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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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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霧

這一路除必要的休息外,兩人都在趕路,剩下時日不過兩月,如今便已過了五日。

不過幸好,若無意外,明日就能抵達戀霞村。

蘭易錦裹緊氅衣,走至客棧櫃臺前,遞出錢幣,“兩間上房。”

“好勒”小二利索接過,低下頭給他們找鑰匙,可熟練的動作卻突然頓了下,擡頭抱歉道:“近日往來賓客眾多,只剩一間了,兩位仙君要不擠擠?”

蘭易錦沒直接應允,只側頭看向常燭添,見對方點了頭,才垂眸應了句可以。

是夜,蘭易錦卡著子時進入浴室,給鎖靈花餵完血才簡單洗漱後走出來。

常燭添坐在椅子上,替他看著在床上打滾的十五。

蘭易錦掃了眼,正欲走前兩步抱起十五,就突然聽見常燭添說:“下雪了。”

蘭易錦腳步一頓,轉身看向窗外,就見紛紛揚揚的雪花飄下,他沈默片刻,像是陷入回憶中,半晌喃喃道:“十五歲的初雪。”

常燭添沒聽清,“什麽?”

“沒”蘭易錦簡短笑了下,“這邊初雪來得比覓川早許多。”

“畢竟是北方”常燭添手指輕點木桌,看著衣著單薄站在窗口的蘭易錦,叮囑道:“早些睡吧,戀霞村內雪會比現在大許多,明日再觀賞雪景也來得及。”

對於常燭添的提議,大部分時候蘭易錦都是會聽的,但此次他罕見地搖了搖頭,邊往身上披上氅衣邊道:“常長老早些睡吧,我想出門看看,畢竟…這是我十五歲看見的第一場雪。”

三兩下套好外衣,蘭易錦蓋上兜帽便是要出門,常燭添拉住他衣袖,面對他堅定神情未再勸阻,只站起身,“我同你一起。”

蘭易錦垂下眼眸,望向拽住自己衣袖的修長手指,輕輕點了下頭。

雪下得很大,在月光下泛著光,恍若走進純白仙境。

蘭易錦走出門沒多久便覺得帽子裏被灌了不少雪。

他突然道:“常長老有求而不得的事物嗎?”

常燭添負手慢悠悠走在他身側,“自然,畢竟不圓滿才是人間常態。”

就像他現在正頭疼著的蘭易錦情竇初開一事。

蘭易錦伸出左手,感受涼涼雪花落在溫熱掌心後慢慢化開,思索片刻道:“若是此地有梅樹,想來會別有一番風味。”

他前世十五歲初雪時,正逢躺了幾個月後終於可以獨立行走之際,本早想好要拉著娘親一起去山下,於漫天飛雪中賞梅,可最後初雪落下時他卻是獨自頂著未愈的傷在雪中站了整整七日。

只為見常燭添一面。

而如今,蘭易錦側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常燭添,從心底醞釀出極為深刻的不真實感。

感受到掌心雪花盡數化開,蘭易錦垂下手掌讓雪水流向地面,他再度開了口,“我一直有一事不解。”

常燭添側過身,“但說無妨。”

蘭易錦眼眸閃過一絲微妙,“仙門逐鹿時,常長老為何會出現在崖底?我記得…常長老最初連夢欒鎮都未來。”

他想問很久了,畢竟常燭添一直是他重生以來最大的變數。

而崖底的初遇,便是一切的開始。

常燭添伸出手拂去他肩上雪花,“少主或許忘了,我初入覓川時不認識路,是你為我指的路。”

常燭添耐心將雪花盡數拍下,腦海中閃過回憶。

其實那天他並非不認識路,他就是奔著蘭易錦去的。畢竟是穿書任務,任務對象的臉還是要認一下的。所以在直奔覓川議事廳踢館前,他特意繞去了蘭易錦待著的竹林附近。

那時蘭易錦不過十三歲,一個人坐在巨石下捧著本書看得入迷,常燭添走上前站在他身側看了一會都未察覺。

直到常燭添開口問他議事廳怎麽走,才察覺到他的存在猛地轉過頭來。

或許是第一次見,如今常燭添依舊能想起那時蘭易錦的反應。

少年眉眼精致,稚嫩的雙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懵,嘴唇微張著,楞了下才將書放下,扶著石頭站起認真細致地給他指了路。

記憶交疊,眼前十五歲的蘭易錦對於他的描述微蹙起眉,似是在認真回憶,但有些艱難。

常燭添笑了下,想說想不起來便算了,他當時只是想著認個臉,也沒多停留,記不住也正常。況且這也並非他真正趕去崖底的理由,只是蘭易錦問,他便恰好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誰料蘭易錦先開了口,“我想起來了,兩年前有人在竹林問我議事廳怎麽走。”

“對”常燭添勾著唇,“所以那次見你被困,我便趕了過去。”

蘭易錦眉心卻依舊皺著。

若常燭添是因為此事才救他,那前世時他明明也指了路,為何常燭添卻未曾前來搭救?

前後兩世間,一定還存在些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又在雪中站了會,蘭易錦垂下眼眸,“我們回去吧,十五一直獨自待著可能會害怕了。”

想不出來便不想了,眼前還是找到解藥更為重要。

常燭添:“好。”

兩人回到客棧時,十五已經趴在床頭內側軟枕上睡著了,蘭易錦笑了下,輕聲道:“那便我睡裏面吧?”

“都可以。”常燭添道。

蘭易錦脫下外衣先一步爬上了床,扯過其中一床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直接閉上了眼。

耳邊能聽見常燭添脫衣上床的聲音,緊接著左側被子被掀開,常燭添躺了進來。

床不算小,兩人之間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蘭易錦想了想,在不驚擾十五的情況下,又往床內側挪了挪,同時側過了身,給常燭添留出了更多空間。

挪完他聽見身後常燭添輕笑一聲,下一刻,常燭添伸出手將他肩膀掰正平躺在床上。

許是擔心吵醒十五,常燭添慢慢湊近了他耳畔,才小聲道:“不必拘謹。”

溫熱氣流拂過耳際,蘭易錦下意識躲了下,沈默片刻才點了點頭。

點完又意識到黑夜中常燭添看不見,連忙補充道:“知道了。”

蘭易錦兩輩子加起來,也只和曦和同床共枕過,但那時他有傷在身睡覺都註意著養傷,動一下都疼,被迫規矩著睡覺,是以其實蘭易錦也不確定自己睡相如何。

可也沒有辦法,這方圓幾裏也就這一個客棧。常燭添都沒說什麽,他鬧著打地鋪反而顯得奇怪。

懷著忐忑,蘭易錦再度裹緊了被子。

翌日。

蘭易錦睡夢間覺得眼睛有些癢,以為又是十五趴在他臉側睡覺,毛發沾上了他眼睫。

他皺起眉,下意識伸出手想摸到十五後頸將其拎遠些。

可誰料手伸出去,卻不是熟悉的毛茸茸觸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熱的細膩肌膚。

蘭易錦手一僵,猛地睜開雙眼,就看見了一截距離極近的白皙修長的脖頸。

視線順著往上,就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

察覺到自己頭已是埋進了對方肩窩處,蘭易錦有些尷尬,收回手坐起身,盡量平靜道:“常長老早啊。”

果然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睡相,蘭易錦想,哪怕睡前一直都在祈禱最好一動不動也不能相信。

常燭添面色如常,笑著回應道:“少主早。”

蘭易錦垂著頭,將一旁十五撈起摸了幾下,也故作自然道:“那事不宜遲,我們差不多起身出發吧。”

“好。”常燭添笑著應下。

兩人緊趕慢趕,總算在黃昏之際來到戀霞村村口,寒風蕭瑟,冬雪漫天,蘭易錦躲在常燭添的月燭傘下才避免了成為一個雪人。

村口有一撐著傘的老伯,兩人迎上去,蘭易錦先開了口,道:“老伯,您是戀霞村中人麽?”

老伯擡眸打量二人一眼,“我是,怎麽了?”

蘭易錦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老伯,不知您這村中近日可有臨生產的婦人?”

誰知他這一問,本是面色和藹的老伯卻臉色一僵,好半晌才道:“有,怎麽了?”

蘭易錦簡單將中毒一事說了一遍,只隱去了若尋不到解藥便命不久矣的事,卻見那老伯濃眉緊鎖,道:“仙君怕是無法如願了,這戀霞村,已是近三月未曾見過新生嬰兒了。”

老伯看了看兩人,嘆道:“天色已晚,若二位仙君不嫌棄,可先在老朽院中暫歇一晚。”

蘭易錦笑道:“那便叨擾了。”

老伯家並不遠,三人不多時便趕到了院中。老伯給二人溫了壺酒,又簡單弄了幾個小菜,即使二人說了不必,也硬是弄完才上桌同他們坐在一起。

在交談中,蘭易錦知道了他是戀霞村的村長。

蘭易錦側身看向村長,輕聲問道:“村長,關於嬰兒消失的細節,可否詳細講講?”

面對他的詢問,村長連忙坐直,正色道:“大約是三月前開始的,每次村中有嬰兒降生,村中便會開始起霧,霧起時白茫茫一片,等到霧散,孩子便不見了。”

起霧?蘭易錦莫名想到了仙門逐鹿時崖底那突然湧現的白霧,皺眉問道:“霧起時可有什麽特別的感受?”

“特別的感受…”村長蹙著眉,認真回想了下,“很冷,像是身處冰洞中一樣。對了,霧散後還會特別潮濕,像是連著下了數日陰雨一般。”

蘭易錦瞳孔放大,“整個村都是霧?”

“對!整個村!我特意召集了所有村民詢問,他們都是同樣的情況。”村長苦著臉,悲憤道:“可憐我們村,平靜了二十多年,怎料這妖魔一出手,便是把我們往絕後的路上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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