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毒酒

關燈
毒酒

蘭易錦垂著頭,很快給出了合理解釋,“在下未曾與常長老相處過,只聽他人曾言常長老性情清冷,但…此行常長老對在下關心有加,與傳言大不相同,在遭遇了幻境後,在下擔心您依舊是魔獸所化。”

“那現在的坦誠是?”常燭添再次敏銳問道。

蘭易錦擡起頭,迎著常燭添的視線,慢慢解釋:“在下曾在書中讀過潔澤鏡乃修真界聖物,尋常妖魔是不會敢觸碰潔澤鏡的。至於那些厲害的妖魔,沒必要這般同我繞圈子。”

常燭添沒再說話,也不知是否信了他的解釋,只召出已孕育出了器靈的月燭傘,讓其依著他剛才說的方法,將多餘的長明珠逐個擊碎。

常燭添沒放開扶著他的手,溫熱之感依舊隔著衣袖傳來,蘭易錦卻覺這石室內也愈發冷了。

兩人就這麽沈默著,空曠石室內只有長明珠破碎時的哢嚓聲。

半晌後,隨著月燭傘擊碎最後一顆多餘長明珠,眼前石臺瞬時崩裂,巨大的靈氣波動自其底發散。

月燭傘反應很快地擋在他們身前,常燭添扶著他退至石室邊緣,兩人依舊是連發絲都未被擾亂。

蘭易錦覺得整座山都在動,若非常燭添扶著他怕是現已直接站不穩坐地上了。

劇烈波動持續了好一會,才見一塊足有大半石室寬的龜甲正慢慢升騰至空中,這次不須走近,蘭易錦也能清晰地看見其上布著魔氣,墨黑魔氣繚繞其間,遠遠看去恍若與龜甲融為一體。

前世蘭易錦幾乎將覓川藏書閣的書都翻遍了,即使眼前龜甲被魔氣籠罩著,他也很快對上了眼前龜甲的信息。

上古神器---玄臨。

傳聞中乃是上古四大神獸之一玄武某次渡劫時留下的龜甲,但因天雷猛烈,被分成了六塊,散落於人間。玄武餘威仍存,即使只得其一,也可抵擋上千名妖魔侵擾。若是有幸六塊皆得,莫說妖魔,便是將整個暮霭大陸所有生靈盡數隔離在外也不是難事。

眼前應當便是其一,只是不知為何會布滿魔氣。

蘭易錦沈默地看著常燭添將其收入乾坤袋中,沒說話,只像個在課堂上被先生罰站的學生般安靜站著,繼續演著乖孩子。

多說多錯,仔細算來他與常燭添也只說了十數句話,卻已是被抓住了紕漏。他不確定常燭添是否相信他方才說的受環境刺激才撒謊的說辭,抑或因此懷疑他現今本性並非簡單純良,但現下裝乖總是不會出錯的。

待玄臨收起,破裂的石臺下方露出了一條延伸至地底的階梯小路。

常燭添看了一眼,腳步未起符咒先行,待符咒探了路回來,才俯身將他抱起徑直走下去。

蘭易錦也松了口氣,常燭添並未不管他,應當是不會太計較的意思。

地底小路墻壁與道路兩側皆布著長明珠,不再是熟悉的彎彎繞繞,雖有起伏,但一路連個岔路都沒有,兩人暢通無阻,很快來到了一扇石門前。

石門縫隙處隱約透著光,正是出口。

兩人約莫在石洞內待了許久,此時出來已至亥時,晚霞已褪,漆黑的天空中圓月高掛。

洞內明亮,蘭易錦乍一出來,在黑夜中閉眼緩了下才看向遠處。

只見前方有一湖泊,在月光照射下散著清輝。

秋夜本涼,兩人立於峽谷中央,晚風尤甚,蘭易錦只覺被吹得指尖都有些僵住了,他怕鎖靈花凍著便將其收入了乾坤袋中。

常燭添將他放下,月燭傘飛至其手下讓他扶著,常燭添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玄色披風,並未顧及方才石室內幻境,不由分說便直接給他披上了。

“多謝常長老。”蘭易錦沒有拒絕,看著常燭添伸手將束帶打結,覆而順便連著帽子一同給他扣上,一時渾身上下只能看見張臉。

披風內裏有層不算薄的絨布,現在披上正好,不冷不熱,蘭易錦覺得整個人都暖和了不少。

“先回客棧?”常燭添問道。

仙門逐鹿長達十五天,隨行而來的長老自是不會站在場外幹等,都聚於客棧內透過觀影石觀察戰況。

此時正是最後一天,再回去也沒了意義,不如直接回客棧來得方便。

“好。”

見他應答,常燭添召出佩劍,抱著他一同往客棧方向飛去。

所距不遠,不過半個時辰便到達了覓川包下來的客棧門口。許是顧及影響不好,常燭添沒再將他抱起,只扶著他一同走了進去。

客棧內人來人往,各人行色匆匆,蘭易錦一進門,便看見了焦急等在門口的大哥蘭莘明。

蘭易錦擡頭就對上蘭莘明那雙一看見他就亮起的眼眸,腳步下意識停住,那雙眼眸滿是驚喜與關切,但蘭易錦腦海中卻不受控地閃過前世他即將參加繼位大典一步登天成為掌門時,這雙眼眸的主人親手為他端來的那杯作為賀禮的毒酒。

記憶中,渾濁酒液倒影中眼前人的眼眸似乎也是這般明亮,滿是對他的關切與在意。

楞神間,蘭莘明已是圍了上來,倒也沒忘了禮數,先恭敬朝常燭添行了個禮,才走至他身旁。下意識想接過他的左手扶著,但又不敢直接從常燭添手中搶人,還是蘭易錦偏頭說了句多謝常長老,主動將手挪開才敢伸手扶他。

客棧內人多眼雜,他若被常燭添親自扶著上去,怕是往後難以安定。

蘭易錦被他帶著往旁走,蘭莘明話語裏的在意像是要溢出來,“小錦你可算回來了,若非知道是常長老去找的你,我早去找你了。”

說著蘭莘明話語一轉,又問道:“常長老方才扶著你進來,可是腿傷著了?嚴重嗎?”

蘭易錦輕聲安撫:“大哥不必擔心,並不嚴重,只是我有些困倦了,大哥扶我去房中休息吧。”

語氣隨意,是前世他與蘭莘明慣常的交流方式。

既已決定遠離前世紛爭,蘭易錦實在不願再與眼前人有所牽扯。

況且子時將近,他該餵花了。

蘭莘明聽言毫不猶豫點頭,立時小心扶著他上二樓。

走至轉角蘭易錦往下看了眼,常燭添竟是還沒走,雙眼看向他的方向,見他看過去還沖他淡淡笑了下,蘭易錦回了個淺笑,收了視線。

蘭莘明做事向來細致,將他扶至床上蓋好被子又關好窗才走。

蘭易錦合眼躺在床上,此時已至亥時,月明星稀,往來游玩的人也逐漸相攜回到家中睡下,窗外很安靜。

蘭易錦卻半分睡意也無,他在等子時更聲響起。

但不料他尚未等到更聲,倒是先等來了敲門聲。

叩、叩——

蘭易錦只以為是蘭莘明去而覆返,沒太在意,只穿著裏衣坐起,懶懶應了句“進”。

蘭莘明自小便與他親近,不需太過拘禮。

可隨著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常燭添。

未等蘭易錦起身行禮,常燭添先說了句:“少主不必多禮,躺著就好。”

於是蘭易錦沒動,只坐在床上看著常燭添進來,並關上了門。

眼看他離床越來越近,蘭易錦輕聲問道:“不知常長老前來所為何事?”

常燭添走到床旁桌前就停了,坐下從袖中掏出兩個瓷瓶,道:“棕色塗在手臂,黑色抹於腳踝處。”

“在下記住了”蘭易錦雖傷得重,但坐得很直,“勞煩常長老跑一趟了。”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常燭添視線挪至蘭易錦置於桌上只有半個拳頭大小的紫花,道:“此花尚未成熟,少主確定可發揮功效?返回覓川尚需兩日路程,若是睡眠不佳,只怕難熬。”

蘭易錦雖是隨口一說,可此時應付也不算難事,他緩緩道:“書中記載此花本就體形嬌小,目前這般已趨成熟,常長老不必擔心。”

常燭添點了點頭,盯著那花看了會,道:“少主對花草似乎很了解。”

蘭易錦面容平靜:“久病成醫,自然也就多了解些。”

常燭添揚了揚眉,道:“那少主若是方便,可否幫常某看護一下院內花草?本擔心少主志向遠大或對此事不感興趣,但現下看來,或許是常某多慮了。”

他話音剛落,窗外子時更聲響起,蘭易錦蜷了蜷手指,很快答道:“自然是方便的,能為常長老排憂解難,是在下的榮幸。”

眼見著常燭添還欲再說,蘭易錦垂下眉眼,作懨懨欲睡卻強打精神狀,輕聲道:“常長老往後若有何吩咐托人傳話即可,在下定不會推脫,以免勞煩常長老如此晚還親自跑一趟,耽誤休息。”

少年聲音清冽,因為困倦有些含糊,常燭添利落站起,笑道:“時辰確實已晚,那常某便先走了。”

見常燭添並未拖延,蘭易錦松了口氣,對著他背影道:“常長老慢走。”

卻不料他一口氣還沒松完,就見常燭添轉過身,眼眸直直與他對上,笑著對他道:“此次前來只因不放心少主傷勢,想親自來看看,並非僅為托少主相幫而來。”

說著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桌上紫花,道:“夜已深,少主好好休息,明日見。”

蘭易錦坐在床上,看著他說完後快步出了門。門合上的瞬間,蘭易錦立即下床將門給鎖上了。

常燭添話語裏有什麽深意他暫時沒空去想,他現下全身心只關註著桌上鎖靈花。

他幹脆利落地取下挽發的銀簪,劃破右手手腕,將血液滴入花蕊中,一滴、兩滴、三滴…,直到充分將紫蕊染紅後,蘭易錦才扯了個布條不緊不慢地包紮。

包紮完也沒急著入睡,只直勾勾盯著花出神,眼神晦暗不明,說不清是期待還是抱怨,抑或二者都有。他就這麽直直坐著,身上只著裏衣一動也不動看著花,直到醜時更聲響起,才恍然回過神來,取下錦青護住花,轉而翻身上床休息。

本就累極了,他幾乎是頭剛沾上枕頭就睡了過去,第二日被敲門聲吵醒時仍有些沒睡夠,賴著不想起來。

門外人急了,直接大聲喊道:“七少主您快去看看吧,常長老正在責罰大少主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