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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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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如果是在半日之前,宋繁星對這條新聞的反應大概會和趙尋大差不差,但此時此刻聽完趙尋嘴裏的小道消息,她卻是一時沈默,半晌沒說話。

她想:是啊,可不就是那個康季珠?

她是親身經歷,尚且無法消去那個白發青年帶給她的,宛如靈魂遭受重擊的震撼感,那其他人覺得難以置信,不管從什麽角度來看,也是理所當然。

…………

電話不久後便掛斷,宋繁星喝了幾口熱茶,用鄉村間稍慢些的網絡登上了平時常用的幾個軟件。

一看熱門,果然正如趙尋所說,一水兒都是康建濤夫妻被抓的急報。

這條新聞所到之地,人群無不歡欣雀躍,半天之前還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特別調查組風評瞬息扭轉,一眼望去,近乎被誇上了天。

不過宋繁星倒是沒關註這個,只提取關鍵詞搜索了一下康季珠。

評論區一刷新,有關康季珠的仍舊是滿滿的惡評。

【康建濤夫妻被抓了,不把康季珠也送進去?一家人不得來個整整齊齊?】

【康季珠之前的大額花銷查了沒?不是贓款我不信。】

【爹媽都進去了,康季珠不能考相關公職了吼吼。】

【今天心情好,就祝康季珠和父母早日團圓吧!】

【前面太客氣了,什麽早日團圓,康季珠還是早日往生吧。】

宋繁星見識過的網上風浪眾多,有關康季珠的罵聲也不是第一次見,但不知怎麽,她明明和康季珠沒什麽關系,心情卻因為這些評論而沈重下來。

她很想和康季珠聊一聊,只可惜不管到底想聊什麽內容,今天晚上都沒辦法實現。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宋繁星沒有康季珠的聯絡方式。

嘆了口氣,宋繁星重新起了身,準備再去看看老婦人。

然而,危機竟是毫無預兆地突然發生。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剛才還承載著婦人的軍綠色折疊床上現在空無一人,被拔下的針頭搖搖晃晃吊在半空中,葉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她醒了?還下床出門了?!

可宋繁星一直在大堂裏,根本沒有見到人影!

女管理員焦急起來,當下將走廊連接的所有房間都找了一遍,結果近乎噩耗,沒有!全都沒有!

葉舟真的出去了!

可她會去哪兒?重新去往女兒所在的泥塘,還是……

宋繁星不敢深想,快速取出手機,撥通了挖掘現場管理員的電話。

深夜,蓮花村舊池塘邊,通話的管理員戴著手套,一邊忍著環境裏的臭氣,一邊回應道:“好、好,我知道了,會註意的,你不要著急。”

一旁的人彎腰清理著泥土,等電話掛斷了問:“咋了?”

管理員回道:“一起報案的那個老婦人不見了。”

這還能不見?搭話的人有話想問,眼見著要開口,餘光一晃,忽地看見遠處土路附近有個身影正在探頭探腦地向著這邊張望。

他反應極快,立馬把手電筒向那頭照過去,同時大聲道:“誰啊!誰在那裏!”

一道中老年女性的身影在燈光下被照了出來。

管理員本以為那正是電話裏提及的老婦人,不料定睛一看,那身影胖得顫顫巍巍,一雙腫眼泡,被燈光一晃,流露出氣惱的神情來,哪裏是那位匆匆見過一面的瘦弱葉舟?

這是誰?!

管理員非常警惕,接連發問:“你大半夜的在這裏幹什麽?”

“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站那裏別動!問你話呢,叫什麽名字!”

本來就是因為看見三局專車進村而按捺不住來看看情況,哪想到竟然這麽遠的距離還能被發現,蔡小鳳懊惱又煩躁,訕訕道:“我,蔡小鳳,就住這附近……這不看到大半夜的突然來這麽多人,好奇過來看看熱鬧嘛。”

說得簡單,可這是深夜,局內專車也沒鳴笛,一般人家早就睡了。

就算不睡,知道有三局的人來了,好奇也不能來得這麽急,這得是對這邊的事相當關註。

管理員面上沒說什麽,心裏卻將蔡小鳳這名字默默記了下來,又問了蔡小鳳的詳細家庭住址,這才驅趕道:“熱鬧?這是重大刑事案件,之後調查局肯定會來接手,你湊什麽熱鬧?!別在這兒戳著,趕緊回家去!”

蔡小鳳在宋繁星面前一副兇惡嘴臉,對這幾位男管理員卻是賠著笑臉,她連聲應道:“好,走,我這就走了。”

說著,她乖乖往後撤,等扭過身走遠,臉才拉了下來。

要死!也是昏了頭了,她這會兒湊上來幹什麽,這不上趕著沒事找事嗎!

蔡小鳳在夜色裏頭叨叨咕咕罵了幾聲,罵來罵去,雖然不是罵她自己,可滿心的惱火和後悔卻是實打實的。

她是真沒想到,那葉舟帶著個女管理員瞎轉一圈,竟然還真把失蹤了二十多年的小丫頭片子給找到了!

可這都能找到?!

這不是扯淡嗎!

蔡小鳳還沒忘記自己當初和前來調查的調查員談話時說的話,就是因為當初給調查局提供過消息,她才忍不住過來看看,就擔心之後有人來找她。

現在好了,自己給自己添堵!!

蔡小鳳一張胖臉上的肉因為過於急躁而一下一下地抽動,不過轉念一想,又冷靜下來。

她當初是提供過消息又怎麽樣?還不能是她記錯了看錯了?

真說起來,現在那丫頭片子被找到,只怕真正火燒眉毛的人在她隔壁呢!

比起這些,倒是胡媛媛的屍體一直被藏在舊池塘這一點更讓人在意。

這二十幾年她沒少路過這邊,現在想想,簡直越想越惡心。

怪不得這池塘沒幾年就臭了,水也幹了,敢情是丫頭片子在底下有怨氣!倒可憐他們這些帶孫子的無辜路人,平白沾了晦氣。

“呸!腦子有病吧,埋人竟然埋在家門口?”蔡小鳳吐出一口口水,低聲咒罵,同時伸手推了推自家大門。

不想用了些氣力,門竟是一動沒動。

怎麽回事?誰從裏頭把門給插上了?

她的幾個孫子這時間早就睡了,能插門的除了家裏那小賤皮子也沒別人,蔡小鳳火氣上來,用力拍了兩下門,叫道:“死丫頭片子還不開門!你找死啊!”

然而裏頭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蔡小鳳還要再敲,忽聽身後傳來一些輕微的響動,仿佛是風聲。

蔡小鳳有所察覺,擰著眉心回頭,眼前一道黑影襲來,接著,便是一攤臭泥狠狠砸在了她臉上!

“嘔!!”

蔡小鳳受襲突然,不只眼睛被砸,嘴也是正正吞了一口,黏稠惡心的泥巴猛然鉆進喉嚨裏,女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一面嘔吐抹眼睛一面暴怒地出聲:“誰?!是誰!”

回答她的不是來人的聲音,而是一只幹癟瘦弱的手。

那只手薅住她的頭發,用力將她的頭往地上撞。

蔡小鳳身高體壯,按說身上很有一把子力氣,手腕也不知比對方粗了多少,可不知道為什麽,掙紮之中竟是毫無還手之力。

對方的力氣像是無窮無盡,輕易就將她按到地上,迫使她的臉皮紮入被雨水打爛還混雜著雞屎鴨屎的泥土之中。

“放開我,你瘋了呀!來人啊!快來人!有人殺人啦!”

掙紮喊叫之中,蔡小鳳的眼皮子終於睜開了一條縫隙。

夜色之中,一張枯槁的女人面孔近在咫尺,女人跨坐上來騎在了她的身上。

葉、葉舟?!

蔡小鳳認了出來,一時間,她的雙眼飆紅,憤怒和被襲擊的受辱感沖擊而來,頓時破口大罵:“你瘋了,你個死賤人,你敢打我?!你完了!你給我等著,後半輩子你就——”

她的喊聲戛然而止,因為一塊石頭忽地砸在了她的嘴上,重擊之下,胖女人的嘴唇和牙床當場迸出血來!

蔡小鳳只覺一陣難以形容的劇痛,好像針紮,又好像火燒,半邊臉都失去了知覺。

她這輩子從來沒被人打過,何況是如此殘酷無情的毆打,整個人當場眼白一翻,殺豬一般嚎叫起來:“啊啊啊——!!”

然而她的聲音剛發出來還不到片刻,第二下便又緊跟而來。

蔡小鳳的牙床松動,鮮血順著牙縫往下流,血腥氣呼嘯著湧進了喉嚨之中。

疼啊!!

疼死了!!

女人雙手抱頭,嗚嗚叫著躲避攻擊,可不管往哪兒躲,石頭都能準確地砸在她的嘴上,三下,四下,蔡小鳳的牙齒掉在舌頭上,她滿嘴都是血,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

葉舟、葉舟要打死她!

葉舟要殺了她!

她瘋了!這死女人已經瘋了啊!!

整個村子裏沒有比蔡小鳳更潑辣的女人,橫行了幾十年,蔡小鳳誰都沒怕過,哪怕之前喊著殺人,其實也不過是喊喊而已。

而現在,一股近乎讓人精神崩潰的恐懼感從全身上下的細胞裏尖叫著噴湧而出,蔡小鳳忽地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真的會死。

她會被葉舟這個瘦弱的、醜陋的、貧賤的老女人活活打死!

蔡小鳳哭叫起來,劇痛之中含糊不清地號叫道:“我戳了,我戳了,你別打了,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沒那麽壞,我真是看錯了,我沒撒謊……”

葉舟毫無動靜,打人的動作卻短暫停下。

蔡小鳳松了一口氣,強睜開眼睛去看,卻見葉舟拋下了手中沾滿蔡小鳳鮮血的石頭,轉而向著地上另外一塊更大的石頭摸去。

“啊!!”蔡小鳳驚恐地叫起來,隨著她的叫聲和不斷縮動身體的動作,被打得零零碎碎的牙齒又往下和著血掉了幾顆。

她嗚咽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道歉!我道歉還不行嗎!葉舟,我和你道歉!”

“……”道歉。

上方的女人緩緩地默念過這兩個字,好像不懂其中含義一般神情恍惚。

隨後,在蔡小鳳眼睛裏流露出期望時,再度舉起石頭,對準了蔡小鳳的頭顱。

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麽,蔡小鳳嘴裏是血,眼前也是血,眼淚洩洪一般往外流淌,嘶啞難聽地呼喚哭求:“葉舟,葉舟,這真的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葉舟搖頭:“不,就是你。”

……瘋了!

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好端端的做什麽要去害那個丫頭片子?!她難道是吃飽了撐的嗎!

蔡小鳳原本已經準備將這個秘密在心裏藏一輩子,讓葉舟一輩子受盡折磨得不到答案,可這會兒卻是涕泗橫流,脫口而出:“不是我啊!你為什麽找我呀!要找就去找胡老婆子,是她把你閨女拖走的!我只是看見了,我什麽都沒幹!!”

“嗚嗚嗚,我真的什麽都沒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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