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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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66
“來了！”
不知誰輕輕喊了一聲，大型會議廳裏等候的人紛紛整理著裝正襟危坐，幾個溜號上廁所或者跑出去吸煙的也迅速沖回來，片刻間，會議廳一片規整寧靜。
只聽得有人在倉促引路，一段逐漸清晰的雜亂腳步聲逼近門口。
會議廳裏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所有人都小心而好奇地盯著那扇門。
不多時，高秘書先側身進門，擡手道：“鄒總，請。”
隨著高秘書的聲音落下，一個穿著深色西服的背發男人邁了進來，步履沈穩，毫不遲疑，直接落座主位。
“開始吧。”
他走得太快了，坐下才看清臉龐——即便看多了花顏的容貌有多漂亮便能猜到傳說中的小鄒董長相也不會差到哪兒去，但能帥成這樣，屬實是個暴擊。
現在流行“小奶狗”或“小狼狗”一說，又或者“大叔系”，可這位鄒總竟哪一款也不是，濃眉挺鼻刀鋒眼，自帶一種而立男性的沈著自信，可瞧著五官皮膚，保養得不亞於20歲男大學生不說，那股子勃發的傲氣也充滿初生牛犢一般的幹勁。
有幾個剛入職不滿一年的女孩子興奮地對視一眼，臉都紅了。
高秘書對著話筒公式化宣讀。“好，我先來宣布一下今天的會議流程……”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精簡到了極致，高秘書只讀了一分鐘。那一分鐘裏鄒祁的雙眼仿佛無情的X光機，掃描會議廳的每一個人，特別是較近的各部門負責人。
好巧不巧，正對面就是路明煬。
“咳嗯。”高秘書握拳咳了一聲。
鄒祁眼眸冷淡地瞥向左數第一位，“黃經理，你先。”
黃經理是從深圳分公司調上來大半年的老員工了，比鄒祁年紀還大一輪，慢悠悠戴上眼鏡，點開PPT，“好，那我就來匯報下去年的部門業績和馬上重點投入的項目。”
鄒祁端起茶，悠然地喝了一口，開始翻桌上的材料。
路明煬註意到：他看的並不是黃經理準備的東西，而是另一個部門的。而且很明顯，他根本沒在聽匯報內容。
果然，匯報未過半，鄒祁便出聲叫停。
“從你的論述中我沒有聽出這項目有任何開展的必要性。”擡筆在紙質清單上明顯畫了個叉。“下一個。”
這是……被當眾pass？
員工中隱約響起窸簌聲。
黃經理臉色難堪，又不好發作，悶不吭氣丟下演示筆，一屁股坐回位子。
高秘書眼觀鼻鼻觀心，“下一位請……”
鄒祁擡手打斷：“怎麽了黃經理？如果有什麽不滿大可以直接說出來。”
黃經理歪著頭沒吭聲。
“也是。”鄒祁從鼻子裏哼了一氣，“從你部門去年倒數第二的業績來看，應該不存在任何不滿。”
這下對方的臉色由紅及白，恨不得當場離會。而且不知道安排坐席的人是不是故意的，他旁邊的就是“倒數第一”，聞言頭垂得更低，坐如針氈。
匯報有序進行，項目砍斷率達到了三分之一。爛項目被砍，自然無話辯駁，而有話辯駁的，鄒祁會直接甩出材料，拿數據說話，竟然一個也沒能辯駁成功。
轉眼間，就到了路明煬這兒。
“請，路經理。”高秘書特意遞上演示筆。
善於觀察細節的員工便可以看出這是對“駙馬”的態度的不同之處。
可路明煬卻婉拒：“謝謝，我不做PPT匯報。”
鄒祁挑了下眉。
路明煬並不認為這是對新來的“小鄒董”第一次正式主持會議的輕視，他忽略對面王之俯視的目光，精簡地介紹自己部門將要啟動的三大項目。
別人都是恨不得面面俱到，將自己的項目說得天花亂墜，最好趁機讓鄒祁加大資源投入，唯有路明煬與眾不同，除了第三個項目說得詳細些，前兩個幾乎一帶而過，打個迷糊的光景就錯過了。
“預估投入？”
“第一個項目1200萬，宣發營銷一起計入。第二個初期640萬，後期根據市場反饋跟進。第三個目前只爭取到265萬研發資金。”
鄒祁筆尖停住，沒有作聲。
路明煬也沒作聲。
高秘書暗暗提示他多說幾句，最起碼描繪得好聽些，否則只怕也要被pass。
路明煬還是沒張嘴。
片刻後，鄒祁撂下筆，“留第三個。”
高秘書有點兒發楞，過了兩秒才趕緊低頭記上。
會議廳裏的唏噓聲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明顯。
鄒祁馬不停蹄，“下一個。”
坐得偏角的員工偷偷瞧路明煬的臉色——看不出生氣還是郁悶，跟平時一樣，沒什麽笑意的一張臉，但垂著眼皮懶得多看對面的鄒祁，肯定是不高興沒錯兒。
於是新消息幾乎在各大小群裏實時散布開來：輝金太子和輝金附馬爺第一天碰面就杠上啦！鄒祁當眾駁了路明煬的面子，不就等於是駁了花顏的面子？以後可有好戲看了，刺激！
路明煬松開領帶，倒了杯咖啡。
辦公桌上放了劉秘書送過來的午飯，他不餓，掀開看了一眼，開始撥陳文柏電話。
“餵？吃藥了嗎？怎麽這麽吵，你在哪兒？”
“超市。”陳文柏戴著口罩，裹著羽絨服，跟個愛斯基摩人一樣。“想吃燉豬蹄了。”
路明煬無奈又好笑，“我晚上給你帶回去就是了，感冒剛好，別亂跑。”
陳文柏卻問：“你聲音怎麽這樣？是不是剛開工事情很多啊？”
路明煬擡腿坐到桌邊，“開了一上午的會，等會兒還得接著開。我就有種預感你不會乖乖在家待著，給我說中了吧？”
“你不想吃嗎？我燉的豬蹄兒~又軟又爛，一夾就脫骨，嘶。”陳文柏吸吸口水。
路明煬不由地咽了口口水，看向桌上的盒飯。
“你是不是饞了。”陳文柏突然問。
“嗤。”路明煬嘴硬，“買完趕緊回家，聽見沒有？”
“知道了——”
路明煬沖話筒麽麽幾口。
“跟誰打電話呢？老遠就聽見你在笑。”
花顏走了進來。
路明煬立刻直身，“噢……沒什麽。”轉而坐下來吃盒飯。
“才吃麽？”
“嗯。”
路明煬完全不顧及吃飯儀態，跟沒她這個人一樣，吃得很香。
“我聽說了，阿祁在會議上砍掉很多項目，你的只留了一個。”
“嗯。”路明煬漫不經心塞了塊雞肉。
花顏摸不透他心思，提著包包矮身坐到沙發上，道：“這三個項目都是你這裏的重要項目，也是爸親自點了頭的，阿祁不了解情況，獨斷專行了一點，你不用放在心上。放心，項目可以照常進行，他那裏要問起來，讓他來找我就是。”
“會上已經宣布pass了。”
“那又怎樣？”花顏毫不在意。
“這個資金級別的項目啟動需要他的簽字，他不會簽。”
“爸會簽。還有問題嗎？”
“有。”路明煬拭了嘴角，“花總如果一定要做那兩個項目，請交給別的部門做吧。”
花顏表情微微變化，裸色系的指甲快速點了點。
高秘書透露路明煬今天在會上表現略顯“消極”，起先她以為是個人情緒，現在看來，是他早就對啟動這兩個項目不滿了，不過是借鄒祁的手推掉而已。
那兩個項目確實不優質，註定賠本，可路明煬明明心知肚明，那是花顏拿來“餵人”的，現在的局勢誰多一子誰就可能占上風，更何況巨威集團還在另一邊隔岸觀火，她不養自己的人，後患無窮！路明煬這樣做，不等於是不站她這邊麽？
“沒想到你會願意站在鄒祁那一邊。”
“我來輝金之前就說過，你和他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
花顏氣得拍了下沙發，“就算我現在對你這樣好，你還是覺得與你無關嗎！？是不是不管我怎麽對你掏心掏肺，你都會像石頭做的一樣不會對我哪怕溫柔一點點？”
出現了。花顏從不會在外人面前展示出來的嬌橫的一面。
不知道所謂的之前險些和她訂婚的那位是不是也經常被她指問，反正路明煬已經屢見不鮮，於是選擇不說話。
他越不說話，花顏越要撬開他的嘴。
“你心裏有人了是嗎？剛剛你在跟誰打電話？”
路明煬：“花總，我沒有義務向你匯報我的私人生活。”
“私人生活？”花顏覺得可笑，“我給你和身份不匹配的職位時，你怎麽不提私人生活？公司專為你提供超標的辦公室，你怎麽不提私人生活？我帶你去鄒家家宴，你怎麽不提私人生活！路明煬，你該不會以為真的是能力為你帶來一切吧？你要不要豎起耳朵聽聽下面人怎麽說你？你今天所擁有的都是誰給你的？鄒家兒子一來，你就開始倒戈，知道良禽擇木而棲了是嗎？”
在公司吃的每一頓飯都食之無味，味同嚼蠟。路明煬放下筷子，小臂上輕輕貼上一只細白的手，戴著蛇形的鐲子，
“明煬，我真的很需要你幫我。”
路明煬很不適。他沈默地抽身站起來，對方卻退了一步，嬌小的身子一歪，帶著香水味倚進他的懷裏。
“我喜歡你……”
路明煬握住她的肩膀往外推的動作停在一半。
花顏緊緊攥著他的襯衫，“從那天晚上起，我的心就不是我自己的了。你說我貪婪，我確實很貪婪，我想要拿回屬於我和我媽的那一份家業，也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可我不覺得這有什麽錯。是拿自己的東西有錯，還是喜歡一個優秀的男人有錯？”
“花總，你昨晚沒睡好，回去睡個午覺吧。”路明煬微微施力推開她，“我半個小時後還要開會。”
花顏的眉止不住蹙緊，滿眼不服輸，“我比她差在哪裏？她比我漂亮，還是比我有能力？”
“他比你漂亮，比你有能力。”
花顏睜大眼，沒想到他答得這麽幹脆直接。
“我們快結婚了。”路明煬接著說。
一種說不出的羞辱感令花顏憤怒，她確定路明煬身邊根本沒有任何女人，這種言辭必定是認為她在糾纏、只能以這個法子甩脫。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花顏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無法容忍一個實質卑微的男人在精神上企圖淩駕於其上。
男人那雙多情眼，看人卻總是冷淡的。此刻還帶了一絲嘲蔑：“我只知道，花總你在和一個晚宴服務生說話。”
說罷，神態回歸淡漠，拿起椅背上的西服，邁開步子走了。
“路明煬，你給我回來！”
辦公室門大開，淩厲的聲音直接傳至偌大的公共辦公區，路明煬面無表情地在無數視線中走遠，最後還毫無顧忌地踢了扇玻璃門，“當啷”一聲，嚇得人一哆嗦。
……這是怎麽啦？員工們小心翼翼面面相覷。
冬天的風是團形的，煙霧吐出來，會被打成卷，整個散去。
路明煬用兩掌根抵著太陽穴，試圖緩解一陣一陣襲來的神經痛。他腦中迅速集結很多數字，加加減減，總是不滿意，兩眼出神地盯著樓下日覆一日運作的獅子噴泉，仿佛它吐出來的也都是錢。
“錢錢錢！媽的，老子又不是還不起！”
腦子裏的……聲音？
“那你現在還啊。”
“我……我總得要時間吧！草，我都給你捏腿了，你不是說頂了嗎？你丫嘴裏哪句話是真的！？”
路明煬反應過來，是有人來天臺了。
可是這聲音怎麽這麽像湯小宇？
他探出頭，離柱子七八步遠的地方站著倆人，其中一個衣裳單薄、急赤白臉的正是湯小宇，另一個懶洋洋靠著欄桿的，竟然是見過兩回的姜淮。
“噢，提到捏腿，”姜淮故意點點額頭，苦思一樣，“幾天了來著？噢！說好的一周兩次，上一周欠了一回，這周你得給我捏三次。”
湯小宇擡手就要打人。
“打吧。”姜淮躲都不帶躲的，“反正你付得起醫療費。”
湯小宇硬生生咬住牙，恨不得給他嘴撕爛。“我不會去的，有本事你報警吧，我又不是沒進去過！”
姜淮笑笑，“大過年的，我能幹那缺德事兒嗎？嗯？不過就是弄壞我一手表，就把你弄進去，顯得我多小心眼兒，是吧。唉，不過我那表是老鄒送的，他要看見我給弄壞了，張嘴問問，說不定得把你給開了，到時候……”
開了？湯小宇急了，他好不容易找個正經工作，還跟路明煬在一個公司，絕不能開了！
姜淮那九轉八彎的玲瓏心，看湯小宇就跟看白紙一樣，想什麽都擱臉上寫著呢！佯裝道：“本來想私了，看你也挺有骨氣，算了，公就公吧，反正我……”
“捏就捏！”湯小宇一把揪住他衣領，咬著牙根說：“我年輕，勁兒大，就怕大叔你一把老骨頭受不住！”
“哼，這還差不……”姜淮忽然瞪圓眼，“等下！你大爺的，你喊我什麽？草，老子就比你大四五……七八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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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誰輕輕喊了一聲，大型會議廳裏等候的人紛紛整理著裝正襟危坐，幾個溜號上廁所或者跑出去吸煙的也迅速沖回來，片刻間，會議廳一片規整寧靜。
只聽得有人在倉促引路，一段逐漸清晰的雜亂腳步聲逼近門口。
會議廳裏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所有人都小心而好奇地盯著那扇門。
不多時，高秘書先側身進門，擡手道：“鄒總，請。”
隨著高秘書的聲音落下，一個穿著深色西服的背發男人邁了進來，步履沈穩，毫不遲疑，直接落座主位。
“開始吧。”
他走得太快了，坐下才看清臉龐——即便看多了花顏的容貌有多漂亮便能猜到傳說中的小鄒董長相也不會差到哪兒去，但能帥成這樣，屬實是個暴擊。
現在流行“小奶狗”或“小狼狗”一說，又或者“大叔系”，可這位鄒總竟哪一款也不是，濃眉挺鼻刀鋒眼，自帶一種而立男性的沈著自信，可瞧著五官皮膚，保養得不亞於20歲男大學生不說，那股子勃發的傲氣也充滿初生牛犢一般的幹勁。
有幾個剛入職不滿一年的女孩子興奮地對視一眼，臉都紅了。
高秘書對著話筒公式化宣讀。“好，我先來宣布一下今天的會議流程……”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精簡到了極致，高秘書只讀了一分鐘。那一分鐘裏鄒祁的雙眼仿佛無情的X光機，掃描會議廳的每一個人，特別是較近的各部門負責人。
好巧不巧，正對面就是路明煬。
“咳嗯。”高秘書握拳咳了一聲。
鄒祁眼眸冷淡地瞥向左數第一位，“黃經理，你先。”
黃經理是從深圳分公司調上來大半年的老員工了，比鄒祁年紀還大一輪，慢悠悠戴上眼鏡，點開PPT，“好，那我就來匯報下去年的部門業績和馬上重點投入的項目。”
鄒祁端起茶，悠然地喝了一口，開始翻桌上的材料。
路明煬註意到：他看的並不是黃經理準備的東西，而是另一個部門的。而且很明顯，他根本沒在聽匯報內容。
果然，匯報未過半，鄒祁便出聲叫停。
“從你的論述中我沒有聽出這項目有任何開展的必要性。”擡筆在紙質清單上明顯畫了個叉。“下一個。”
這是……被當眾pass？
員工中隱約響起窸簌聲。
黃經理臉色難堪，又不好發作，悶不吭氣丟下演示筆，一屁股坐回位子。
高秘書眼觀鼻鼻觀心，“下一位請……”
鄒祁擡手打斷：“怎麽了黃經理？如果有什麽不滿大可以直接說出來。”
黃經理歪著頭沒吭聲。
“也是。”鄒祁從鼻子裏哼了一氣，“從你部門去年倒數第二的業績來看，應該不存在任何不滿。”
這下對方的臉色由紅及白，恨不得當場離會。而且不知道安排坐席的人是不是故意的，他旁邊的就是“倒數第一”，聞言頭垂得更低，坐如針氈。
匯報有序進行，項目砍斷率達到了三分之一。爛項目被砍，自然無話辯駁，而有話辯駁的，鄒祁會直接甩出材料，拿數據說話，竟然一個也沒能辯駁成功。
轉眼間，就到了路明煬這兒。
“請，路經理。”高秘書特意遞上演示筆。
善於觀察細節的員工便可以看出這是對“駙馬”的態度的不同之處。
可路明煬卻婉拒：“謝謝，我不做PPT匯報。”
鄒祁挑了下眉。
路明煬並不認為這是對新來的“小鄒董”第一次正式主持會議的輕視，他忽略對面王之俯視的目光，精簡地介紹自己部門將要啟動的三大項目。
別人都是恨不得面面俱到，將自己的項目說得天花亂墜，最好趁機讓鄒祁加大資源投入，唯有路明煬與眾不同，除了第三個項目說得詳細些，前兩個幾乎一帶而過，打個迷糊的光景就錯過了。
“預估投入？”
“第一個項目1200萬，宣發營銷一起計入。第二個初期640萬，後期根據市場反饋跟進。第三個目前只爭取到265萬研發資金。”
鄒祁筆尖停住，沒有作聲。
路明煬也沒作聲。
高秘書暗暗提示他多說幾句，最起碼描繪得好聽些，否則只怕也要被pass。
路明煬還是沒張嘴。
片刻後，鄒祁撂下筆，“留第三個。”
高秘書有點兒發楞，過了兩秒才趕緊低頭記上。
會議廳裏的唏噓聲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明顯。
鄒祁馬不停蹄，“下一個。”
坐得偏角的員工偷偷瞧路明煬的臉色——看不出生氣還是郁悶，跟平時一樣，沒什麽笑意的一張臉，但垂著眼皮懶得多看對面的鄒祁，肯定是不高興沒錯兒。
於是新消息幾乎在各大小群裏實時散布開來：輝金太子和輝金附馬爺第一天碰面就杠上啦！鄒祁當眾駁了路明煬的面子，不就等於是駁了花顏的面子？以後可有好戲看了，刺激！
路明煬松開領帶，倒了杯咖啡。
辦公桌上放了劉秘書送過來的午飯，他不餓，掀開看了一眼，開始撥陳文柏電話。
“餵？吃藥了嗎？怎麽這麽吵，你在哪兒？”
“超市。”陳文柏戴著口罩，裹著羽絨服，跟個愛斯基摩人一樣。“想吃燉豬蹄了。”
路明煬無奈又好笑，“我晚上給你帶回去就是了，感冒剛好，別亂跑。”
陳文柏卻問：“你聲音怎麽這樣？是不是剛開工事情很多啊？”
路明煬擡腿坐到桌邊，“開了一上午的會，等會兒還得接著開。我就有種預感你不會乖乖在家待著，給我說中了吧？”
“你不想吃嗎？我燉的豬蹄兒~又軟又爛，一夾就脫骨，嘶。”陳文柏吸吸口水。
路明煬不由地咽了口口水，看向桌上的盒飯。
“你是不是饞了。”陳文柏突然問。
“嗤。”路明煬嘴硬，“買完趕緊回家，聽見沒有？”
“知道了——”
路明煬沖話筒麽麽幾口。
“跟誰打電話呢？老遠就聽見你在笑。”
花顏走了進來。
路明煬立刻直身，“噢……沒什麽。”轉而坐下來吃盒飯。
“才吃麽？”
“嗯。”
路明煬完全不顧及吃飯儀態，跟沒她這個人一樣，吃得很香。
“我聽說了，阿祁在會議上砍掉很多項目，你的只留了一個。”
“嗯。”路明煬漫不經心塞了塊雞肉。
花顏摸不透他心思，提著包包矮身坐到沙發上，道：“這三個項目都是你這裏的重要項目，也是爸親自點了頭的，阿祁不了解情況，獨斷專行了一點，你不用放在心上。放心，項目可以照常進行，他那裏要問起來，讓他來找我就是。”
“會上已經宣布pass了。”
“那又怎樣？”花顏毫不在意。
“這個資金級別的項目啟動需要他的簽字，他不會簽。”
“爸會簽。還有問題嗎？”
“有。”路明煬拭了嘴角，“花總如果一定要做那兩個項目，請交給別的部門做吧。”
花顏表情微微變化，裸色系的指甲快速點了點。
高秘書透露路明煬今天在會上表現略顯“消極”，起先她以為是個人情緒，現在看來，是他早就對啟動這兩個項目不滿了，不過是借鄒祁的手推掉而已。
那兩個項目確實不優質，註定賠本，可路明煬明明心知肚明，那是花顏拿來“餵人”的，現在的局勢誰多一子誰就可能占上風，更何況巨威集團還在另一邊隔岸觀火，她不養自己的人，後患無窮！路明煬這樣做，不等於是不站她這邊麽？
“沒想到你會願意站在鄒祁那一邊。”
“我來輝金之前就說過，你和他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
花顏氣得拍了下沙發，“就算我現在對你這樣好，你還是覺得與你無關嗎！？是不是不管我怎麽對你掏心掏肺，你都會像石頭做的一樣不會對我哪怕溫柔一點點？”
出現了。花顏從不會在外人面前展示出來的嬌橫的一面。
不知道所謂的之前險些和她訂婚的那位是不是也經常被她指問，反正路明煬已經屢見不鮮，於是選擇不說話。
他越不說話，花顏越要撬開他的嘴。
“你心裏有人了是嗎？剛剛你在跟誰打電話？”
路明煬：“花總，我沒有義務向你匯報我的私人生活。”
“私人生活？”花顏覺得可笑，“我給你和身份不匹配的職位時，你怎麽不提私人生活？公司專為你提供超標的辦公室，你怎麽不提私人生活？我帶你去鄒家家宴，你怎麽不提私人生活！路明煬，你該不會以為真的是能力為你帶來一切吧？你要不要豎起耳朵聽聽下面人怎麽說你？你今天所擁有的都是誰給你的？鄒家兒子一來，你就開始倒戈，知道良禽擇木而棲了是嗎？”
在公司吃的每一頓飯都食之無味，味同嚼蠟。路明煬放下筷子，小臂上輕輕貼上一只細白的手，戴著蛇形的鐲子，
“明煬，我真的很需要你幫我。”
路明煬很不適。他沈默地抽身站起來，對方卻退了一步，嬌小的身子一歪，帶著香水味倚進他的懷裏。
“我喜歡你……”
路明煬握住她的肩膀往外推的動作停在一半。
花顏緊緊攥著他的襯衫，“從那天晚上起，我的心就不是我自己的了。你說我貪婪，我確實很貪婪，我想要拿回屬於我和我媽的那一份家業，也想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可我不覺得這有什麽錯。是拿自己的東西有錯，還是喜歡一個優秀的男人有錯？”
“花總，你昨晚沒睡好，回去睡個午覺吧。”路明煬微微施力推開她，“我半個小時後還要開會。”
花顏的眉止不住蹙緊，滿眼不服輸，“我比她差在哪裏？她比我漂亮，還是比我有能力？”
“他比你漂亮，比你有能力。”
花顏睜大眼，沒想到他答得這麽幹脆直接。
“我們快結婚了。”路明煬接著說。
一種說不出的羞辱感令花顏憤怒，她確定路明煬身邊根本沒有任何女人，這種言辭必定是認為她在糾纏、只能以這個法子甩脫。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花顏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無法容忍一個實質卑微的男人在精神上企圖淩駕於其上。
男人那雙多情眼，看人卻總是冷淡的。此刻還帶了一絲嘲蔑：“我只知道，花總你在和一個晚宴服務生說話。”
說罷，神態回歸淡漠，拿起椅背上的西服，邁開步子走了。
“路明煬，你給我回來！”
辦公室門大開，淩厲的聲音直接傳至偌大的公共辦公區，路明煬面無表情地在無數視線中走遠，最後還毫無顧忌地踢了扇玻璃門，“當啷”一聲，嚇得人一哆嗦。
……這是怎麽啦？員工們小心翼翼面面相覷。
冬天的風是團形的，煙霧吐出來，會被打成卷，整個散去。
路明煬用兩掌根抵著太陽穴，試圖緩解一陣一陣襲來的神經痛。他腦中迅速集結很多數字，加加減減，總是不滿意，兩眼出神地盯著樓下日覆一日運作的獅子噴泉，仿佛它吐出來的也都是錢。
“錢錢錢！媽的，老子又不是還不起！”
腦子裏的……聲音？
“那你現在還啊。”
“我……我總得要時間吧！草，我都給你捏腿了，你不是說頂了嗎？你丫嘴裏哪句話是真的！？”
路明煬反應過來，是有人來天臺了。
可是這聲音怎麽這麽像湯小宇？
他探出頭，離柱子七八步遠的地方站著倆人，其中一個衣裳單薄、急赤白臉的正是湯小宇，另一個懶洋洋靠著欄桿的，竟然是見過兩回的姜淮。
“噢，提到捏腿，”姜淮故意點點額頭，苦思一樣，“幾天了來著？噢！說好的一周兩次，上一周欠了一回，這周你得給我捏三次。”
湯小宇擡手就要打人。
“打吧。”姜淮躲都不帶躲的，“反正你付得起醫療費。”
湯小宇硬生生咬住牙，恨不得給他嘴撕爛。“我不會去的，有本事你報警吧，我又不是沒進去過！”
姜淮笑笑，“大過年的，我能幹那缺德事兒嗎？嗯？不過就是弄壞我一手表，就把你弄進去，顯得我多小心眼兒，是吧。唉，不過我那表是老鄒送的，他要看見我給弄壞了，張嘴問問，說不定得把你給開了，到時候……”
開了？湯小宇急了，他好不容易找個正經工作，還跟路明煬在一個公司，絕不能開了！
姜淮那九轉八彎的玲瓏心，看湯小宇就跟看白紙一樣，想什麽都擱臉上寫著呢！佯裝道：“本來想私了，看你也挺有骨氣，算了，公就公吧，反正我……”
“捏就捏！”湯小宇一把揪住他衣領，咬著牙根說：“我年輕，勁兒大，就怕大叔你一把老骨頭受不住！”
“哼，這還差不……”姜淮忽然瞪圓眼，“等下！你大爺的，你喊我什麽？草，老子就比你大四五……七八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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