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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靈?

相通?

可同時感知?

蘭易錦第一反應甚至是常燭添在詐他。

但他與常燭添僅隔著兩步距離,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其眼裏坦誠。

許是他眼裏不可置信過甚,常燭添向前近了一小步,看著他一字一句重覆道:“我與黎晝…醫者相通。”

很好,蘭易錦想,他居然是栽在了低估月燭傘,或者說栽在低估了常燭添上。

想來也是他心急,蘭舒喻死前哀求是他心裏除曦和外最深一道刺,他重生歸來急於拋棄過去暢快瀟灑活一番,且近日與蘭沐黎切實相處後愈發愧疚,便急得連謹慎都丟了。

蘭易錦回憶了一番他與蘭沐黎的對話,想到蘭沐黎全程皆未表示讚同,立刻歉疚道:“是在下心急,想出苦肉計這種方法,五哥勸阻也仍一意孤行,方才還諸多狡辯,愧對常長老一番好意關切。”

起碼先將蘭沐黎摘出去。

常燭添眼尾上揚,語氣聽不出喜怒,淡淡道:“少主聰慧是好事,字字句句對答如流也令常某佩服,只可惜直至現在,也未能明白究竟錯在何處。”

蘭易錦想到方才所謂的對答如流便愈發氣悶,常燭添明明早就知道,卻仍舊看著他為了圓謊而不斷撒謊。

不過他口中的仍舊不知錯在何處……

蘭易錦回想剛才道歉,想出苦肉計、諸多狡辯、愧對關切,可若排除這些,他似乎也沒做別的了。

他又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卻依舊未能想通,索性直言道:“在下愚鈍,常長老可否指點一二。”

常燭添聞言又是輕嘆一口氣,緩緩道:“人生在世有所算計並不奇怪,而後的辯解也屬人之常情,至於愧對…我從未想過挾恩圖報。”

說著常燭添向前近了一小步,擡起手將他肩上落葉拿下,認真看向他雙眼,道:“少主錯在以身犯險,將自己也作為犧牲的一環。”

蘭易錦怔在原地。

所以,常燭添生氣只是因為他想要一起翻下去?

楞神間常燭添已是挪開視線,邊往山下走邊道:“少主可自行回想,除你損害自身外,我何時不曾順著你?何嘗需要這般。”

語氣淡淡,似嘆似怨,又似漫不經心的直觀敘述,聽得蘭易錦心愈發緊。

常燭添手裏依舊拿著那片楓葉,不緊不慢往前走,蘭易錦見狀連忙快走兩步跟上。

並肩後他悄悄側眸看了眼常燭添神情,本以為會分外冷淡,怎料卻依舊是平靜溫和的,與往常並無二致。

蘭易錦仔細回憶了番,除了那次他腳傷卻仍第二次跳下窗戶偷溜出去,與這次他想跟著一起翻下山外,常燭添面對他的神情一直是這般,平靜溫和,偶有笑意,眼中淡然與關切並存。

即使那次夜間他邀其賞月,表達被刻意回避時的不滿時的神情也是這般。

仿若除了傷害自己外不管他做什麽都可以。

即使最初堅定說不收徒,可後來依舊改口可將蘭沐黎留在院內教導。

而自己對他卻只有畏懼謹慎與被迫聽從……蘭易錦扯了扯常燭添衣袖,見他看向自己,站定輕聲道:“此次事情確實是我做錯,若下次有何請求,我定先與您商量,不自作聰明。”

並未撒謊,蘭易錦並非不知好歹油鹽不進之人,不管常燭添出於什麽心思,對他這些好都是真的。

那他不管怎樣,都不應當辱沒了這一番好意。

常燭添眼眸微瞇,反問道:“還記得上次放蓮燈那晚答應我的條件麽?”

蘭易錦點頭,雖然當時他並未想著兌現就是了。

“我想讓少主記住一句話”常燭添負手而立,緩緩正色道:“保全自己,才是萬全之策的首要條件。”

冷風吹動鬢邊發絲,蘭易錦晃了下神。

見他未立刻應答,常燭添耐心道:“聽清楚了嗎?”

蘭易錦這才回過神來,垂眸道:“聽清楚了”,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也記住了。”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著,常燭添單手負於身後,走在山坡外側。

楓葉層疊,飄落不停,風吹動帶起一片簌簌聲響,快走至山腳時,常燭添再度開了口,頓住腳步看向他:“在我身邊,少主覺得不自在嗎?”

蘭易錦:“?”

他演技退步了嗎?這麽明顯嗎?

可是不自在才是正常狀態吧,雖然常燭添確實對他不錯,可這份好來得有點太突然了,讓人難以坦然接受。

常燭添眉目微斂,道:“少主總是避著我。”

“賞月時在下不是解釋過了麽,只是擔心打擾您”蘭易錦慢慢道:“常長老日理萬機……”

常燭添直接打斷道:“覓川上下,何人不知我從不管宗門事物。”

蘭易錦:“……”

雖然說事實確實如此,可這般坦然倒也沒必要。

讓他都不知道怎麽接了。

迎著常燭添望向他的雙眼,蘭易錦想著方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索性回到了對話的最開始,坦誠道:“常長老位高權重,在下不過一尋常小輩,這些時日常長老對我關切備至,我都是記得的,只是這些關切有些太突然了,讓在下一時難以坦然接受,故而不太自在。”

正如常燭添說其不管宗門事物人盡皆知,他因娘親身份自小便備受冷眼排擠亦是人盡皆知。

即便他無前世記憶,面對這份好也只會是誠惶誠恐大於感激接受。

他習慣了身處寒霜之中,面對突然照入的暖陽,第一反應不是感激與追逐,而是擔憂這縷暖陽破壞這些年苦苦建立的平靜。

而如今他有前世記憶更是不會輕易接受,所有突如其來的友好背後都附著代價,這是他親身經歷後認定的規則。

常燭添搖了搖頭,眉心微蹙,似在考慮如何更好措辭,半晌後道:“你總是一直這般,雖言語恭維,行為卻疏遠冷淡,恍若順從,但實際卻全然隨心而定。”

說著在蘭易錦反駁前,先一步舉例道:“崖底你與我說入睡困難,可石室解玄臨謎時卻險些睡過去;承諾幫我看護花草,卻因避我終日躲於房內,只控制錦青代勞……”

這次換蘭易錦打斷了,他一掌捂住十五耳朵道:“常長老不必說了,在下都認。”

再說下去他沒臉面對十五了,哪還有當著“第三貓”揭短的。

常燭添說的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不在意,他覺得自己很快便會離開,而常燭添這般傳說人物,應當也不會在意這些小細節。

他習慣了面和心不和,哪能突然習慣與常燭添交談時想到真正強大之人是不介意直言不諱的,畢竟他們不需要考慮制衡與是否危及自身安全。

蘭易錦垂眸道:“在下以後…都會改的,常長老說什麽便是什麽,不再陽奉陰違。”

他也只能這般說,畢竟十個他加起來也打不過常燭添。

他這般保證完,卻聽常燭添嘆了口氣,擡眸看去就見常燭添伸手將他松垮兜帽往前扯了扯,定定垂眸看向他道:“不是聽我的,我是想讓你不必總與我假客氣,與其言行不一被我拆穿,或者不情不願假意順從,都不如直言不諱,省去那些彎繞,你我都方便些。”

“我說過,我並非挾恩圖報之人,況在我看來那些也不算什麽恩情。我做這些,與你猜測大抵相同,只是認識了解後覺得少主是個有趣之人,便覺或許可以成為更為親近的……友人。”

常燭添說話時扯著蘭易錦帽沿的手並未放下,蘭易錦便只能一直仰頭看向他。

常燭添想跟他當朋友?

難怪那般介意他疏遠客套。

不過想到常燭添常年獨來獨往,恰好遇見他後覺得交個朋友無趣時作伴確實也說得過去。

蘭易錦倒是不排斥,常言道多個朋友多條路,況且若是跟常燭添做朋友,往後他與曦和也算是有著落了。

只是有些話還是要提前說的,他輕咳一聲,道:“我性格頑劣,經常將大哥氣得想打我,常長老確定讓我直言不諱?若是往後也受不了動手,我都無處躲。”

他說的是真的,蘭莘明順著他時是真的順,要星星不給月亮,而他年紀小便被蘭莘明護著,自是不會客氣,幼時又不懂其中彎繞,經常將蘭莘明氣得不行。

後來雖長大了,可也只面對他人時知道收斂,在蘭莘明面前依舊是幼時那般習慣被照顧。

既要更為親近,自然需先摸清這個親近的底線為好,以免不小心越了界反添事端。

常燭添也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前世他也曾私下接觸過蘭易錦,知道他其實私下是個被蘭莘明寵大的尋常少年。

雖說頑劣倒是不至於,可最初常燭添也經常被氣得不輕。

當時只以為是因為前世經歷太多才這般,可近段時日相處下來,方知年幼時便初現了端倪。

常燭添腦海中閃過前世記憶,笑道:“正如我此前所言,少主年幼本應天真肆意,本性良善便可,畢竟自古以來朋友從無聽話這一要求。”

蘭易錦不知道他在笑什麽,但聽他這般說完,結合這些時日接觸,也慢慢放下心來,起碼目前這段常燭添明顯蓄謀已久的興師問罪算是過去了。

他也笑了下,“那我們回客棧吧。”

不過他的笑應當與常燭添全然不相同,他在想若是拋去血緣關系,他作為常燭添的朋友,等往後蘭沐黎成為常燭添的徒弟,他或許可以調侃著讓他的五哥喊自己一身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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