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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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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

淩晨三點,交完最後一版封面,葉曉風才得以下班回家,累到極點的他倒頭就睡。

葉曉風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在夢裏,他被綁在床上,動彈不得,一個容貌異常俊美的男子一點點向自己靠近。葉曉風想看清對方的臉,但是那張臉越是靠近就越是模糊,葉曉風只能放棄。

那美男子與自己接吻,交/合。在睡夢中那點僅存的意識裏,葉曉風一面掙紮一面享受著,帶著更多的疑惑:自己怎麽會做這種春夢?

這一覺睡得特別久特別久,醒來的時候已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覺得周圍黑乎乎的,有點腥味。

葉曉風試圖動一動身子骨,發現自己被什麽黏糊糊的東西包圍著。葉曉風覺得自己一定是還沒醒,現在自己感受到的一切應該都是在夢裏,只是這夢境有些過於真實了。

葉曉風動彈不得,幹脆繼續沈睡。睡了多久?他不記得了,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

“這裏有一個好大的蚌殼!”突然有一天,葉曉風聽到了一個糯嘰嘰的聲音。

刺眼的光線,隨後印入眼簾的是一張異常俊美的小臉,剛剛那糯嘰嘰的聲音就是他發出來的。

“蚌殼?”葉曉風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被蚌肉團團圍住了!

不妙!再看自己,圓溜溜黑亮亮的一粒!WTF?

“哇!這蚌殼裏邊居然有一顆黑珍珠!”那個糯嘰嘰的聲音又傳來了。

葉曉風還沒來得及震驚,就感覺一陣失重,糯嘰嘰興奮地把它揀了起來,拿去河邊清洗。

清涼的河水從葉曉風身邊略過,別說,還挺舒服。在黑暗中沈睡的久了,再沐浴著陽光、流水,葉曉風感受出一絲愜意來。

“母妃!你看!好大一顆黑珍珠!”洗幹凈之後,糯嘰嘰趕忙去找旁邊的一個絕世美人“獻寶”。

孟舞衣接過黑珍珠端詳了片刻,摸了摸糯嘰嘰的頭,說:“麟兒,這顆珍珠烏黑圓潤,實屬上品,沒想麟兒竟有此奇遇。”

說罷將珍珠遞給旁邊的男人:“皇上,您看。”

皇上見過的各種奇珍異寶數不勝數,見此珍珠也連連點頭道:“不錯!是個好東西。”

孟舞衣拿出隨身攜帶的香囊,取出香料,將珍珠放進香囊中,又遞還給了糯嘰嘰,說:“麟兒,這是你尋到的寶貝,自己收好了,可要好好珍惜啊。”

糯嘰嘰鄭重地點點頭,萬分珍重地把裝著珍珠的香囊放到了胸前,說:“嗯!我會一輩子珍愛它的!”

孟舞衣微笑著撫了撫孩子的頭。

很久以後再回憶起來,這是最後一次和父皇、母妃一同出游。因為幾個月後,母妃便葬身於火海了。那一年,傅玉麟六歲。

聽著他們的對話,葉曉風拼命地轉動著腦袋,搜集著周圍的信息,想搞清楚現在的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處境。

首先,確認目前已經不在自己生活的時代。

再看周圍的人。這個糯嘰嘰叫麟兒。另外一個男人是皇帝,從皇帝對旁邊這位絕世美人的稱呼得知,這位美人名叫“舞衣”,是一個妃子。幾人旁邊的太監名字叫張福貴。

“麟兒”、“舞衣”、“皇帝”、“張福貴”……這些熟悉的名字,不正是最近大爆的無CP權謀小說【六皇子登基】裏的人物嗎?

從書名不難看出,原書最後奪嫡上位者是六皇子,也就是這個糯嘰嘰“麟兒”——傅玉麟。

別人穿書,都是穿成白月光、穿成美人、穿成主角,再差穿成配角也能最終混成主角走上人生巔峰,可是自己怎麽穿成一顆珍珠了呢?葉曉風欲哭無淚!

努力回憶原書中關於這顆珍珠的描寫,除了一句“傅玉麟格外珍視,因為這顆烏黑亮澤的珍珠包含了小時候和父母一起游玩時的回憶。”外,再無其他了。

罷了,就這樣也挺好,再也不用每天卷生卷死了,也不用沒完沒了地作圖了。

直接躺平,住在香囊裏,趴在男主胸前,跟著他叱咤風雲好像也還不壞。

只是這個男主角,好像有點慘,在原書中,就是美強慘的代表,強大卻又孤獨,收獲了一大波心疼他的迷妹。

葉曉風估摸了一下傅玉麟的年紀,那件改變他一生的事應該很快就會發生了。

看著眼前這個糯嘰嘰的小東西,葉曉風生出一股憐愛來。

同時又感嘆自己的無能為力,為什麽別人重生總是帶著金手指,可以改寫悲劇,而自己作為一顆圓咕嚕的黑珍珠,只能眼睜睜得看著悲劇再演一遍。

當今皇上在七年前微服私訪時認識了傅玉麟的母親孟舞衣。

孟舞衣是江南一富商孟家的千金,江南第一美人,皇上初見便驚為天人,二人在江南發生了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後皇上帶孟舞衣回宮,封為嬪妃,對孟舞衣寵愛有加。次年誕下一子,名為傅玉麟,又晉為貴妃。

在傅玉麟人生的前六年裏,多是快樂的回憶,皇上愛屋及烏,對孟舞衣母子恩寵不斷。直到傅玉麟六歲這一年,孟舞衣身懷第二個龍種。

孟舞衣已有六皇子傅玉麟,又聖寵優渥,本就被後宮眾人視為眼中釘。如今孟舞衣又懷孕了,如再誕下第二個龍子,兩個皇子日後互相扶持,對其他幾位皇子來說,必將構成很大的威脅。因此孟舞衣所受的憎恨更甚了。

而孟舞衣出身商賈之家,家人在朝廷裏沒有任何勢力,在後宮一直處於孤立無援的地位,仰仗皇上的寵愛這些年才得以安然度過。

這年皇帝例行的秋闈狩獵期間,發生了一件大事。

孟舞衣居住的飛霞殿走水了。

火是在半夜子時突然燒起來的。一屋子的太監宮女亂成一團,大喊著“走水了”“走水了”“快來救火啊”…… 可是足足喊了半炷香的時間,才陸續有人來救火。

小太監如海在奔走的人群中尋找主子的身影,卻遲遲不見。

“糟了!”如海心中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果然,當如海跑到孟舞衣房門外的時候,才發現房門從外面鎖住了!如海拍打著房門:“主子!主子!你在裏邊嗎?”

屋裏很快傳來了孟舞衣的聲音:“如海,快!快去找玉麟!別管我!”

“主子,你等我,我救你出來!”如海帶著哭腔說。

“如海!不要再耽誤時間了!快去找玉麟!快去!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如海心知不能再耽誤了,拔腿就跑,邊跑邊哭邊喊著“主子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小太監如海今年十七歲,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就開始帶還是嬰兒的傅玉麟了。這會兒大家都在往外跑,如海拼命往裏邊傅玉麟的房間跑去。

傅玉麟此時早已經被四周亂七八糟的聲音吵醒,平時伺候他休息的小宮女不知去向,房間被外面的火光印得通紅。

年幼的傅玉麟沖向房門口,企圖打開房門逃出去。用力推房門,房門只往外開了一點就動不了了,房門從外面鎖住了!

傅玉麟拼命地拉著房門,可是六歲的孩子力氣太小了,房門紋絲不動。傅玉麟又奔向窗子,發現窗子一樣被鎖住了!

傅玉麟雖然年紀尚小,但是此刻已經明白有人有意不讓自己出這間屋子,想把自己活活燒死在這裏。

一番嘗試之後,傅玉麟確認以自己的力量,靠蠻力是完全無法打開門窗上的鎖的。

環顧四周,傅玉麟找到了自己的一根發釵。又搬來一把凳子,放到窗前,傅玉麟站在椅子上用這根發釵一點點翹窗子的邊圍,就這樣把窗子卸了下來。

就在這時,如海趕到了。找到窗邊的傅玉麟,抱起就往外跑。

“如海,我母妃呢?母妃呢?”傅玉麟問。

如海仿佛沒聽見一樣,拼命往外跑,火勢越來越大了,不時有火柱在他們身後倒下。

待到如海把玉麟背到殿外,火勢已大到完全進不去人了。如海再想沖進去,已被旁邊的人拉住。

“母妃!母妃!”六歲的傅玉麟對著火海哭喊著,旁邊的宮女太監也在不斷地低聲抽噎著。

孟舞衣此刻已經奄奄一息,在劈裏啪啦的燃燒聲裏,她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兒子正在呼喚自己。

“玉麟出去了,真好……”孟舞衣閉上了眼睛,右手摸著自己的肚子,喃喃地說:“我可憐的孩子,娘沒有保護好你,娘對不起你……”

孟舞衣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孟舞衣還在幻想著,自己愛的那個男人會不會從天而降救自己一命呢,他是她的英雄,他是無所不能的皇帝,他會來救自己嗎?可惜,奇跡沒有發生……

“好濕……”葉曉風感覺自己全身都濕透了。伴隨著小小的抽噎聲,他知道這是傅玉麟的眼淚。

小傅玉麟手捧著裝著珍珠的香囊,貼在臉上,嗚嗚地哭泣著。淚水已經完全把香囊打濕了,葉曉風洗了個鹹鹹的淚水澡。

看著眼前的小可憐,葉曉風也想哭,他的情緒被傅玉麟感染了,可是他沒有眼淚,因為他只是一顆珍珠而已。

那就抱抱他吧,葉曉風奮力挪動身體,往小玉麟的臉上蹭了蹭,算是一個安慰的擁抱。

小傅玉麟正哭得傷心,突然覺得手裏的珍珠好像動了!小玉麟好奇地打開香囊,拿出珍珠,仔細地觀察起來,還是那顆珍珠,除了因為沾了自己的淚水所以有些泛著水光。

大概因為此刻這顆黑珍珠是唯一念想的緣故,小傅玉麟一邊面無表情地發著呆,一邊把黑珍珠放在手中揉來揉去,就這樣一直坐到了深夜。

“啊!不要磨蹭我了!我好癢……”葉曉風在呼喚。到最後,葉曉風覺得麻了,摸吧,隨便摸吧,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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