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他。

記憶裏的碎片，每一個都清晰深刻，我記得那天的天氣，他那時的語氣。

那樣的不真實，像是在夢裏一樣。

——

高一冬天

“禾禾，孫藝洋那小子說周末要請咱們吃飯。”

孟伊遇竄到祝禾座位旁邊：“你去不去？”

“既然孫少都邀請了那必須去啊。”祝禾整理著數學卷子，邊說也沒停下手裏的動作。

“但是這都是他第六次說要請咱們吃飯了，哪次他沒放咱們鴿子！”

說著孟伊遇有種想把孫藝洋爆揍的沖動。

恰好這時孫藝洋從教室走了進來：“孟伊遇我說的是真的，周末到時候手機聯系。”

“你最好別騙我們！”

“我什麽騙過你？”

“你什麽時候沒騙過我們？”

這倆人一見面就是修羅場，祝禾憋不住笑。

周末

諾大的包廂裏只有祝禾和孟伊遇二人。

“他不會又放咱們鴿子吧？”

孟伊遇表示忍不了，去了學校一定要把孫藝洋碎屍萬段。

“來了來了。”

孫藝洋身後還跟著一個男孩，身量很高。

“我去接我朋友了，孟伊遇你能不能有點耐心。”

“知道了知道了，這次終於沒放我們鴿子。”

孟伊遇給了孫藝洋一個白眼。

孫藝洋開始給她們介紹這位新朋友：“他是許文野，下周會轉到咱們學校，我和他從小就是兄弟，提前帶給你們認識一下。”

孟伊遇向來很自來熟：“帥哥你會轉到我們班嗎？”

許文野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麽，孫藝洋突然開口：“你別管了，反正不會和你做同桌。”

“你能閉嘴嗎，孫藝洋。”

孟伊遇和孫藝洋又你一句我一句的懟起來。

“略略略，就不，氣死你氣死你。”

“我可能會轉到隔壁班，我比較喜歡理科。”

許文野突然開口，眉眼間帶著笑意。

孟伊遇停下來轉頭對許文野說：  “這樣啊，看來不能和帥哥做同班同學了。”

“沒關系，大家還是校友。”

許文野依舊帶著笑，轉頭看向了祝禾。

祝禾被看的無措，面露一絲尷尬：“你好，我是祝禾，他們都叫我禾禾。”

“你好，禾禾。”

——

距離第一次見他已經過去了七年。

前段時間孫藝洋突然聯系了我，他告訴我許文野死了。

就在那年的高考前夕，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學校是因為他早就生病了，心臟出了問題。

至於他為什麽轉來這個學校，為什麽總是請假全部都和他生病有關。

孫藝洋給了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禾禾，今年的初雪來的好早，我希望明年的、後年的、大後年的初雪來的也一樣早，這樣等我攢夠勇氣的那一年，就能早點和你看初雪了。”

落款是許文野。

奇怪，我現在住的城市明明不下雪，記憶裏卻有一種寒冬的感覺，這種感覺又苦又澀，像吞了刀子說不出口一樣難受。

我想起了那年放學的午後，落日將我們的影子拉的無限長，光影錯亂、時間回溯，好像一眼便望到了盡頭。

想起了那年解不出的數學題，每天跑過的早操，一起曬過的太陽，放學路上看到過的黃昏，我們曾經少年意氣說的話，從歲月縫隙中悄然流逝，微不可見。

我想起了滿地的梧桐樹葉和拿著假條頭也不回的你，只怪那天太平常、太普通。

我眼睛看的酸澀，炙熱的目光也沒能讓你回頭看我一眼。

從始至終，連個道別都沒有。

我終於承認，我喜歡了這麽多年的男孩確實是個淡情寡薄的人。

我的喜歡算不了什麽，你的喜歡也算不了什麽，只是諾大的城市再難見你，難免哽咽。

許文野，你沒有熬過冬天，不然我們可以一起看雪。

——

2019年6月4號高考前夕

孟伊遇竄到祝禾座位旁邊： “禾禾，你感覺許文野怎麽樣？”

“挺好的呀。”

祝禾翻著日記本，邊說也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孟伊遇撥開祝禾的手，把日記翻到最到最後一頁並指著許文野的名字：“那你描述一下他。”

——

那麽我又要開始描述你了。

你應該是一場夢，而我是一陣風。

你那裏下雪了嗎，風一定很大吧，在有風駛過的聲音的時候，你記得要記得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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