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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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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陌路

喬治的父親喬納森跌倒在地,憤怒地盯著數字生命專家小胡,質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小胡淡定地說“意識轉移試驗失敗,你的意志力輸給了蓋亞。”

“我投了那麽多錢,你們那了這麽久,怎麽又失敗了。喬治已經知道我們的行動,沒時間了。”

“對類腦機試驗而言,這並不算失敗。試驗結果是強大的意志戰勝了弱小的意志。你的意志並沒得到在場大多數人的認可,他們的腦力無法支持你進行意識轉移,奪舍失敗。”

“把那個大肚婆搞走啊,你們這群笨蛋。”

“試驗前我們就約好了。遵循社會達爾文原則,讓更強大的意志留存下來,延續人類文明。因為你無法戰勝她,所以被淘汰”

喬納森破口大罵:“少廢話。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把那女人趕走。我加錢,馬上給我進行意識轉移。”

小胡:“既然你堅持這麽做,那麽試驗繼續。”小胡吩咐助手繼續試驗。

他們先遙控關閉蓋亞身上裝備的意識增強功能。

接著把失了智的本傑明,推到喬納森面前。

小胡提醒喬納森:“如果試驗失敗,本傑明的大腦將受到不可逆的傷害,成為植物人。”

喬納森嫌棄地說:“反正他本來就是頭腦簡單的猩猩,跟植物人差不多。”

小胡示意助手開始試驗,給兩人帶上意識傳輸帽。數不清的光纜從喬納森的帽子延生至本傑明頭頂的帽子,像一只變異的章魚用密密麻麻的觸手死死抓住一個人的腦袋。

無論試驗成敗,本傑明的大腦將不再是自己的。

小胡按下按鈕,試驗正式開始,意識傳輸帽亮起,光纜的起始端出現光點,緩緩轉移向末端。

當數條光纜上的光點一齊抵達末端時,被扣在坐椅上的本傑明突然全身顫抖,瞪大眼,張大喊:“放開我,我要打籃球,我要當球星。”

喬納森的眼神變得犀利,狠狠盯著兒子,仿佛在用視線教育叛逆的下一代,強行讓下一代成為他思想意志的覆制品。

可本傑明抖動得越來越厲害,最後直接喊我是籃板王!!!

喬納森的意志沒法控制住兒子,心裏焦慮,怒火暴增,血壓亦暴增,小胡勸他控制情緒,他卻完全聽不見,硬用意志力強壓兒子,他不信這個傻兒子的意志力能強於自己。

然而喬納森非但沒壓住兒子,反而氣得中風了,被試驗助手扶到手術臺上搶救。

小胡無暇理會失敗的喬納森,反而戴上帽和勝利者本傑明溝通。

他用心詢問本傑明為何要反抗父親,卻沒得到回覆。一瞬間懼怕從內心深處升騰起來,本能地要關閉思維傳導帽,卻用左手抓住右手,讓自己不要逃,勇敢面對。

他知道自己真正要面對的不是本傑明,而是記恨了一輩子、懼怕了一輩子,卻也仰慕了一輩子的馬兆。

“馬兆,你出來。”小胡用心靈呼喚,卻沒人回應他,他站在曠野中央,四周一片冷寂,鼓起勇氣大聲喊:“來吧馬兆,正面對決吧,我的意志力不會輸給你。”

他曾經下獄,卻因才華而再次得到重視,加入秘密試驗項目,組。趁動蕩之際逃到可以自由研究數字生命項目的北美。

可無論他逃得多遠,都沒法逃出馬兆的陰影。

看著馬兆帶隊的實驗室成果豐碩,小胡發誓要超越馬兆,卻一直無法超越,這件事成為他最大的心結。

兒時在胡同裏被欺負,他一直堅信可以憑自己的才華,創造不世的功業。

就算窩在角落裏和無腦的資本家周旋,他也咬著牙拼著命堅持下來。

而現在,就是他期待已久,真正對決的時刻。

小胡敞開胸襟高喊,來吧,我不會輸的,是時候證明誰是正確的。

他等了又等,沒有等到馬兆的回應,卻被摘下意識傳輸帽,被特警團團包圍。

馬兆站在包圍圈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小胡惱羞成怒,瞪著二十多年來沒見過面的馬兆:“混蛋,你犯規。你輸了,我才是對的。馬兆,我才是對的!我才能帶領人類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馬兆冷漠地說:“你們和游戲運營商洗腦玩家,用玩家做試驗的勾當被發現。今日起,世界之主將不覆存在。”

“我們的意志已經傳承下去。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造訪數字世界!我贏了,你是你帶他們去數字世界,是我帶隊的。你別說自己不在乎,你騙不了我。你騙得了任何人也騙不了我!馬兆,總有一天,你會瞻仰我。”

小胡雖然被捕,可眼神中卻閃耀著希望的火苗,炯炯有神地看著馬兆。

……

馬兆和圖恒宇在國外機構的配合下成功收繳了類腦機。而後又以UGE的名義封了數碼新世界總部存放主機的機房,做深入研究。

通過游戲數據庫,圖恒宇再次見到闊別已久的世界之主。

他發現這位天天嗑嘮野狐禪,裝神弄鬼的“半仙”,其實是大數據綜合了人內心的渴望後,分析出人們想聽什麽話,而後說出來蠱惑人心。

在深入調查世界之主的記錄時,他發現自己在38年進行游戲時遇到的世界之主,並不是官方的世界之主。

當時官方被攻擊,世界之主被替換。這個假的世界之主和他進行哲學對話。

是誰替換了世界之主?

圖恒宇的心怦怦直跳,不自覺擡頭看了眼馬兆。

馬兆正跟國外友人商量方案。卻仿佛感應到什麽,猛地扭頭,對上圖恒宇炙熱的視線。

圖恒宇趕緊低頭,像做壞事被發現一樣緊張,繼續工作。

若當時的世界之主不官方的,大概率是圖圖嗎,可那個圖圖真的是馬老師嗎。

馬老師真的有空陪他玩游戲,和他論辯嗎。難道是550系列產生了自我意識創造了圖圖,而馬老師搶了圖圖的馬甲。

圖恒宇輕輕用手敲了下腦袋,對自己說,不,馬老師不會這麽做。快點認真工作,別想其它。

可是念頭一旦產生,就收不回來了,越想越覺得強人工智能存在。

這個強人工智能像人一樣思考生存的意義,熱愛仰望星空,對無限的未知抱有強烈的好奇。是他們這群人工智能工程師多年來心心念念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一個人性化的強人工智能,必然懂得如何給予數字生命丫丫人性,給丫丫完整的一生。

吃飯時,圖恒宇坐在馬兆旁邊,暗中觀察馬兆。

“你在想什麽。”馬兆突然問他。

“我……”圖恒宇好想高聲喊,馬老師我發現強人工智能,你騙不了我。

可他不敢驚動馬兆。

馬兆:“這些數據呈現了通過網絡生存於數碼世界之中人的天性。”

圖恒宇:“是啊,在匿名的世界裏,只要不違法,人們可以自由變換身份而不被查覺,道德約束力變得毫無用處。所以才能最大限度采集人性樣本數據。”

馬兆:“就算不用為之前的行為負責,依然有人約束自我。”

圖恒宇:“畢竟理性人能從條理和克制中得到樂趣。”

馬兆:“感性的人也能從遵守道德中得到樂趣。”

圖恒宇看著馬兆的臉心臟不受控的跳動,他努力控制好表情,小心問:“你會把數據帶回去投餵給550系列嗎。”

馬兆:“這件事並不由我決定。”

圖恒宇:“你想要帶回它嗎。”

馬兆:“對量子計算機來說,無知才是最大的問題。”

圖恒宇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不住地點頭。

試驗很是順利,結果更是令人振奮的,他們發現了數個不成熟的數字生命體,雖然他們處於混沌狀態,甚至不能完整地思考事情,但他們不會因恐懼環境而消失,而是像原始的阿米巴原蟲一樣,簡單卻能存活。

圖恒宇很是激動。覺得這是數字生命的曙光。懇求馬兆務必把這些數字生命體帶回去深入研究。

然而事情發展從來不會順著他的心意。

試驗還沒結束,馬兆就被UEG叫去做匯報工作。

而圖恒宇也被叫去談話。他知道UEG懷疑馬兆跟數字生命派糾纏不清,故意把兩人分開“審問”,把收繳來的資料扣下。

UEG的審核組表示要給他們實驗室撥經費,問他對數碼新世界的看法。

圖恒宇義憤填膺地敲桌:“這班人太胡來了,為了欺騙勞苦大眾,什麽謊話都編得出來。他們是科技進步的大敵。下次還有機會,請派我去對付他們。”

“你認為他們有沒可能正在研發強人工智能。”

“當然研究,這是所有人工智能工程師的頂級夢想。不過這群騙子腦子不行,頂多搞搞傳銷。”

“你確定他們失敗了。”

“我們所這麽強都無法研發出強人工智能,他們怎麽可能有那本事。”

“如果你確信,就在這裏簽個字。”

真煩!天天簽字畫押,也不知有個啥用。

簽完字,圖恒宇回去繼續研究,機器的數據十分豐富,令他不由自主暢想把數據帶回去餵投給550系列的好處。

正想著,馬兆出現在實驗室中,告知研究員們UEG得出的結論,必須銷毀這些不完善的數字生命體,免得他們和病毒結合,成為更強大的病毒。

“胡說八道,他們才不是病毒。”圖恒宇當著眾人的面頂撞馬兆。

“你憑什麽說不是,你能證明嗎。請用數據的說話。”馬兆反問。

“我……我不能,難道你也不能。”

“讓你失望了,我不能為他們做擔保。後天我們就啟動銷毀程序,在那之前,先做試驗。圖恒宇,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去休息。”

“不,我不累。”

“不累怎會胡言亂語。”

“可是馬老師,這……”

“圖恒宇!”馬兆喝止圖恒宇,“不要知法犯法。”

“我沒犯法,他們不能算數字生命。”圖恒宇仍嘴硬掙紮。

“想繼續做試驗就閉嘴,否則給我出去!”馬兆十分嚴厲。

圖恒宇只能閉嘴,服從指示。

到了休息時間,他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一閉上眼,仿佛看到無數數字冤魂在□□。又看到丫丫說,爸爸,他們是我的兄弟姐妹,救救他們,救救他們。

圖恒宇實在睡不著,坐了起來。掏出懷中的數字生命卡,盯著卡問:“丫丫,你說我該怎麽辦。”

他堅信類腦機中的數據和不成型的數字生命體可以幫助550的系統更快地實現智能進化。然而一旦他暗中拷貝數據被發現,就會被判刑下獄,再次失去女兒。

“丫丫。”圖恒宇摟緊數字生命卡,按在心口,一次次地自問,丫丫,我該怎麽辦。

他不在乎前途,卻實在舍不得丫丫。這麽多年來,父女倆分分合合,卻始終彼此陪伴。

他的心又痛又熱,仿佛在火上炙烤。

他沒睡成覺。渾渾噩噩的起身時,差點沒抓牢手中的數字生命卡,幸而卡上的鏈條長,能抓得回來。

這一嚇,圖恒宇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卻也清醒了過來。他必須做點什麽。如果丫丫在的話,不會樂意他袖手旁觀。

下定決心後,圖恒宇強打精神,認真觀察進出口探頭分布,研究如何闖入實驗室。

到休息時間,準備行動前,他取下掛在脖子上的數字生命卡,雙手止不住顫抖。

如果失敗了,他可能再也見不到丫丫。好在有馬老師在還是能保住丫丫。

圖恒宇依依不舍地親吻數字生命卡,淚水不自覺滑落。可最後他還是忍痛把數字生命卡鎖入馬兆給他的密碼盒子,抹幹淚拿出準備好的設備,前往實驗室。

這一走就沒有回頭路。圖恒宇本是這麽想的。然而當他打開實驗室的門,看到馬老師坐在辦公椅上,正對著門口。

“馬……老師您怎麽在這。”一時間圖恒宇竟不知該說什麽。

“我看你累了,所以沒叫你加班,剛才我們已經把要求銷毀的數據都銷毀了。”

“什麽!”圖恒宇如遭雷亟,“你怎麽能……怎麽能這樣。”他想像了各種可能,卻獨獨沒料到這種。於是像鼓足氣的皮球被刺破一樣發出尖銳的暴喝聲:“那可是活生生的數字生命啊,你這是在謀殺。”

“圖恒宇你在胡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的立場會影響丫丫的未來。”

圖恒宇咆哮:“你們看到數字生命就扼殺,丫丫能有什麽未來。”

“那不是數字生命體,只是一些不成型的思維碎片。”

“那就沒有必要抹殺他們,馬老師,讓550快點成長不好嗎。”

“你以為我們為什麽斷網,放緩工程建設進度,降低通訊效率,在全面機械化施工的時代,一個小小的病毒就足以引發大型災難,造成不計其數的傷亡。”

圖恒宇哭喊著:“你胡說,這都是借口。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他們是可控的。你明明有能力……明明有能力救他們……”喊著喊著,他跪倒在地,拉著馬兆的褲腳管,鼻涕一把眼淚一把,仰頭望著馬兆問:“馬老師,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比任何人都更愛他們,對不對。”

“我必須從大局出發,UEG要求銷毀,就得銷毀。木已成舟,現在我們得向前看。”馬兆放柔嗓音,摸著圖恒宇的腦袋說。

“那可是我們的夢想啊,馬老師,你怎麽能背叛夢想,你怎麽能……怎麽能……啊啊啊!”圖恒宇憤怒地站了起來,後退一步,捂著臉,全身顫抖,哽咽著哭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就算丫丫去世時,他仍懷抱希望,相信丫丫能在數字世界覆活。相信有馬老師在,一切夢想都會變成現實。

可是現在,他的夢想被狠狠遺棄,信仰被背叛,可他卻不能恨馬兆,只能把淚水往肚裏流。

馬兆起身,伸出手,想要安撫可憐的圖恒宇,可還沒觸碰到便縮回手,他不能順便給圖恒宇希望,因為給予希望又剝奪是一件無比殘忍的事。他更不能說出真相,只能一次又一次撲滅圖恒宇心頭希望的火苗。無論是550早就覺醒智能,化身為圖圖陪圖恒宇打游戲,順便觀察圖恒宇;還是丫丫的死,是550袖手旁觀的結果。以及數字生命派被550蠱惑利用,想拉擾圖恒宇加入他們。甚至是暗中為550系列保留了數字生命雛形。這一樁樁事件的真相,他只能帶到墳墓裏。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圖恒宇眼流不止,無助地哀悼死去的數字生命雛形,這份傷痛直抵心底,令呼吸變得沈重,卻什麽不能做。

他們本該是互相扶持、親密無間的戰友,此刻卻形同陌路、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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