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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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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洩

川祈水的死對不知白來說是個重大打擊。除了約蘭和冷金猊,川祈水也是他的家人。

與約蘭和冷金猊他們背道而馳已經是件孤獨的事情。但因為川祈水無私地陪在他身邊,他才沒有感到寂寞,也並非一只貓在戰鬥。

可川祈水的死亡讓他瞬間倒下了。他看似沒有很悲傷,卻一直把自己關在帳篷裏不出來。

月橋春無法取代川祈水在不知白心中的地位,也沒有任何能安慰他的話語,只能讓他一只貓獨自冷靜。畢維斯則跟著醫療室裏的醫生護士們一起商量如何處理包括川祈水在內那些因傷過重而死亡的貓狗問題。

之前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後果,團月和春拾幽花以及涵山玉碧之間已經達成共識。月橋春知會一聲,他們兩人就能在團月裏自由往來。

春拾幽花知道瑤臺綺樓也在這裏就顧不上不知白,率先去見她。

涵山玉碧聽說不知白一直待在帳篷裏,不吃飯也不出來,有些擔心不知白的情況便去找他。

臨近不知白的帳篷,涵山玉碧卻有些躊躇。他要怎麽安慰不知白才好?

不知白和川祈水的感情一定很深,就像他和魚海蒼舟的感情一樣好。無論他說什麽肯定都沒辦法讓不知白開心。畢竟不知白重要的人已經不在了。

涵山玉碧躊躇了一會兒就掉頭走了。過不久又折返回來,手上多了一些水果。他站在帳篷外對裏面喊:“不知白,我能進來嗎?”

裏面沒有人回應他。涵山玉碧又喊了一聲,裏面的人終於說道:“進來吧。”

得到見面的允許,涵山玉碧高興地搖起了那根粗大蓬松的深棕色尾巴。他快步走進帳篷,看到不知白獨自坐在角落的簡易床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地面,長長的雪白頭發也沒有紮起來,淩亂地散了一地。

他走到不知白身邊,把水果堆到不知白跟前:“我聽說你幾天沒吃飯了,就帶了點水果過來。吃不下飯的話可以吃點水果。”

“我知道了。”不知白面無表情地說道。目光卻沒有落在涵山玉碧身上,而是不知道看著哪裏發呆。

涵山玉碧坐到床邊,雙手握住不知白的手:“有難過的事情應該哭出來,哭出來就會舒服很多。”

涵山玉碧的體溫很高,雙手的熱度讓不知白終於回神看向他:“哭是弱者的表現。”

不管如何哭喊,痛苦的事情都不會消失。

“誰說的?遇到難受和痛苦的事情就應該哭出來,憋在心裏會生病。”涵山玉碧湊近到不知白跟前,真摯而熱切地開口:“如果你怕丟臉,沒關系。這裏只有我在,你可以盡情哭。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

不知白也很想像他說的那樣痛哭一場,宣洩失去至友的痛苦無奈和悲傷。但他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剩下的只有身體會像寒冰那樣冰冷,心臟緊緊揪成一團,刀絞似的疼痛。他想嘶吼發洩哭不出來的焦躁苦悶,嗓子卻像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這樣的拉鋸無比難受。

“我沒辦法。”

涵山玉碧緊緊握住不知白的雙手,感受到他冰涼的體溫,也能感受到他悲痛的心情。真是可憐,真是毫無辦法。

突然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知白的心猛地顫動了一下。他擡頭去看,發現涵山玉碧已經滿臉淚水。

“你……為什麽哭?”

“你沒辦法哭,我幫你哭。”涵山玉碧一邊苦笑一邊流淚:“這樣你也能舒服一些,沒那麽難過了,是嗎?”

“……你怎麽知道我是不是難過?我是一只冷血的貓咪,我沒有眼淚。”

涵山玉碧猛地搖頭,又探頭貼著不知白的額頭,哽咽說:“真正冷血的家夥不會為他人的不幸而痛苦。我感受得到你在掙紮,在難過。不知白,不要所有事情都一個人承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偶爾也依靠下朋友。”

靠近的臉如此真誠熟悉,不知白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阿哈努的影子。阿哈努總能感同身受別人的歡喜悲傷,跟他完全不同:“……謝謝你的開導,我只是需要時間來接受。”

“我明白。我會在這裏陪你,直到你放下為止。”

不知白抖動耳朵,與涵山玉碧緊貼的額頭相互傳遞著溫度。

涵山玉碧的眼淚的確讓不知白感受到莫大的救贖。失去川祈水的痛苦似乎終於能在這一刻全部宣洩。

就算他哭不出來,就算他無法嘶吼,至少那些排山倒海的悲痛也有人和他一起分享。

涵山玉碧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覺到不知白的身體在不斷顫抖,緊握的雙手被尖爪撐開,有血腥味溢出來。

不知白這只貓對自己也很苛刻。明明不需要那麽克制自己……涵山玉碧有些心疼,他張開手把不知白緊緊抱住,尾巴蓋到不知白的膝蓋上不停地輕輕拍打,像在安慰不知白。

相較於不知白的情況,春拾幽花更加關心瑤臺綺樓。因為朋友剛過世他才會這麽難過。但只要撐過這段悲傷,他就會恢覆原來的模樣。

但瑤臺綺樓剛與自己重逢,都沒能好好敘舊,她性命就已經岌岌可危,好像隨時會死去。

春拾幽花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和瑤臺綺樓見面,也沒想過瑤臺綺樓彼時是這樣的境況。

看到春拾幽花,瑤臺綺樓沒有歡喜也沒有氣憤,平靜得像兩個人從未分別過,也從未走上不同的道路,面臨不同的選擇。

——你長大了,幽花。

“姑母……我已經30歲了。”

——已經這麽久了嗎?你似乎對我現在的模樣很困惑。

“以你的年紀來說,還沒到要住營養艙的地步。可是……”

——這就是亞神女性的宿命。我倒是更好奇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幽花。

春拾幽花便把自己在這裏的前因後果告知了瑤臺綺樓。

這些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瑤臺綺樓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她長時間與春拾幽花對話。春拾幽得花幾天時間跟她說明。

這天瑤臺綺樓聽完所有經過後,事情的發展讓她很無奈。

——驟雨他的思想總是這麽危險。當初不讓他成為亞神之主也是因為他想法很極端。

“如果你還是亞神之主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未必。實驗所的事情你父親一直都有在秘密進行吧?與其說他是在做生物實驗,不如說都是在為他的“大腦”論普世化打基石。

“我以為實驗所是為了所有亞神的未來才會存在。我努力做研究並不是為了毀滅亞神,也不是為了毀滅貓狗們。”

——幽花,你對人類的故事有多少了解?

春拾幽花不明白瑤臺綺樓為什麽忽然問這個,他搖搖頭:“知道的不多。”

——人類的劣根性只是被時代掩蓋,卻沒辦法根除。文明的火種加上人類的劣根性子就是導致戰爭的原因。所謂的神其實只是一群不斷挑起戰爭的野蠻生物罷了,他們根本不能稱之為神。

“人類的劣根性,文明的火種是指什麽?”

——亞神就是人類劣根性的體現,而文明的火種就是存放在紫城的資料。那是掌握世界的關鍵。正因為有文明,生物們才得以在新世界生存下來。但你要知道,沒有生靈的文明世界沒有意義,殘缺的世界才完美。

她已經知道資料室被毀了,為什麽還要說這些話:“姑母,你想告訴我什麽?”

——人類因自傲而滅亡,我希望達比倫的生物不會重蹈覆轍。

“不會的,我不會讓父親實現他的野心。”

——那些被燒毀的文明我可以全都告訴你,希望你能繼承我的遺志。

遺志?春拾幽花意識到什麽,急忙喚道:“姑母,你……”

玻璃營養艙裏的瑤臺綺樓張著嘴,無數氣泡冒出——老實說,我的身體已經不允許我跟著團月不斷遷徙。幸好你來了。趁我還能清醒說話時,我會把所有知識都賦予你,希望你能帶著這些知識幫助團月,阻止驟雨。

“姑母,我會想辦法治療你,讓你恢覆健康。我有那樣的能力。”

——你自小就優秀這點我比誰都清楚。但時間緊迫,你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研究了。

亞神數量稀少,不管失去哪一個都是重大損失。像瑤臺綺樓這麽優秀的亞神死了,更是無法彌補的傷害。

然而春拾幽花尊重瑤臺綺樓的選擇,也明白瑤臺綺樓說的是事實:“我絕不辜負你的期望,姑母。”

——你有自己的人生,不必為別人的期望而活。我只不過是拜托你幫我一件事罷了。

“姑母你跟父親的教育果然很不同。”

******

他們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處理,月橋春也沒閑著。盡管好些同伴的死亡讓組織士氣低落,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為了抹除團月的蹤跡,按照以前的規矩,死去的同伴會就地下葬。可團月已經跟虹之城全面開戰,相信貓狗軍團很快也會加入戰鬥,他們現在去哪裏都很難掩藏蹤跡。而且以目前的狀況來說,也沒有掩藏蹤跡的必要。

戰爭一旦拉開序幕,就沒辦法逃避。

這樣一來,當是慰問不知白也好,安排接下來的作戰計劃也好,冷燭就沒理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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