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賞月

關燈
賞月

“它不過月餘,貪玩嬌氣些也正常”蘭易錦將茶往前推了些,斂眸轉了話題,“不知常長老前來所為何事?”

蘭易錦對身邊的人一向護短又縱容,十五雖只跟了幾日,但自撿到的第一天,便已納入他界限內。

常燭添見他絲毫不為所動,眉心微蹙,但也沒再提,只最後掃了眼被縛在貓窩內的小貓,就伸手將一乾坤袋推向蘭易錦那邊。

蘭易錦沒接,只擡眸疑惑看向他。

“石室內覓得之玄臨碎片”常燭添聲音平靜,好似只是隨手給了他塊糖,“魔氣已除,少主收起來吧。”

蘭易錦一楞,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反覆回憶了三遍才確定常燭添說的是要將玄臨給他。

玄臨,上古神器,即使只是六分之一,也絕不可小覷。

他在石洞內看著常燭添收起毫無反應,從未起過占有之意,畢竟想來也知沒誰會將此等神器拱手相讓。

蘭易錦蜷了蜷手指,直接將乾坤袋推了回去,“在下無功不受祿,此物於我實在小材大用,常長老還是收回吧。”

不愧是常長老…蘭易錦想,黎晝當時見他傷得實在重也就只給他灌了些上好的固本培元的丹藥,這常長老一出手就是上古神器碎片。

雖說這六分之一玄臨碎片作用遠不如月燭傘,但只是為了護住他不再受傷,也確實是出手相當大方了。

而常燭添見他面露驚疑,直接站起,走至他身側塞在他掌心,淡淡道:“本就是少主尋得破解之法才得之,自是應當歸少主所有。”

蘭易錦垂著頭,即使接觸不少,他也能知常燭添並非會是借著假意饋贈獲取信任之人,常燭添直接塞給他,便是篤定了要給他。

他心底一片覆雜,最後還是作惶恐狀勉強收起,當夜上藥時直接厚敷了兩層在右手臂傷口上。

他得盡快離開了,晚些這人情一直欠下去,他怕是游歷時都會滿心愧疚不安。

因著那片玄臨,蘭易錦第二日澆花時格外仔細,還順便托著十五去前院走了走,尋思找機會給常長老倒杯茶。

怎料常長老未遇見,十五倒是一看見前院那池色彩斑斕的魚就要往裏撲,蘭易錦笑了,調侃道:“你尚未有那池中魚大,撲進去送糧呢。”

十五自然是聽不懂的,天性作祟一直盯著魚鬧,蘭易錦想了想,抱著十五出了門。

常燭添住所前正有一條河,如今秋初尚未結冰,或許可以給十五抓一只小魚上來解解饞。

但很可惜,蘭易錦雙眼都快盯瞎了也未在那條河看見魚,河水奔流不息,卻是半只小魚都未帶過來。

坐在河邊托腮凝望間,蘭易錦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他一聲。

回頭,是五少主蘭沐黎,他的五哥,少年意氣風發,眼眸清冽毫不設防,正疑惑又驚喜地看著他。

蘭易錦看著眼前明媚少年,不禁額角一跳,腦海中閃過另外一個人的臉。

那人閃身為他擋去刺向心口的箭羽,在死前口含鮮血,掙紮著將他拉下,卻只附耳和他說了三個字。

正是眼前人名字——“蘭沐黎”

擋箭的是一名女子,才貌俱佳,是覓川四小姐蘭舒喻,蘭沐黎的親姐,為護這位意氣天真少年甘心卷入掌門紛爭,最後用生命換蘭易錦愧疚以護蘭沐黎安生。

姐弟一母同胞生得很像,蘭易錦看著蘭沐黎恍然間覺得再次看見了那個靠在他手臂上臉色蒼白,嘴角留著鮮血,雙目赤紅充血卻仍緊緊抓著他衣袖叮囑的蘭舒喻。

蘭易錦簡短閉眼又睜開,抱著十五慢慢站起,靦腆小聲道:“五哥。”

“小七你怎麽在這?”蘭沐黎走近道。

蘭易錦摸了摸十五的頭,道:“這貓想嘗嘗魚肉滋味,我來碰碰運氣。”

蘭沐黎疑道:“來常長老門前河流碰運氣?”

蘭易錦看著他,很快想起了蘭沐黎出現在這的原因。

覓川掌門膝下眾兒女皆不是簡單人,只有蘭沐黎心思純粹,一心只撲在修行上。前世他們幾個爭得你死我活時,蘭沐黎也仍在閉關修行,絲毫不關心掌門位花落誰家。

在蘭易錦十三歲時,常燭添進入門派,一人對戰所有長老一戰成名。自那日起,蘭沐黎便著魔了一般,日日跑來長老院這邊,想求常燭添收他為徒。

只是很可惜,常燭添大半時間並不在覓川,兩人甚至未曾偶遇過。

蘭易錦記得蘭沐黎真正和常燭添說上話,已是蘭沐黎在長老院門口蹲了兩年之後了。

他那時恰好在長老院匯報任務情況,正好看見了那一幕。

蘭沐黎遠遠看見常燭添就兩眼放光,圍上去激動地說了一大堆,求常燭添收他為徒。但在他印象中,常燭添只說了兩個字:“借過。”

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記憶中是個冬天,寒風瑟瑟,白雪皚皚,少年肩頭落滿了雪。

仔細算來,恰是明年冬。蘭沐黎現今還在蹲守的階段。

蘭易錦想了想,坦誠道:“我受常長老所托,為他看護院內花草。”

果然,一聽他這麽說,蘭沐黎雙眼立時亮起,三兩步快跑到他身邊,驚喜道:“那小七能不能幫五哥一個忙?”

“五哥直說吧。”

他其實能猜到蘭沐黎想說什麽,果然,下一刻就聽蘭沐黎道:“可以幫我和常長老說一下我想拜他為師麽?我在此地蹲守數日卻連常長老一片衣角都未曾見過,小七你就幫忙傳個話就可以。”

蘭易錦覺得自己即便說了也怕是幫不上忙,但仍是應了下來。

就當是為還前世那人為自己擋箭的恩情。

當晚,蘭易錦在入住常燭添府內十三日後,第一次主動敲響了常燭添的房門。

其實挨的很近,距他房門只一墻之隔,只是他澆花一向速戰速決,甚至三日後避免交談幹脆閉門不出,是以住了這般久和常燭添也就見過寥寥幾面,見時也多是匆匆交談幾句他便借口不放心小貓很快轉身離去。

常燭添門開得很快,但沒讓他進去,而是走出來後掩上了門,站在門口輕聲道:“怎麽了?”

蘭易錦本也沒想進去,聞言假意糾結得停頓了一會,小聲道:“今夜月色很好,錯過可惜,想邀常長老一同去前院品茗賞月。”

常燭添挑眉,“少主不需陪貓了?”

莫名的,蘭易錦從其間品出了幾分隱約的不悅。他斂下眼眸,緩緩道:“獅貓常在,清輝月色卻少見,況且是與常長□□賞,更是難得。”

他本是討好,可不知為何常燭添聞言臉色卻淡了一分,擦肩往前走越過他時嗓音低沈,意味不明道:“少主主動相邀才是真正難得,走吧。”

明明是奉承的話語,蘭易錦卻敏銳地感受到了其間的淡淡不滿。

常燭添對他刻意回避不悅?蘭易錦邊跟著往外走邊想,若是他救了個人,那人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刻意避著自己…

嘶…他確實有些過分。

想到等下還要和對方提蘭沐黎的事,蘭易錦快走兩步與常燭添並肩,慢吞吞解釋道:“在下自幼鮮與他人相處,乍然得常長老關心本是又驚又喜,但又因恐驚擾常長老始終不敢主動叨擾,是不是讓常長老…誤會了什麽?”

蘭易錦前世十五歲確實基本只和蘭莘明說話,這點他也沒說錯,現下扯起謊來內心半分波動也無。

常燭添聞言垂眸看他,“誤會?”

蘭易錦點頭。

常燭添輕笑一聲,“我怎不知有誤會?少主覺得我誤會了什麽?”

蘭易錦即便忽略那聲輕笑,也能知道常燭添在明知故問,但仍垂眸直道:“誤會…我不喜常長老相處。”

常燭添笑意深了幾分,“那少主的意思是喜歡與常某相處?”

“自然…是的”蘭易錦應道。

平心而論,因無前世糾葛且常燭添待他溫和,蘭易錦雖是下意識不願與其相處,但也不算難以接受。

說著兩人走到了前院,灼灼月色下蘭易錦擡手給常燭添倒茶,茶葉清香緩緩溢出,常燭添突然對他道:“少主有話便直說吧,不必迂回委婉。”

蘭易錦倒也不太意外,他突然主動本就惹人生疑,簡直就是把有事相求寫在臉上。

蘭易錦安安穩穩倒完那杯茶,才道:“今日外出時,在下遇見了蘭沐黎。”

說完就看見了常燭添疑惑的眼神,他頓了下,很快補充道:“也就是我五哥。”

他解釋完見對方眼中不再疑惑,才繼續道:“他托我向常長老傳個話,說是仰慕已久,願可入您門中為徒。”

言畢蘭易錦看向正在喝茶的常燭添,本以為對方至少會考慮幾瞬,怎料只聽他不假思索道:“拒了吧,我不收徒。”

蘭易錦眉心微蹙,“五哥日日來此,您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一番。況您修為如此高深,若無傳承,難免有些可惜。”

見常燭添不為所動,蘭易錦想了想平日常燭添獨來獨往來去如風的狀態,又道:“而且常長老一向獨身一人居於府中,五哥性子直率熱忱,即使只是留在身側,也熱鬧些。”

常燭添出聲打斷,凝眉道:“少主不是也在府中居住?何來常某獨身一人之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