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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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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官

蘭易錦:“……”

他後悔了,本以為講清楚後,常燭添這般平日相處中一向進退有度之人,起碼表面上會繼續如往常般有分寸的相處,卻不料竟是讓常燭添愈發放肆。

他不再搭腔,只看著近在眼前的兩塊玄臨碎片。幾乎長得一樣,雖左側的沾染上些了魔氣,卻也並未像上次崖底石洞內玄臨般被黑霧籠罩,只淺淺一層。

常燭添拿出潔澤鏡吸收魔氣,沒再逗他,正經道:“難怪玄臨會相沖。”

見他正經,蘭易錦也嚴肅起來,垂眸認真道:“可玄臨深在湖底,怎會沾染魔氣?昨夜我見村長黃昏獨自立於村口,本以為他在等人,但他卻毫不猶豫將我們帶回家中,那時我便覺怪異。可今日他與聖女交談間,卻又說未等到……”

他眉心蹙起,“他們害怕我們發現…害怕修仙者發現…莫非他們與妖魔勾結?”

常燭添道:“也許嬰兒消失,便是他們口中的報應。”

魔氣,新生嬰兒,白霧,玄臨……

蘭易錦猛得擡頭,道:“魔氣侵染,玄臨誤以為有所威脅,便化出白霧侵吞新入者。嬰兒乍現,在玄臨看來恍若憑空出現,便被侵吞了。仔細想來,上次崖底白霧也是我掉入崖底不久後便起了。”

常燭添很快接道:“此次玄臨所附魔氣少了許多,許是村長與聖女無法收集到那麽多魔氣。時間不多,應當是指新生兒降生的時間。而且此次即使新生兒尚未出現,在玄臨眼中,我們亦是新入者。”

然雖這般確實可行,蘭易錦仍是不解,“可村長與新生兒能有何仇恨,竟不惜冒險也要將他們除去。”

“問問便知道了。”常燭添漫不經心道,“走吧。”

因為魔氣較少,此時潔澤鏡已凈化完畢,將玄臨收入乾坤袋,便沒再管這地宮,沿著來時路回到了湖邊。

在湖中待的時間不短,等兩人重新站在湖邊時,霧早已散去。

冬日高懸,湖泊也總算顯露出真面目。

懸崖處小溪因著地勢落差匯成瀑布,洶湧水流沖擊下並未結冰,落至山下形成湖泊。在日光照射下,本就澄澈的水流泛著光澤,微風拂過波光粼粼,熠熠生輝。

但縱使景色再美,也無人能猜到其下竟會藏有一處巨型地宮。

兩人沒有停留,禦劍飛回村長家,方一進前廳,便看見了坐在廳中的村長和聖女。

迎著他們投來的驚疑視線,蘭易錦直接道:“我們去過湖底了。”

沒必要拐彎抹角,畢竟眼前人將魔氣引入湖底時也未曾將他們的性命放在心上。

或許是見木已成舟,村長也未辯解。

“被你們抓到,我認栽”他斂著眸,低聲說道。

“認栽不急”蘭易錦走近,直直盯著村長的眼睛,“村長不如先告訴我,是如何與妖魔勾結的?”

魔人從來都不是什麽講道理的生物,尋常百姓遇見未被直接殺去便已是幸運,遇見了開口求情都來不及,怎會共同謀劃。

沒等村長開口,一旁聖女先道:“這是上天的責罰,我們只是奉行罷了。”

蘭易錦索性坐下,道:“責罰什麽?新生兒有何罪需罰?”

聖女憤憤道:“他們沒錯,但他們父母有錯,理應承擔喪子之痛。”

“父母與子女?”蘭易錦挑眉道:“如你與村長這般?”

他語調輕松,村長與聖女聞言卻皆是一楞。

在他的註視下,村長像是突然被咬住了命門,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蘭易錦掃視了下二人,語氣平淡,“晨間施姑娘倒茶動作太過熟稔,實在不像客人的做派。”

晨間他便註意到了,尋常人家哪有客人起身給主人和其他賓客倒茶的做派?

“那是他們欠我的!他們活該!”村長突然站起,面目猙獰大吼道,“他們害死了我的女兒!還荒唐地強迫我的兒子當聖女!”

蘭易錦眉頭跳了一下,“兒子?”

這點他確實沒想到,他本只是想試探一下,不過現在想來,那遮得嚴嚴實實的大氅下,應當就是那必須遮掩的喉結與長足。

“對!我未當上村長時,只知道聖女每逢十年便會換位,直到兩年前我當上村長,我才知道從前他們說的被換下的聖女都會被送往廟宇中抄誦經書、繼續為村莊祈福都是假的,每一個被換下來的聖女,都會被他們以保持聖潔就需從一而終一生侍奉上蒼的名義,被迫向上蒼獻祭。”

村長蒼老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悲痛與憤怒,“我的女兒才十六歲,憑什麽就要白白為這些畜牲祈福十年後送了性命!我為她收拾好行囊準備逃走,卻不料他們直接闖進我家中將她抓走關了起來。她才十六歲啊,為了反抗就那麽吊死在了屋內。”

“那晚我抱著她的屍體恨不能將他們全都殺了,他們卻變本加厲,在一旁說什麽已將我女兒畫像呈給上蒼看過了,以我夫人的性命逼迫我的兒子扮作施霞成為下任聖女。”

村長目眥盡裂,臉色陰沈得詭異,竟是笑了起來,“這整個村子,都是兇手。如此荒唐的選舉聖女,竟已存續了近百年。幸好我偶然發現若引得魔獸掉入湖內,過不久新生兒降生時便會湧起白霧將其吞沒,從那時起我便日日等在村口手拿法器抓捕魔獸。我失去兒女的痛苦,他們也別想逃過。”

蘭易錦沒插話,沈默聽他樁樁細數過往痛苦,這時,一直沈默著的常燭添突然開口:“什麽法器?”

村長冷哼一聲,返身拿出藏於室內的長鞭,三兩步走回桌邊,蘭易錦掃了眼那條鞭子,通體紅色,手持處呈錦鯉狀——紅鯉鞭?

他手指微蜷,總覺得這條鞭子有些熟悉,似乎在哪看過,然正欲湊近細看時,卻不料村長突然發作,竟是想要手持長鞭將二人束縛。

望著近在眼前的長鞭,蘭易錦雙眸微瞇,眨眼便召出錦青將村長連同長鞭綁在一起不得動彈。

空有法器,無靈力支配,應對普通魔獸尚能爭先,但想要借此束縛他與常燭添,就實在是有些過於異想天開了。

蘭易錦自認方才態度算得上柔和,可眼前人即使被拆穿卻依舊不知悔改,他沈聲道:“我們也罪不可恕?”

村長拼命掙紮,怒吼道:“上天不公,人心不古,我為自己爭取有什麽錯?你們憑什麽妨礙我?”

一旁聖女也站起,雖是相對村長冷靜不少,可仍難掩激動,怒斥道:“你們這些修仙者不是最講求因果循環?他們種下惡因因此得到惡果,這有何錯?憑什麽他們迫害我們時肆無忌憚,我們反擊時你們卻跳出來同我們講所謂正義?”

蘭易錦蹙眉,正欲張口,卻被常燭添按住了肩膀,常燭添望向他道:“世道向來不公,人心難斷,此處僻遠,禮法崩塌私力自生,既是人間事,交給官府吧。”

常燭添看向村長:“人生於天地,理應遵循禮法。在我們離開前,你帶著你的長鞭將那些真正知情人聚於此地,我親自送你們見官。”

言畢常燭添往村長與聖女身上貼了符咒,便讓蘭易錦解開束縛,去往昨夜村長提過的即將降生嬰童的宅院。

運氣還算好,兩人等到黃昏,嬰兒正好出生,不過片刻,兩人便在綠色霞光下拿到了嬰霞淚。

等再回到村長家,前廳已密密麻麻綁了十數人,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常燭添眼眸輕斂,看向村長道:“走吧。”

老人本走得慢,被綁著更是磨蹭,但因著村長手持長鞭揮趕,雖是仍然算不上快,卻也比尋常老人快了不少。

月燭傘下常燭添與蘭易錦跟在眾人身後,散步般邊看雪邊盯人。

此處實在僻遠,一行人走至亥時,才走到了最近的縣衙。

見到了,常燭添快走幾步越過眾人,也不管夜色已深,直接拿起置於衙門口的鼓邊棍棒,用力敲了起來。

值班的捕快急匆匆趕來,見門口站著這一大群人,一怔,望向領頭的常燭添,見其氣宇不凡有些怯,驚道:“仙君何事?”

常燭添淡淡道:“報官。”

捕快松了口氣,他還以為是來砸縣衙的。但見眼前人雖是神態看起來氣定神閑,卻又氣勢淩厲,實在不敢說夜深明日再來,只能打開門讓人進來,差旁人跑著喊縣官去。

縣官來時,尚一臉困倦,本欲張口就罵,但看著悠閑坐在堂下的一看就不簡單的常燭添,又瞬時被他的氣勢歇了一身氣焰,快步走到堂上坐下,“不知仙君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常燭添看一眼村長,示意他站到縣官桌前,對二人道:“你們將手疊放在一處。”

兩人連忙依言照做,只見常燭添往二人手上貼了個符咒,瞬時,縣官覺得無數畫面湧入腦海。

當選村長、聖女、被關、被打、上吊、威脅、魔獸、白霧……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或許已過半晌,縣官才猛地睜開眼,額頭已是布了一層薄汗,楞楞看向常燭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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