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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易錦思緒被打斷,視線重新聚焦,正欲回應,卻突然發現常燭添冷淡神色並未變化,並且依舊閉著眼。

“怎麽了?”蘭易錦站在原地未動,一時他也說不清在執拗什麽,雖是應答了但並未像往常般主動上前。

修士五感通達,即便未睜眼常燭添也能感受到蘭易錦並未朝自己靠近。

兩人一坐一站,不久前尚在人來人往的巷內抵死纏綿,此刻卻疏遠得仿佛陌生人。

詭異的沈默如有實質般蔓延,霧氣蒸騰,蘭易錦分明並非身處水中之人,卻突然覺得有些呼吸不暢。

他深呼吸一口氣,看著常燭添冷淡神情,以及那雙緊閉鳳眼,終是先行認輸,快步走上前,用力抵著常燭添肩膀直接吻上了他唇瓣。

動作帶上了些歇斯底裏,與迫切擔心失去什麽的惶恐。

他不喜歡這樣的常燭添。

不喜歡對待自己與旁人一樣冷淡的常燭添。

不喜歡無法在雙眼中捕捉到自己身影的常燭添。

而面對他的貼近,常燭添十分順從地張開了嘴唇,並未阻攔抑或反客為主,只隨著蘭易錦發洩。

可蘭易錦卻因著他的‘體貼’漸漸緩了動作。

蘭易錦起身站直,看向終於睜眼看著自己的常燭添。

因著方才的動作蘭易錦眼眸並不同以往清明,朦朧間透著些喪氣,而常燭添本就在水霧中蒸騰,又被蘭易錦按著親了半晌,此刻眼尾都泛著紅。神明染上欲·色,偏眼底淡然,古井無波。

兩人就這麽平靜地對視著,突然,常燭添勾起嘴角笑了下,仿若無事發生般自然道:“浸泡在熱水中對修身養性皆有好處,少主要不要試試?”

蘭易錦沒反對,很幹脆地將身上外衣一一除去,現在的常燭添給他一種咫尺天涯之感,讓蘭易錦迫切想要實際貼近他,感受他每一寸肌膚的體溫。

可在蘭易錦即將把中衣褪去時,常燭添按住了他解系帶的手,道:“你身上有傷,不宜沾水。”

他身上傷口確實未好全,即便被上好的藥敷著,也做不到好那麽快。下午常燭添與他親近時,都在謹慎地避開那些傷疤。

蘭易錦面沈如水,盯著幾寸外的浴桶,執拗道:“可我想進去。”

他皺起眉,“而且,你方才明明已經讓我進去了,如今又突然變卦,是不是因為”蘭易錦垂眸看向中衣邊緣露出的疤痕,輕聲道:“……你不想看見我身上的傷。”

他早就知道,他這一身傷,並不好看。

“想什麽呢?”常燭添扯起他耳尖,讓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我不過是一時有些氣,你怎還自我懷疑起來了。”

說著見蘭易錦依舊喪著臉沒有反應,常燭添嘆了口氣,道:“真的想進來?”

這回蘭易錦總算有反應了,雖然只是點了個頭。

“好”常燭添道。

蘭易錦得了允許,手指撫上中衣系帶便欲解開後往裏進,卻見常燭添突然雙手動作,直接布了個陣,將浴桶內水盡數挪至了他處。

片刻之後,整個浴桶便幹燥得恍如未曾碰過水一般,若非常燭添肩頸處還纏著幾縷濕發,蘭易錦甚至會懷疑方才是不是只是一場錯覺。

見他錯愕,常燭添將不遠處中衣拿過,三兩下穿好,站起,雙手托著蘭易錦腰側將他抱了進來,放在了自己腿上。

常燭添將蘭易錦面向自己一側的黑發撩至耳後,笑道:“好了,現在你進來了。”

蘭易錦:“……”

常燭添真是他見過睜眼說瞎話的第一人。

然而常燭添卻未管他此時內心諸多想法,只自一旁乾坤袋內拿出藥膏,然後熟練將蘭易錦解了兩次都未曾解開的系帶解開,動作很輕地幫他上起了藥。

“你總是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常燭添道。

“明明是你讓我進來一起泡的。”蘭易錦再次重覆道。

常燭添掀起眼皮瞥他一眼,“那我最開始不也喊了你名字讓你過來,你不也未動?”

蘭易錦心裏有氣,冷聲道:“哪有你那般一臉漠然,閉著眼喊人的。”

向來只有喊仆從才會那般。

“生氣了?”常燭添湊近他臉側,想像往常那般親親他,但被蘭易錦很快避開。

“蘭莘明是我兄長。”蘭易錦肅然道,“你覺得十五或者其它事物擠占你我之間,我可以理解,也可以順著你,但是蘭莘明對我的意義你應當是知道的。”

他其實真的很少去違背常燭添提出的任何想法,生活中那些小事,什麽魔王,什麽十五,他都可以讓步,但是常燭添不應當草木皆兵到只因為他與蘭莘明單獨待了一段時辰便這般對他。

這是不信任他,亦是不理解他。

“我知道”常燭添說道,“我知道他對你很重要,我也沒有想過不讓你們接近,方才我不是主動讓出空間讓你們獨處了麽?自你我明確心意以來,我何時放任你與旁人單獨相處過。”

見他說得通,蘭易錦松了口氣,卻更不解,問道:“那你方才那般是因為?”

“方才黎晝來找過我。”常燭添手上上藥動作未停,“他說看見你和蘭莘明在打架。”

他頓了下,又補充道:“而且是在禦劍用靈力操控法器打架。”

蘭易錦眼眸一僵,十分不解,反駁道:“可是想也知道,我跟他只會是玩鬧,根本不會傷了對方。那怎麽能叫打架,最多叫切磋。”

“我知道”常燭添神色未變,“但你拖著一身傷禦劍,還動了靈力,你覺得這對你的傷勢痊愈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蘭易錦還真不知道,搖頭道:“怎樣的後果?”

常燭添面無表情,嚴肅道:“會導致傷口愈合速度因為缺少充沛靈力支撐變慢,同時禦劍帶起的冷風會導致傷口感染惡化。”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和我生氣了?”蘭易錦說道,“還特意冷著我?”

常燭添:“誰特意冷著你,我方才說過了,你一進來我就喊你了。”

蘭易錦:“你都未睜眼看我。”

“我閉著眼也能將你相貌表情動作想象得分毫不差,而且事實證明如果我不看著你也不牽制著你,你便會主動很多,你看你方才都主動熱烈親吻我了。”

蘭易錦:“…………你最開始神色很冷淡。”

“因為我在生氣,我方才不是解釋過了麽?”常燭添將他中衣褪下,帶著他轉了個向,開始給他背部上藥,理所當然道:“你全然不愛惜自己身體,我怎麽可能不生氣?”

他是真的生氣,想想即便是今生,他也和蘭易錦說過不知道多少次註意身體別受傷了,但蘭易錦卻是一次都沒聽進去過。

方才居然還跑去打架。

詭異的沈默再次蔓延,只是與不久前完全不同,蘭易錦垂眸盯著足尖,好半晌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樣會惡化傷勢。”

“我希望你可以記住我昨日說的話”常燭添動作和緩,語氣卻突然沈重,一字一句道:“你若受傷,即便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我很難保證可以一直控制住自己每次都只是這般好言相勸,而非采取些別的措施。”

常燭添按著蘭易錦肩膀,說話間呼吸灑在他背部,鄭重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可以永遠無憂無慮,但前提應當是無病無災。”

“我知道了,也記住了”蘭易錦想轉身親他以示安慰,但肩膀被制住,便只好伸出手揉了揉常燭添放在自己肩膀處的手指。

他大概能想象到常燭添會對自己做什麽,又能對自己做什麽,無非是往後寸步不離,或者幹脆將他鎖在房內讓他哪也去不了。

但常燭添肯定不知道,那都是蘭易錦夢寐以求的事情。

甚至是他想反過來對常燭添做的事。

“嗯”常燭添再度將他抱在腿上,應是顧及分寸,依舊像昨日那般並未直接將他中褲脫下,而是選擇卷起褲腿慢慢往上疊著給他的腿上藥。

蘭易錦垂眸看他輕柔動作,道:“我發現你真的遠比我先前想象中重禮節。”

未熟悉前,常燭添哪怕對他表明心意,他都時刻擔憂著常燭添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惱羞成怒,放棄婉轉直接采取權力與修為壓制只為得到他。

不怪他有這般想法,常燭添不管是性格抑或身份都和話本中這類人極為相似。

位高權重,冷心冷情,向來順風順水,全憑心意做事,卻突然遇見了一個拒絕自己的人。

但實際接觸後,就會發現常燭添是真的十分註重這方面的細節,也非常尊重他。雖說每次都是看著仿佛下一刻就會自顧自地以自我為中心開始肆意妄為,但實則哪怕蘭易錦只是認真皺個眉,也會立刻停止。

或許在蘭莘明或旁人看來,自己頸側總是露出的紅痕是常燭添徹底占有他後對外界的宣告,但其實那是因為常燭添只會對他做到那步。

常燭添的吻從來不會越過鎖骨。

蘭易錦從未制止或是暗示,但常燭添永遠不會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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