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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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再次回到了審訊室,距離上一回僅僅隔了一個半小時。

老趙單刀直入,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蛇皮袋裏的女娃兒是怎麽回事?”

先前那姑娘供述了很多細節,警方直接趕去了老板娘丈夫幹活兒的工地,將正準備拋屍的丈夫一舉抓獲,可惜他的嘴很硬,始終一個字都不說。

從歇斯底裏到徹底麻木,老板娘聽見問題的時候情緒波動已經不大了,她呆滯地望向前方的鐵柵欄,樣子跟坐在櫃臺時裏沒有區別。

“不清楚……”

“你丈夫去拋的屍,你親自打掃的洗衣房和305,你敢說‘不清楚’?”

老趙故意留出沈默的空檔,態度恰到好處地緩和了下來:“聽說你兒子還沒成年,明年要高考,坦白交代說不定能爭取寬大處理。”

她想送兒子去上大學是不可能了,好好改造說不定還有一家團聚的機會,看著兒子成家倒是有希望的。

聽有人提到兒子,老板娘的表情產生了微妙的改變,老趙卻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他從對方的臉上讀出了思慮和猶疑,卻又沒有剝離出為親情動容的意味,一點兒也沒有。

她像一個不斷在漏油的汽缸,但總漏得不徹底。

老板娘猛地擡頭,態度從未有過的堅決:“是那個男人逼我們做的,人肯定也是他殺的!”

能開口事情就好辦。

雖然從屍檢報告上看,女屍的處理手法和之前其他受害者相比差異較大,不像同一人所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了解盡可能多的信息,為接下來的追捕行動鋪路。

至於真相,可以慢慢調查。

老趙立刻發問:“你嘴裏的那個男人是誰?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

“看上去年紀不大,但是打扮得很老氣,來的時候背了個很破的旅行包,”老板娘張張嘴,本想說出對方的名字,可想了半天她竟然不知道那人叫什麽,“……名字不知道。”

老趙也不指望一個連監控都不開的三無旅館會按規定登記住客身份信息,在沒有普及人臉識別的地方,就算登記了身份證號,那人用的肯定也是受害者的信息。

“他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旅館?”

老板娘緊張地咬緊嘴皮,最後搖搖頭:“……不清楚,上樓之前我拉了卷閘門,那個門聲音很大,有人開門我肯定聽得見。”

老趙追問:“還有別的出口嗎?”

“沒了。”

審訊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拉長,審訊對象也在不斷輪換,老趙逐漸對殺人逃犯的形象有了大致的摹寫。

他是個青年男子,由於連續暴雨天氣到半路旅館住宿,話不多,有抽煙的習慣,身上有股文氣,在眾人發現屍體後,第一個提議協作棄屍。在場的每個人身上都擔了事兒,短時間內能夠以此威脅多人成為共犯,說明他心思縝密,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不存在精神病發病期的借口。

半路旅館只有前門一個出口,老板娘的兒子說人已經走了可能去買煙,但走的卻不是正門……

老趙靈光一閃,似乎有一根線把他腦海裏的場景全部串聯了起來。

對前企業高管經濟犯罪的審訊還在進行,老趙一時顧不上所裏的規定,一溜煙兒地闖進審訊室,對著柵欄後頭仍舊只穿了一件汗衫的男子問道:“你說看見那個人抽煙,他在哪兒抽的煙?”

經偵隊的民警楞了一瞬,剛想把老趙拉出去,汗衫男就開口了。

“旅館二、二樓。”

“具體點兒。”

“……走廊窗口,就那扇破鐵窗。”

老趙也不用經偵民警拉了,向同事說了句不好意思,轉身又跑得沒影兒了。

他叫上了正在泡面的小王,“走,咱再跑一趟現場。”

小王不解道:“勘查取證不是結束了嗎?”半路旅館就那麽大點兒地方,裏裏外外他們一個角落都沒放過,真不知道還能搜出些什麽了。

老趙車鑰匙已經掏出來了,言簡意賅回道:“不去旅館,去廢樓,撿煙頭!”

這時候,難得一見的日頭又被烏雲遮蔽。

“一天到晚下雨,人都快發黴了……”小王坐在副駕駛上抱怨,他話音剛落,豆大雨點砸在引擎蓋上。

老趙開著車,直視前方:“暴雨好啊……”

小王不解道:“啊?”

“攔得住想跑的人。”

雨滴降落後不會消失,它會滲入地下,亦或是蒸發成汽,總能有一個坐標能找到其所在,就像人活於世一定會留下痕跡。

一場雨停了,還會有另一場雨接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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