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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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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

“你對與他人結成道侶感興趣?”

黎晝扯著蘭沐黎手腕走至雲船最外側高臺,高空風冷,黎晝背對風吹來的方向,將他堵在角落,右手撐著欄桿邊沿,緊盯著他眼睛問道。

蘭沐黎方才剛哭過,此刻眼眶還有些紅,顯然情緒尚未抽離,腦子都沒轉過來,面對黎晝的突然發作肉眼可見有些懵,茫然道:“怎麽了?剛剛小七不是說了只是隨口一說麽?”

“我知道他是隨口一說。”黎晝眉頭下壓,本是溫潤的臉乍然多了幾分壓迫感,“所以我在問你,你對與他人結成道侶是否感興趣。”

捕捉到黎晝眼中的認真,蘭沐黎輕咳一聲,強行鎮定了幾分,“我從未想過此事。”

想了想,他補充道:“你知道的,我這些年基本只想著修煉一事。”

黎晝當然知道。

從蘭沐黎幼時起,但凡有了點什麽病痛,都是他來處理,等蘭沐黎長大了,每次去別處做任務或者修煉時受了傷,亦是他來解決。

如今蘭沐黎十九歲,黎晝幾乎是看著蘭沐黎長大的。他比誰都更清楚蘭沐黎身上那些傷疤在何處又因何而起,比誰都更了解蘭沐黎是如何一步步長成現在的樣子。

也正因此,他比誰都清楚蘭沐黎腦子裏是真的半點兒女情長都沒有。所以黎晝這十數年,半句相關的話都未與他說過。

但或許是今日被蘭易錦的話刺激了,黎晝壓抑了數年,還是沒忍住將人拉了出來。可面對預料之中的蘭沐黎的回答,他本應該如以往一般默然接受,但可能是此刻雲船實在飛得太高,風太張狂,將他頭發衣衫都吹得有些亂,將他心也吹亂了。

“為什麽?”黎晝盯著蘭沐黎問道。

他眼神迫人,蘭沐黎又被他堵在角落,心底湧起一絲怪異,腦海中似乎隱約浮現了什麽,但又抓不住,最後只幹巴巴問道:“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心中永遠只有修煉?”黎晝眼眸深深,就那般直直看著他,一字一句問道:“你如今已十九歲了,若你是尋常百姓,如今早已婚配,你卻半分修煉之外的執念也無。”

黎晝右手抓著欄桿,冷風將他的手吹得泛紅,手背青筋畢露。

“我…”蘭沐黎顯少遇見這般情緒起伏的黎晝,記憶中以來只有他受重傷時黎晝才會這般。和覓川大部分人一樣,即便常常相見,蘭沐黎也並不能適應黎晝現如今冷著臉的樣子。

他不知黎晝情緒從何而起,只能反覆回憶他方才說的話,想到黎晝最初提及的道侶與方才說的婚配,蘭沐黎指尖微動,回應道:“我姐姐尚未婚配,我自然沒有心思急於尋他人作伴。而且,我此刻確實對兒女情長無半分興趣,並非為我姐姐勉強自身。”

想了想,迎著黎晝此刻看起來稍微緩和了些的眼神,蘭沐黎接著道:“小七與常長老是情之所至,並非迫於年紀,黎長老你不需因著小七的境遇便憂心我的姻緣,等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話音剛落,黎晝的眼神再度冷了起來。

緣分?黎晝自認是蘭沐黎這麽多年除了蘭舒喻外與他最親近之人。他這般事無巨細相伴數年,如今蘭沐黎卻還在同他說等緣分。

這是半分未將自己納入考慮範圍的意思。

越想越是心冷,周身氣場也越低,黎晝垂眸看著蘭沐黎望向自己驚疑不定的眼神,怔了瞬,很快將放在他右側的手收了回來,後退小半步,恢覆成以往的距離。

黎晝將左手背至身後,試探問道:“那你覺得,你的緣分,會是什麽樣的人?”

不能指望蘭沐黎突然開竅,在這之前太急切反而會嚇到他從而適得其反,黎晝壓抑住內心的種種情緒,盡量看似平靜地等待蘭沐黎的答案。

在黎晝預料中,對於他的問題,蘭沐黎第一句話應該是他也不清楚,從來沒想過。

可沒想到蘭沐黎眨了眨眼,極為順暢道:“我覺得會是一個能讓我安心修煉的同時更讓我喜歡這個世界的人。”

說時他嘴角微勾,帶著提前押到了題的竊喜,道:“之前我姐姐也問過我這個問題的,我那時想了很久,這是我唯一一個對未來緣分的期望。”

黎晝背於身後的手緊握,蘭沐黎並未直接點明性別的話語讓他覺得還有希望,他極力使自己看起來只是在尋常地發問,緩聲道:“你覺得七少主與常長老之間如何?”

“?”蘭沐黎覺得話題跳得有點快,明明剛剛還是在問他自己感情上的事,現在就突然跳到旁人身上,但蘭沐黎依舊仔細想了想後認真道:“我其實並未與他們共同相處很久,但是我覺得他們之間有一種非常獨特的氛圍,就是那種他們的人生會因為彼此的存在而完整很多的感覺。”

黎晝凝眉,“你不覺得他們奇怪?同為男子卻親密相戀?”

“不覺得啊。”蘭沐黎十分果斷地搖了搖頭,“自古以來,有情人終成眷屬都太難了,不論是什麽性別或者身份,能與相愛之人相守,都能算是幸事。既是幸事,怎會奇怪。”

“那若是你,也可接受與男子相戀並結為道侶?”黎晝緊接著問道,細聽聲音有幾分緊張帶來的顫抖。

他確實了解蘭沐黎,因此對於他對於蘭沐黎對蘭易錦和常燭添之間並無異議,並無意外。可他不能確定那是因為特定關系帶來的包容,還是本身就無偏見。

又或者就算本身即無偏見,那若是輪到自己時,是否還能坦然接受。

蘭沐黎善良熾熱,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存在自己的偏好。

蘭沐黎聞言皺起了眉,看向他的眼神透著不解,黎晝心一緊,恍惚間覺得內心想法或許已被蘭沐黎看穿,正猶豫是此刻主動托盤而出還是三言兩語帶過去時,就聽蘭沐黎用帶著幾分無奈的語氣說道:“我方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可以讓我心安又讓我更喜歡這個世界,是我對未來緣分的唯一期望。既已說了是唯一,自然不會受此等性別之事局限。”

輕柔聲音被高空的風帶至耳畔,又繞了個圈,如一片羽毛般輕飄飄落在心間,有點癢,是忐忑不安的心臟被妥帖安放,太過舒服引起的癢。

黎晝緩緩舒出一口氣,緊握的手松了松。

或許是今天晚上太過順利,他本想徐徐而來的心開始不可控地躁動,渾身血液都在叫囂著要將這麽多年的喜歡訴之於口。

黎晝眼底帶著猶豫,上半身朝著蘭沐黎的方向湊近了些,風將他未束起的長發吹向蘭沐黎肩頭,墨黑長發交纏,仿佛風也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糾纏不離。

黎晝低頭瞥了眼,雙眼睜大了幾分,片刻後徐徐圖之立時被扔到了腦後,他擡起手,按住蘭沐黎另一側肩頭,問道:“待在我身邊,你覺得安心嗎?”

放在平時,這是一個很平常的問話,平常到蘭沐黎會不假思索回答“黎長老醫術高超,修為深厚,我自然安心”,但此刻並非尋常,在蘭沐黎已經重覆了兩遍心安的擇偶標準後,黎晝藏在這個問題中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蘭沐黎腦子並不笨,很快反應了過來。但這個問題來得實在突然,即便他反應過來其中深意,也一時不知該從何答起。只好偏頭錯開黎晝銳利視線,將視線放在一旁潔白雲朵之上。

黎晝深知方才的話一旦說出口就再無轉圜的餘地,並未給蘭沐黎逃避的機會,伸出手扶正他的頭,在半強迫的對視中,他繼續問道:“如果這個世界有我,會讓你更喜歡這個世界嗎?”

這是問全了。

蘭沐黎眼尾微垂,依舊沒敢太直接的與眼前人對視,但不論是黎晝為了將他掰正停留在他耳後溫熱手掌,還是黎晝略微用力扣著他左肩的指節,都讓他難以忽視。

黎晝在等他回答。

黎晝想成為那個緣分,十分認真,也十分執著。

他被困在了黎晝與高空呼嘯的風中。

蘭沐黎心臟跳動得極快,說不清是激動更多還是驚訝更多,但他確實從未考慮過愛戀之事,也從未想過黎晝居然會鐘意自己。

其實這兩個問題表面上真的很好回答,黎晝這麽多年對自己不可謂不周到,他沈迷修煉,這麽多年除了姐姐那,幾乎所有的空餘時間都是在黎晝院中度過的。

在他心中,黎晝早已成了不可取代的親人般的存在。他對黎晝的情感有許多:感激、信任、依賴……

但他從來沒去想過,這些情感中包不包含喜歡。

他太習慣待在黎晝身邊,也太習慣黎晝站在自己身側,因為那代表他可以全然的放松,可以得到分外妥帖的對待。所以黎晝當然是可以讓他心安也讓他更喜歡這個世界的存在,但這個到底算不算喜歡,或者和真正的喜歡有什麽界限,蘭沐黎一時半會實在沒辦法想明白,更是說不出來。

他看著仍舊在定定看著自己等待回答的黎晝,手指不自覺緊張得蜷起,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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