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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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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白

陽光穿透厚重的橘色雲層,散開的光線映射於“虹之城”上方,七彩光芒渲染,將達比倫籠罩在神聖又詳和的氛圍之中。

雨後蒼翠的林木格外清新,空氣被洗涮得越加澄凈。無名的野花靜靜撐開花骨,迎接太陽的恩澤。林中曲折的道路由寬漸窄向深處蔓延。穿過深林的盡頭有一道吊橋。吊橋寬大結實,上面的木頭已經被踩出光滑斑駁的表層。橋下面是一條數十米高,二十多米寬的河流。河水流淌的速度略微湍急,河水撞擊岸邊能濺起一米多高的浪花。

一群雄貓扛著一個籠子站在吊橋邊,神情凝重虔誠。他們的體形,毛發顏色和斑紋不盡相同,卻穿著風格統一的服飾,整齊地站立一旁,等待為首那只灰藍毛發的年邁雄貓發話。

年邁雄貓穿著皮質的長袍,胸前掛著數串用骨頭串連成的項鏈,拄著一根裝飾了琉璃碎片的木質手杖。他開口吩咐兩只雄貓把帶來的籠子放下。

放下的籠子裏關押著一只分不清毛色,體型消瘦的年幼小貓。

小貓耷拉著的灰黑耳朵很大,幾乎占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二。他全身的毛發臟汙得已經打起結,粘成一團團。有著寶石藍和琥珀金雙色的眼睛黯淡無神,眼袋浮腫得像被馬蜂蜇了一樣,臉上還有數道明顯的淚痕。他蜷縮起身體,長長的尾巴纏繞住自己,灰黑的爪子不停扒拉著籠子底板,齜牙咧嘴地朝籠子外邊的雄貓們發出警告的噝噝聲。模樣狼狽又兇惡,落魄又不屈。

“能被選為今年獻給‘神’的祭品,你應該感到榮幸,不知白。”年邁雄貓看著籠子裏的小貓,幽幽開口道:“是時候了,祭神儀式開始。”

一只雄貓吹起了笛子。笛子奏起的音樂醇厚清新,柔和悠遠,有種安撫心靈的治愈感。貓們把籠子放下,將不知白拽了出來。

年邁雄貓打開裝有朱砂的銅制小盒,沾取了些許在不知白的額上畫出一個記號,跟著取出脖子上其中一串骨頭項鏈戴到不知白的脖子上。

不知白努力掙開眼皮,不管身上的狼狽奮力地朝年邁雄貓低吼道:“我不要成為祭品,爸爸媽媽說過神已經不存在了!”

“閉嘴,你父母是異端!”年邁雄貓怒瞪著不知白,舉起手杖對拽著不知白的貓們說道:“迎送他上路。”

“他們不是異端!你們快放我走,我不要送死!”

“成為神的祭品是多麽光榮之事,怎麽叫送死?異端的孩子果然也是異端。”年邁雄貓說完便不再理會不知白的哀嚎,手杖揮落,便敲定了小貓的命運。

不知白背後猛地被推了一把,便自上而下跌落進湍急的河水裏。

他嚇得緊閉上眼睛,無意識地嚎叫出聲。耳邊似乎還聽到年邁雄貓虔誠無比的祈禱:“願‘神’收到我們虔誠的祈告,將光明普照至我們身上。”

一只壯年雄貓開口問年邁雄貓:“長老,用異端的孩子祭神真的好嗎?”

“今年只有他的年紀最適合。神是萬物之主,不會為此生氣。”

“……”

不知白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墜入河中。他們說話的聲音漸漸遠去,只有耳邊的風聲和心跳在加劇。

河水很深,落入河裏的不知白全身濕透了,嗆入許多口河水後才被沖浮出河面。

冰冷刺骨又湍急的水壓重得讓他呼吸困難,使不上任何氣力。還沒等他再感受到些什麽,河水又將他淹沒進水裏,試圖吞噬他。

他小小的身軀就這樣被河水一浮一沈地帶著漂向下游,一點掙紮的機會都沒有。他的身體很快變得沈重,劃水的動作逐漸生硬,思緒也慢慢渙散。

而水勢也隨著越靠近下游的瀑布口而越發湍急。不知白已經支持不住,眼前只看得到白色的激流以及模糊的前方——以前那些神的祭品是不是跟他一樣,會沈沒在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河流裏?

不知白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他的爸爸媽媽。他們一家三口住在貓跡罕至的深林裏,日子過得雖然艱苦,卻很幸福。如果不是爸爸媽媽生病了請不起醫生,又沒有貓願意幫助,他就不會變得獨自一貓。也不會輕易被捉住,變成那些貓們口中的“神”的祭品。

想起離世的父母,不知白非常難過,眼淚不知不覺滑落下來。冰冷的淚水讓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異樣的感受讓他努力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入骨的寒冷,繼而感受到身體的沈重。鈍痛感刺-激著腦袋,不知白想起自己似乎順著河流被瀑布拋了下來,後面發生了什麽?他死了嗎?

他動了動身體,全身都很疼。但是會疼的話,說明他還活著。

不知白撐起身體,本能地晃動起身體用力抖落身上的水。水被抖落出體外,身體頓時輕松了許多。他脫下衣服,發現脖子上的骨頭項鏈不知何時不見了。

那種東西不見就不見了。他低頭開始認真地舔舐梳理毛發——自己全身竟然被河水沖刷得十分幹凈,露出了原本雪白的毛色還有幼貓獨有的粉色尖爪。

他的皮膚也跟身上的毛發一樣,白暫得像冬天落下的雪。異色的雙眸也稍微煥發出光彩,很快將周圍的景色一覽而盡。他停下舔舐的動作,收起粉色的舌頭,搖頭晃腦地觀察起來。

從沒見過的叢林。光線暗淡,樹木雜草叢生,鼻子能聞到各種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不知白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裏過於陌生,四周又陰森森地讓貓感覺發毛——他下意識收緊尾巴,耳朵壓成飛機耳,骨碌著雙眼警惕周圍情況。

肚子在這時忽然發出咕咕咕的打鼓聲。不知白想起自己從被捉住到現在已經一天多沒吃過東西了,現在可不是害怕的時候。他穿回衣服,搖晃地站起身向開闊的地方走,看看周圍有沒有能填肚子的食物。

這片叢林沒有不知白想像得那麽廣闊和陰森。腳下的路越走開闊,頭頂上的光線也越充足。就算以他瘦弱的身軀而言,離開叢林也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

一路走來都沒看到可以果腹的東西。叢林外是片廣闊的平原,放眼望去能遠遠看見虹之城的所在。平原長滿了各種花草,花草之中有條寬大的道路鋪向兩頭。一頭通往虹之城的方向,一頭不知通往哪裏。

不知白毫無生氣的耷拉起耳朵,無力的垂下尾巴。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卻要餓死在陌生的地方嗎?

要不要去虹之城碰碰運氣……不,不能有這樣的想法。爸爸媽媽跟他說過,虹之城不是他們能去的地方。

就在他躊躇之際,耷拉的耳朵捕捉到奇怪的聲響猛地豎起來,毛發也微微炸開,瞳孔漸漸擴大,一動不動地朝向虹之城的反方向盯去。

不到一會兒,不知白便遠遠看到一輛外形奇怪的車朝他這邊駛來。那應該是輛鐵皮車,他以前在書本上見過。外形像一只巨鐵怪物,裏面卻能坐很多貓,開得快,去哪裏都可以。

鐵皮車經過不知白身邊時停了下來,車尾跟著排出一陣灰煙。裏面的貓搖下車窗,是個圓耳,黑色斑點,橘色毛發的中年雄性。他穿著花裏胡哨的襯衫,左耳被剪掉半只,與右耳對比分明。他旁邊也坐著一只中年雄貓。那只貓的體型比他大些,長著棕色的毛發,眼睛上挑,看起來很兇,不好惹。

橘貓瞇起棕色的眼睛,笑著向不知白搭訕:“小白貓,你怎麽一只貓在這種地方?”

由於出身,不知白對陌生的貓很警惕。再加上他才經歷過那樣的事情,讓他的反應更加敏感。他猛地退後兩步,壓低身體,全身的毛發和尾巴都豎著炸開,雙手亮出了他銳利的爪尖,甚至已經張開嘴露出犬牙朝橘貓發出警告的噝噝聲。

“我們可沒有對你造成威脅啊,小白貓。不要這麽緊張。”橘貓攤開手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不知白還是保持著警戒的模樣瞪著車裏的兩只貓,絲毫沒打算放下“武裝”。盡管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表現出自己很兇狠的模樣,但在兩只中年雄貓的眼裏,他就只是一只體形瘦削,毫無戰鬥力的年幼小貓。

然而警告歸警告,肚子餓了還是會肚子餓。

聽到不知白因為肚子餓發出的咕咕聲,橘貓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餓肚子確實容易脾氣暴躁。餵,老三,把面包拿來。”

旁邊被叫到名字的棕貓只是斜了眼橘貓,便伸手朝橘貓扔去一袋面包。橘貓接過然後遞出車窗:“小白貓,給你吃。”

不知白沒有卸下全身的防備,也沒有行動。

橘貓打量不知白,身上的衣著破爛,只有腳上的靴子還算結實:“你是砂冥的貓吧,砂冥的貓警戒心都那麽強。”

提到自己生長的地方,不知白不由得開口問:“你怎麽知道我是砂冥的貓?”

小白貓終於願意跟他對話了,橘貓高興道:“你長得就像那裏的貓,還有你的衣著風格也是。不過砂冥離這裏很遠,實在想像不到你一只小貓怎麽來到這裏。”

不知白沒有說話,神情卻變得哀愁。

“你好像有什麽隱情啊。要是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不如跟我們一起走?”

不知白聞言,身體的警戒信號變成了困惑:“跟你們走?可我不認識你們。”

“出門靠朋友嘛。放心,我們是好貓。你跟我們走不僅可以去虹之城,還能認識很多跟你一樣的同伴。”

“和我一樣的同伴?”

“沒錯,就在車後面。”橘貓見不知白放下警戒,打開車門下車向不知白走近。他把面包遞到不知白懷裏,對他瞇眼笑道說:“我帶你去見他們。”

面包的香味隔著包裝袋都能聞到,不知白仔細地嗅了嗅,被饞得口水都快流了一地。橘貓轉身往車後面走,似乎並沒有對他做出什麽有威脅的動作。

饑餓感使他沒多餘的思考能力,打開袋子就狼吞虎咽起來。他一邊吃一邊跟著橘貓走到車後面。

橘貓哼著歌打開後車門的鎖,側身對不知白說:“你看。”

不知白晃了晃耳朵,咬著面包湊上前往車裏瞧去。還未看清車內是什麽情況,就被橘貓突地一腳踹進車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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