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聚夢

關燈
聚夢

前世,蘭易錦將那杯毒酒一飲而盡,本以為必死無疑,怎料竟是突然被拉至一迷霧秘境,幻境中一白衣仙人懸空立於其身前,告知他可助他重生,並可任其選擇一件神器贈予。

蘭易錦站在那人正前,腦中閃過二十五年來諸般境遇,最終思緒停在主動熱烈追求後又將他拋下的曦和。

萬千心緒匯於一處,他堅定道:“我想將一人靈魂永遠禁錮在我身側。”

那位白衣仙人笑了笑,告知會將鎖靈花置於他回到過去後所在地附近。

回憶間石洞內涼風襲來劃過耳畔,散亂發絲落在蘭易錦眼睫,也讓他從記憶中回過神來。他望著眼前這朵盎然生長的鎖靈花,眸底總算浮現了重生以來的第一絲笑意。

“少主忍著些”常燭添站在他右側,挪了挪腳步擋住寒風,手中舉著一棕瓶藥膏,道:“可能會有些疼。”

蘭易錦不願放開鎖靈花,便只垂眸順從地小聲應了句好。

下一刻,他右手手臂血洞處立時傳來了微涼的觸感,隨著藥膏滲進其裏,逐漸帶起了被小火灼傷般的疼。蘭易錦手臂下意識躲了一下,很快被常燭添拉回牢牢扣住。

蘭易錦微側過頭,看常燭添給他抹藥,白凈修長的手指沾著膏藥慢慢覆上其傷口,神情專註,動作很輕,帶著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珍重。

蘭易錦不禁有些恍惚,記憶中殺伐果斷的常燭添原也是個會對旁人溫柔體貼之人?

視線挪向一旁,蘭易錦可見一傘狀法器懸於空中,仔細看可見傘柄刻著一燭字,想來這便是常燭添法器之一月燭傘。

蘭易錦對這柄傘也並不陌生,前世蘭易錦曾遠遠圍觀過一次常燭添對陣魔界大軍。

魔界來犯,月燭傘皎若明月懸於半空,常燭添一人玄衣黑發禦劍立於其下,萬千濃黑魔氣將半邊天浸染如墨,盡數朝他一人襲去,全然被月燭傘皎潔靈力擋去並擊退數百尺。

相隔甚遠蘭易錦看不清傘下常燭添是何種神色,但仍能感受到其極洶湧的氣勢,是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在他死前魔界還仍流傳著諸多類似“月燭現,黃泉見”“路遇月燭,坐等滅族”的話語。

是以,即使常燭添自相遇以來行為都極其怪異,因著眼前這柄傘實在難以覆刻,蘭易錦並不懷疑眼前此人為他人假扮。

至於為何怪異,蘭易錦不想細究,畢竟若是把所有事情攤開,常燭添若真對他有所圖謀,沒直接武力壓制而是選擇徐徐圖之這種沒必要的溫和方式,蘭易錦都應該同他說句謝謝。

前世奪位之爭夠累了,如今得機會重來,他除了養著眼前這朵鎖靈花等曦和出現,什麽都不想做,也什麽都不想管。至於其它的,這個世界給他什麽他就接著,罰他什麽他就受著。

他只要他的花。

“少主倒是能忍,此藥痛感並不弱。”常燭添道。

蘭易錦視線挪回,只見右臂與左手掌心已被細心包紮好,其它顯眼處也皆被上好了藥,藥膏涼涼覆在其上,驅散了不少尖銳痛感。

他沒管常燭添的評價,只囁喏道:“多謝常長老。”

常燭添垂眸看他,道:“少主不必多禮。”

蘭易錦眼神躲閃,只扯起嘴角笑了下沒說話,十五歲的他面對外人一向內斂木訥,常燭添就是說破天,也不可能讓他放開行事。

常燭添也沒勉強,只叮囑了句:“少主安心坐著”,站直掃視了一圈石洞,越過林立的怪石直接走向不遠處的一道石門前。

蘭易錦坐在石頭上,看著常燭添只在石門前端詳了幾瞬,就果斷伸手推開了石門,

石門被推開,只能看見其裏漆黑一片。

面對滿室黑暗,常燭添身體站得筆直毫無躲避之意,全然不擔心是否布有機關或陷阱,渾身皆透著強者的無畏與淡然。他召出數顆長明珠照亮前路,可看見有一條不算窄的小道通向其裏。

見狀,常燭添快步走回他身邊,道:“霧不知何時散,不如走向其裏試試可否沿此路離開此地?”

蘭易錦低著頭,作遲疑狀,慢慢道:“前路未知,不如再等一會,或許屆時霧便散了。”

他前世在此洞內躺了一夜,知道不過一個時辰霧便可散,至於那扇石門背後究竟如何,他那時動一下渾身都疼,自是無半分探究之意。

蘭易錦手中花尚還嬌嫩,縱使常燭添再強大,難免人外有人,他不願涉險。

常燭添看向他的腳踝處,皺眉道:“常某此次並未帶治療扭傷之藥,少主這腳…怕是拖不得。”

蘭易錦左右轉了轉腳踝,痛感細密但並不尖銳,道:“應當只是扭傷,常長老不必擔憂。”

常燭添沈聲道:“腿傷並非小事,仙門逐鹿禁用治療術,前方路途距離未知,若一直耽擱傷情必會加重。”

下一刻兩人聲音同時響起。

常燭添:“所以少主是選擇背,還是抱?”

蘭易錦:“所以常長老不如將在下留於此處。”

……

四目相對間,蘭易錦頓了下,先一步開口,體貼道:“常長老不必顧慮在下。”

常燭添:“好。”

還挺好說話,蘭易錦邊想邊環視四周準備找個避風的地倚著石頭坐下。

但沒想到他剛挪開視線,就直接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視線高度陡然變化,常燭添手臂隔著衣衫托起其背部與膝彎上側,穩穩將他托著。

蘭易錦左手緊緊抓著青玉瓶,仰頭看向常燭添,他頭靠在其肩,墨發糾纏,鼻間藥草香愈發重了。

常燭添垂眸與他對視,語氣略帶歉意:“少主說不必顧慮,那便由我選。抱著更易防備外敵,恕常某失禮了。”

蘭易錦回憶了一遍方才的對話,仍舊不覺得自己有何明顯歧義之處。

蘭易錦想了想,再一步明晰道:“前路風險未知,抱著在下徒增累贅,常長老可先行前往,在下留於此處等您歸來。”

“此處石洞或許亦是危機四伏,至於前路…”常燭添勾了勾嘴角,“有我在,少主不必多慮。”

說著便是穩穩抱著他往前走去了。

蘭易錦垂著眉眼,沒再掙紮,他能看出常燭添的堅定,這不是他簡單婉拒能有用的,怎奈照他十五歲的性格,表達抗拒只能作出婉拒一事,他並不想表現得嚴重偏離原本性格後,被懷疑奪舍後直接被抹殺。

他將青玉瓶往懷中縮了縮,雙眼仔細觀察著四周以防不測。

石洞內通道四通八達,彎繞甚多,蘭易錦看著常燭添召出數張符咒,分散飛向不同方向探路,兩人等了沒一會,便見那些符咒陸續飛回。

常燭添留下最晚回來的一張符咒在前帶路,跟著其往前走去。常燭添抱著他的步伐穩且快,呼吸和緩,許是看他將花護得過緊,道:“少主入睡困難可有緣由?”

蘭易錦搖了搖頭,輕聲道:“在下也不知為何。”

本就是隨口而言,若是現下給了緣由,只恐後續還要再問。況且多說多錯,常燭添絕非什麽好應付之人,還是謹慎些好。

常燭添又問:“自何時起?”

蘭易錦思索片刻道:“約莫三年前。”

“三年前?”常燭添垂眸看他,“持續如此之久,難怪少主如此珍視手中這束花。”

“嗯。”蘭易錦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常燭添卻沒罷休,又問:“此花可有名字?”

蘭易錦隨口道:“聚夢。”

“說來我府中恰有一花名為夢如蘭,或許也可解少主之憂”常燭添柔聲道:“等回到覓川我給少主送去。”

“多謝常長老。”

蘭易錦不太在意,由於前世養傷近一年臥病在床,他睡眠被養得很好,常燭添給與否對他並無影響。

說著兩人已是走到又一石門前,符咒在前推開石門,常燭添抱著他走了進去。

過了這三道門,才像是終於進入了洞內的正室,洞內亮得刺眼,方才石室外小道只有長明珠照著,終是暗淡些許,乍然進入如此光亮的空間,蘭易錦下意識閉了閉眼才再度睜開。

只見石室頂部很高,像是把整個山都挖空了,四周墻壁上數不清的長明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石室內數個玉石堆砌而成四道階梯,蔓延至極高處,匯聚於室內中心高處平臺,平臺上應當是放置著什麽東西,但被頂部垂下的層層疊疊血色綢緞擋得嚴嚴實實。

透白與紅色交織,很輕易地給人一種詭異感。

蘭易錦仰起頭,與常燭添對視,被抱在懷中的姿勢讓他們距離很近,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常燭添眼裏面對未知事物時的警覺,以及不確定是否要冒著險一鼓作氣走下去的猶豫。

蘭易錦眼中劃過一絲詫異,常燭添這一路除因看著他傷口皺過眉外,神色一直是坦然的。

莫非那高臺有何特別之處?

蘭易錦眉心微蹙,又擡眼仔細看了那高處平臺片刻,卻仍舊並未發現除詭異外有何能讓常燭添忌憚之處。

許是他看高臺有些久,頭頂傳來常燭添詢問的聲音:“少主?”

蘭易錦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說話,只將手中裝著花的青玉瓶抓得更緊了些。

常燭添也沒再問,只先是抱著他沿著階梯旁繞了一圈,確定除了往高處走沒有別的路後,才停下來問他:“我們去高處看看?”

蘭易錦照例沒反駁,低聲應了句好,常燭添便隨意挑了個方向,繼續抱著他沿階梯往上走。

玉石階梯被打磨得很平整,常燭添抱著他往上走,一如既往走得很穩。

只是越往上走,蘭易錦卻越覺得冷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