“將您的心願寫在上面吧。”
於是樹上多了一張祈願簽，上面寫著“祝我愛的人餘生喜樂，平安順遂。”
看著祈願簽隨風飄蕩，他又默默在心底補充了一句：如果黑洞非要創造者的命來填，那就換我吧。
反正他享過的樂已經夠多了，他不想讓季燦琛這麽好的人落得那樣的下場。
紅木手串就是在這時候落在他腳邊的。或許從那一刻開始，什麽事就都已經定好了。
他把紅木手串作為禮物送給了季燦琛，只說圖個心安，再沒說其他，季燦琛也沒有多問。
“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聽到這話景昀錚回過神來，“什麽？”
“這個。”季燦琛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然後打開了它，“接受嗎？”
盒子裏躺著兩枚戒指。
他沒說話，卻已經把手伸過去了。
看到這裏景昀錚緩緩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上面還沾著季燦琛的血。
墜暮，dream。你我相逢，恐大夢一場。
“等車站完成了，我們就結婚吧。”
“好。”
日子還在往後繼續，他們的研究成果也即將問世，那天是休息日，兩人本打算去衢央夜路逛逛，臨行前季燦琛突然接到電話說某個地方出了問題需要修覆。
因為兩人負責方向不同，他負責場景，季燦琛負責構建，所以他暫且在修覆上幫不上什麽忙。
“你去吧，我自己逛逛，回來給你帶玫瑰酥。”
“那好，早點回來。我也盡量快點忙完在家等你。”
他去衢央夜路一為玫瑰酥，二為定制的西服。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並沒有奇跡發生。
他看著失魂落魄
的季燦琛從衢央夜路捧回來一個骨灰盒。他被掉落的鋼板壓得粉碎，除了火化別無他法。
下雨了。
他看著季燦琛撐傘站在他的墓碑前，將傘向他的墓碑處傾斜。
他看著季燦琛回到家後除雙目放空外一切如常，一滴眼淚都沒掉。直到——
季燦琛躺在床上，下意識地將胳膊伸到了床的另一側，結果摸了個空。他不死心地又摸了摸，然後僵直地坐了起來。
他在床頭剩的半包煙中拿出一根塞進了嘴裏，接著翻箱倒櫃地尋找火柴，最後他癱在床上嚎啕大哭。
季燦琛不再吸煙了，因為景昀錚帶走了他所有的火柴。
在他死後，南枝站成，順利通車，一票難求。季燦琛成了萬人敬仰的列車長，在旁觀其他人過站之時他從來都不曾停止對鐘教授和景昀錚的搜尋，可是找不到。
被黑洞吞噬的人，不會再出現於任何一個時空。
四周場景忽然變作一片空白，景昀錚融在空白中久久緩不過神來。細碎的記憶歸於完整，事情的前因後果他都回憶起來了。
他是那段記憶的親歷者，而現在成了旁觀者回顧一次，就好像他和季燦琛又愛了一遍。
可是季燦琛不惜舍棄列車長的身份和永生的資格只身入黑洞，以命抵命，只為把他救出來。
尋因之門為他而開，季燦琛是為他而來。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究竟有沒有一種東西能跨越生死？有。生死是一瞬間的事，“我愛你”卻是經年沈澱。
季燦琛句句不提愛，事事都是愛。他失去自己時的那種痛徹心扉終究是又被他自己飽嘗。
回憶他們的曾經時他沒哭，看到自己被壓成肉泥也沒哭。可在想到季燦琛再也回不來時，他的所有情緒一瞬間都垮了。
意識逐漸渙散，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像被撫散的雪花。
他要走了，回到那個再無季燦琛的世界。
--------------------
物理物理，萬物之理。回憶起了曾被它支配的恐懼，好在大學的專業和理科一點邊都不沾了，不然我會發瘋。
至此南枝車站終於不再是“猶抱琵琶半遮面”了，它其實是理論知識和我胡編的結合體。
關於“忘了我”那個片段在難知那一章已做補充修改。貌似該圓的都圓了，哪裏如果還沒懂可以發評論告訴我，我看看之後怎麽編。如果想看哪個人物的番外也可以在評論裏說。
往事篇結束，還有兩章，完結倒計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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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與未來相交，空間與空間重疊。它們就如同圓環一般，即起點便是終點。我們現在所處的時間點和空間僅為圓環上的一點，這就代表著我們既無法回到過去也無法到達未來。”
鶴發教授耷拉著一只手，用另一只手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環作為演示，雖然年紀大了，身體也有殘疾，卻仍然精神抖擻，講起課來聲如洪鐘，興趣盎然。
“不過大家思考一下這個例子，假如你跑步速度足夠快，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會追上自己。”他推了推搭在鼻梁上的眼鏡，掃視了一圈圍坐在下面的學生，“昀錚，你說呢？”
彼時景昀錚正在溜號，突然聽見教授點自己的名字，趕緊不動聲色地收回發散的目光，淡定地站了起來。
“鐘教授，我覺得追得上。”他在腦海中捋順了幾秒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首先這個足夠快應該界定在小於或等於光速的範圍內，根據狹義相對論
，速度不能超過時間。這樣一來，如果速度越快，時間就會越慢，那麽就可以說在速度無限趨於光速，時間也同樣無限趨於靜止。”
說到這裏他擡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圓環，“剛才教授也說過我們所處在圓環上的一點，所以我們的四維空間相對於地球是沒有變化的，當速度達到光速這一臨界值，時間也可看作靜止，我們就追到了上一秒的自己。”
鐘教授點了點頭，“你這小娃娃頭腦確實靈光，要是能全心全意用到課堂上來大概會非常了不起吧。”
不愧是執教多年的老教授，即便他偽裝得再好也能一眼識破他剛剛心思不在課堂上。
他滿腦子都是中午吃什麽。
那天吃完火鍋之後他就“稀裏糊塗”地和季燦琛在一起了，不僅僅是畢業之後一起進鐘教授研究組的那種。他們兩個甚至退掉了學校安排的研究生公寓，一起搬到了離學校不遠的房子內。
那邊的房子價格不菲，即便是租金都貴得離譜，他知道以季燦琛的脾氣肯定不會同意他出全款，想著起碼也要平攤，卻被告知房子已經被買下來了。
“不是我，是鐘教授。”季燦琛說，“這麽多年來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了。”
鐘教授其實是個可憐人，他年輕時與家人外出旅游出了車禍，妻子與孩子當場死亡，他自己劫後餘生卻也落下了殘疾。
這麽多年來他把註意力都轉移到學術研究上來，以平覆內心的痛苦。他的確是個溫和的好人，對於研究組的學生更是有求必應，知無不言，顯然是把他們都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大概是由於思想上的共鳴，他尤其欣賞季燦琛，甚至把給自己孩子準備的房子都贈給了他。
搬進新家後景昀錚一改“少爺”脾氣，鉆研起美食來，他學東西快，沒多長時間就已經習得一身好廚藝，在課業閑暇之餘就變著花樣做東西吃。日子久了天天吃什麽到成了他最關心的事了。
“好，我們接著昀錚同學的思路來說，設定一物以光速繞圓環追趕自己，此時就有兩個自己存在，一在現在的空間，一在過去的空間。”
“空間疊加著時間交錯著速度卻不相通，這便是圓環理論。這個理論非常重要，希望同學們好好理解，我們的研究課題也是基於這一理論。”
鐘教授的研究課題是創造出一個能夠聯系各個時空的媒介。基於圓環理論，又推翻了圓環理論。這聽起來就十分荒誕，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事。”鐘教授信誓旦旦地說，“還是拿剛才的速度問題舉例，如果我們的速度超過了光速，不就可以到達另一個維度了嗎？”
景昀錚之前不太理解這個研究課題，但是當他了解了鐘教授的經歷後，他一下子就明白鐘教授為何執著於這個課題了。
他被保護得太好了，接受的全都是來自世界的善意，以至於他忽略了世事無常，意難平遍地都是。
就比如中秋的時候他和季燦琛去高山上的寺廟游玩，本來就是奔著廟裏的神樹去的，結果被告知當地居民靠山吃山亂砍濫伐，神樹早就不覆存在了。
如果真能有一個能夠連接各個世界的媒介，豈不是所有意難平皆可平，更令人心動的是如果這個媒介普及起來，那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季燦琛站起身來，“老師，對於維度穿梭我有一個想法。”
“好，燦琛，你說說看。”
“時空銜接一定存在接口，換句話說世界是有漏洞的，如果能通過吸引、粉碎和重組把漏洞利用起來，不就能夠實現了嗎？”
鐘教授若有所思，“嗯…那這個漏洞應該是……”
其他研究成員也紛紛反應過來，一個女生舉起了手，“黑洞。它的絕對吸引正是存在於世界的漏洞。”
“如果是修覆的話采用什麽會更好呢？”
“執念。”季燦琛說，“但凡有這種想法的人就說明他們有放不下的東西，如果能用他們的執念來填補黑洞，一舉兩得。”
研究方向逐步明朗起來，他們一邊進行實驗，一邊搜集各類事件，就在所有人都憧憬他們今後一定能夠創造出這一偉大媒介的時候，鐘教授的猝然離世打亂了一切。
葬禮上景昀錚頭腦一片空白。悲痛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半個月以前，季燦琛忙於研究難得休息，他不忍打擾，就獨自去給鐘教授送新做的點心了。
鐘教授很是高興，拉著他坐，和他說了很久的話，直到最後，鐘教授長嘆一聲，“這麽多天我一直在想，各個時空是有序獨立，互不幹擾，如果我強行把它們聯系在一起，是不是錯了？”
“我老了。執念抱了這麽多年不肯放，臨到最後我突然想明白了，或多或少，人的一生總歸是要有遺憾的。無論你思念誰，懷念誰，該相見的人一定會相見。”
“昀錚，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一定要替我勸勸燦琛，有些東西賦予理論即可，實踐就不必了。他是個固執的孩子，認定的事憑誰說都拉不回來，但如果是你說的話，也許他會聽。”
他怔楞地看著鐘教授的遺像，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成也黑洞，敗也黑洞。若是他們執意要聯系起平行時空，修覆漏洞也不會是利用執念那麽簡單的事情。
也許要用主創人的命來填。這個研究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做下去了，之後他想把這一切都告訴季燦琛，可是季燦琛倚靠在他身上，像丟了魂似的，喃喃道：“昀錚，你說人為什麽要有這麽多遺憾呢？”
是啊，人為什麽要有那麽多遺憾呢？他回答不上來，那些想好的話他也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他沒經歷過季燦琛的生活，自然也就沒辦法站在自己的立場去批判他的做法。他太了解季燦琛了，即便是讓他知道了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繼續。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支持季燦琛，甚至比他更上心。
鐘教授離世後季燦琛挑起了大梁，研究進展速度很快，不過兩年時間就只剩下速度承載器這麽一個問題了。
有人提議用宇宙飛船，但被季燦琛以可操作性太小給否決了。
就在那時一個想法蹦進了景昀錚的腦海裏，“地鐵怎麽樣？它比較常見，控制速度更方便一些。我們還可以結合乘客的真實經歷在沿途設置一些站地來刺激他們的回憶。”
季燦琛眼前一亮，“好主意，站地期間可以模擬生死，我們還應該制造一個虛擬空間，空間中的身份，和他人的關系都可以由乘客自主設置，相當於他們過站的候車廳。如果他們能順利通過一站就可以回到候車廳中，如果不能，就在候車廳中消失，回到真實世界。”
“我有個問題，如果在站內有人起了歪心思故意害“死”其他人怎麽辦？”
“這個好辦。”景昀錚開口，“正常地鐵上會有維持秩序的乘警，我們也設置這樣一個職位。在乘客裏選拔符合條件的就好。”
方案敲定，眾人再度投入緊張又忙碌的研究中，也許是壓力過大，季燦琛的煙一天比一天吸得兇。
景昀錚實在擔心他的身體，又擔心黑洞的“反噬”，於是沒收了他所有的火柴，還要天天突擊檢查他有沒有偷偷吸煙。
一次果然被他發現季燦琛在書房裏把煙叼在嘴裏，他走上前去質問，“好啊你，被我抓到了吧。”
沒想到被抓包後季燦琛不慌不忙，往椅背上一靠，甚至還挑釁似的咬著煙晃了晃，“沒吸，沒點火，不信你聞聞。”
他一挑眉，彎腰湊近他的唇邊，不想季燦琛一手拿掉了煙，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吻了上來。
看著這樣一幕，景昀錚那段模糊的記憶被喚醒，他都忘了，季燦琛是個在哪方面都無師自通的天才。在站裏，在候車廳的種種，不僅僅是肌肉記憶，還有他對傾心之人一種本能的對待。
他跨坐在季燦琛的腿上，調笑道：“索吻就索吻，你怎麽還別別扭扭的。”
“我是在和你道歉。”季燦琛低下了頭，隨手盤弄起桌上的紅木手串來，“知道你想出去玩，可是最近研究組太忙了，等計劃實施了我們就好好出去玩，咱們還能去其他時空玩，好不好？”
他盯著那串紅木手串，幹脆利落地答了個“好”，但是他知道他可能等不到了。
趁閑暇之餘他又偷偷去過那個寺廟一趟，求財運，求姻緣的殿內有人長跪不起，殿外排起長隊。在兩座殿外徘徊了好久的他終於引起了僧人的註意。
“施主，請問您是要求姻緣還是求財運？”
“這兩個我都不求，因為我不缺。”
“那您求些什麽？”
“我…我想替我愛人求些東西。”
那僧人倒有些意外，“不為自己？”
“不為自己。”
“那您跟我來吧。”
他跟著僧人來到了山間隱匿處，在那裏長著一棵高大繁茂的紅色樹木。
“神樹？它不是已經滅絕了嗎？”
“這是世間僅存的一棵，您與它有緣，見一見也無妨。”僧人遞過來一張空白的祈願簽，“將您的心願寫在上面吧。”
於是樹上多了一張祈願簽，上面寫著“祝我愛的人餘生喜樂，平安順遂。”
看著祈願簽隨風飄蕩，他又默默在心底補充了一句：如果黑洞非要創造者的命來填，那就換我吧。
反正他享過的樂已經夠多了，他不想讓季燦琛這麽好的人落得那樣的下場。
紅木手串就是在這時候落在他腳邊的。或許從那一刻開始，什麽事就都已經定好了。
他把紅木手串作為禮物送給了季燦琛，只說圖個心安，再沒說其他，季燦琛也沒有多問。
“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聽到這話景昀錚回過神來，“什麽？”
“這個。”季燦琛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然後打開了它，“接受嗎？”
盒子裏躺著兩枚戒指。
他沒說話，卻已經把手伸過去了。
看到這裏景昀錚緩緩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上面還沾著季燦琛的血。
墜暮，dream。你我相逢，恐大夢一場。
“等車站完成了，我們就結婚吧。”
“好。”
日子還在往後繼續，他們的研究成果也即將問世，那天是休息日，兩人本打算去衢央夜路逛逛，臨行前季燦琛突然接到電話說某個地方出了問題需要修覆。
因為兩人負責方向不同，他負責場景，季燦琛負責構建，所以他暫且在修覆上幫不上什麽忙。
“你去吧，我自己逛逛，回來給你帶玫瑰酥。”
“那好，早點回來。我也盡量快點忙完在家等你。”
他去衢央夜路一為玫瑰酥，二為定制的西服。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並沒有奇跡發生。
他看著失魂落魄
的季燦琛從衢央夜路捧回來一個骨灰盒。他被掉落的鋼板壓得粉碎，除了火化別無他法。
下雨了。
他看著季燦琛撐傘站在他的墓碑前，將傘向他的墓碑處傾斜。
他看著季燦琛回到家後除雙目放空外一切如常，一滴眼淚都沒掉。直到——
季燦琛躺在床上，下意識地將胳膊伸到了床的另一側，結果摸了個空。他不死心地又摸了摸，然後僵直地坐了起來。
他在床頭剩的半包煙中拿出一根塞進了嘴裏，接著翻箱倒櫃地尋找火柴，最後他癱在床上嚎啕大哭。
季燦琛不再吸煙了，因為景昀錚帶走了他所有的火柴。
在他死後，南枝站成，順利通車，一票難求。季燦琛成了萬人敬仰的列車長，在旁觀其他人過站之時他從來都不曾停止對鐘教授和景昀錚的搜尋，可是找不到。
被黑洞吞噬的人，不會再出現於任何一個時空。
四周場景忽然變作一片空白，景昀錚融在空白中久久緩不過神來。細碎的記憶歸於完整，事情的前因後果他都回憶起來了。
他是那段記憶的親歷者，而現在成了旁觀者回顧一次，就好像他和季燦琛又愛了一遍。
可是季燦琛不惜舍棄列車長的身份和永生的資格只身入黑洞，以命抵命，只為把他救出來。
尋因之門為他而開，季燦琛是為他而來。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究竟有沒有一種東西能跨越生死？有。生死是一瞬間的事，“我愛你”卻是經年沈澱。
季燦琛句句不提愛，事事都是愛。他失去自己時的那種痛徹心扉終究是又被他自己飽嘗。
回憶他們的曾經時他沒哭，看到自己被壓成肉泥也沒哭。可在想到季燦琛再也回不來時，他的所有情緒一瞬間都垮了。
意識逐漸渙散，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像被撫散的雪花。
他要走了，回到那個再無季燦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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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物理，萬物之理。回憶起了曾被它支配的恐懼，好在大學的專業和理科一點邊都不沾了，不然我會發瘋。
至此南枝車站終於不再是“猶抱琵琶半遮面”了，它其實是理論知識和我胡編的結合體。
關於“忘了我”那個片段在難知那一章已做補充修改。貌似該圓的都圓了，哪裏如果還沒懂可以發評論告訴我，我看看之後怎麽編。如果想看哪個人物的番外也可以在評論裏說。
往事篇結束，還有兩章，完結倒計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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