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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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51

大齊笑笑,“說真的,就鄒祁那暴脾氣把人打得吐血我都不驚訝,關鍵是我們到的時候那猥瑣男被你揍得也不輕啊,身上血呼啦哈的,我們要是沒趕到你倆得打得你死我活。”

那並不是什麽值得刻進回憶的事件,而且甫一回憶,陳文柏的嘴裏好像又能覆盤出那人皮肉令人作嘔的味道。

“不說了。太惡心。”

“哈哈,不說不說。還好,到得及時,你沒出事兒。鄒祁救了你,看你身無分文沒工作,就讓你來錦尚,這兩年你也盡心盡力,我這個旁觀者也都看在眼裏。”

大齊使勁吸了最後一口煙,在欄桿上篤篤,指腹捏著煙頭滾動,語調一轉,“錦尚沒什麽希望了。鄒總說了,你不用把之前跟他保證過的話放在心裏,該找下家找下家,別一根筋。”

陳文柏問:“鄒總住哪個酒店?”

大齊說了個名字,又補充道:“他現在不樂意見人,輝金那邊兒也在找他,且讓他清凈幾天吧。”

不到一周,錦尚幾乎空了。

陳文柏拎著包走到工位上,邊上幾個來得早的都在收拾個人用品。他們見陳文柏還端正地佩戴工牌、開電腦,小聲問,“文柏,你不走嗎?”

陳文柏溫和地笑笑:“暫時不走。祝你們新工作順利。”

他們互相望望,“其實也不是我們無情,你也看到了,鄒總一直不出現,說明連他自己都放棄了。其實要是他在,錦尚軍心也不會亂,我們也願意跟著他東山再起,可是現在……咱都多少天沒看見他人了。文柏,你確定不去找新工作嗎?你該不會是在等鄒總回來?”

“沒關系,我明白的。我暫時不走是因為還有些事情沒做完,你們先走吧。”

他們只好點點頭,收拾幹凈後,抱著箱子走過來道:“同事一場,以後還要常聯系啊。”

陳文柏起身目送,“嗯,一定。”

自此,整層剩下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大概率是來找個有空調有電腦的地兒上招聘網查信息的。

陳文柏仔仔細細地把所有工作內容整理打包存進硬盤,一些常聯系的客戶和企業也都做了維護,萬一有一絲希望,還能隨時聯系起來。做完這一切已是下午,陳文柏看了下時間,背上包關了電腦。

通過地下停車場電梯上樓,陳文柏按照記憶中的數字尋過去。地毯並不很厚實,還有點臟汙色,門板是普通白色,貼著銅色的房間號。

……有些簡陋。

陳文柏停在一扇門前,左右看了一眼,擡手敲門。

裏頭並沒有回音。半晌,咯嗒一聲,開門了。

鄒祁頭發有些亂,面色些微疲倦,嘴裏咬著煙,皺著眉頭,似乎不耐煩。雖著了襯衣西褲,但襯衣只扣了幾顆扣子,松垮皺褶,袖子卷了一截,手裏還握著手機,整個人狀態看起來蠻潦草。

不僅如此,陳文柏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和煙混合的味道。目光稍瞥,就能看見玄關櫃子上都是空酒瓶。

“怎麽是你?”鄒祁很意外,他夾了嘴邊的煙,不耐煩的神色收斂起來,側身讓他進。

“我聽齊經理說你暫住這裏,所以買了點生活用品。”陳文柏走進去,推開櫃子上的酒瓶,把一大袋子東西擱上去。

“就他話多。”

房間裏亂糟糟的,是個普通標間,住他這麽個大少爺顯得格外狹窄。

鄒祁往窗邊的書桌走,一邊繼續剛剛中斷的電話。“嗯,沒誰,你繼續說。嗯……這一點對我而言太少了,你沒點數嗎?我不同意,讓他徹底死了那條心。”

那頭還在說話,他已然扔了手機,任那頭絮絮叨叨地說,發現沒回音,“餵?餵?”幾聲,方才掛了。

鄒祁看起來心情不佳。

陳文柏問:“是輝金?”

鄒祁沒應,把煙戳滅,又重新點了根。

陳文柏默默看了眼桌下,那一片幾乎全是煙灰,垃圾桶邊不是煙蒂就是空酒瓶,仔細瞧著,也能看出鄒祁一直拿酒當水喝,脖子上都是喝酒喝出來的紅。

“午飯吃了嗎?”

“沒有。”

陳文柏走到床邊撥打客房服務,一問,這裏居然不提供餐食。

想想也是,不過是普通快捷酒店。

“我下去買一點,你等我下。”

“用不著。”鄒祁沙啞地說,“我不餓。”

他應該一天沒吃了。“我去買吧,很快。”

樓下有不少快炒店,陳文柏點了幾樣菜,打包帶走。

回到房間的時候鄒祁的手機正在響,但他就是不接,枕著胳膊呼呼地抽煙,就跟抽煙能抽飽一樣。

“鄒總,吃飯了。”

“別這麽喊我。”

陳文柏稍微整理了下桌子,理出足夠的空,把飯菜擺出來,筷子也頭朝外放好。

等他做完一切,鄒祁慢悠悠地開口問:“你怎麽還不走?”

陳文柏以為他想自己待著,結果他又說:“其他人早都走完了吧。”

“嗯,還有幾個在。”

鄒祁依舊維持著靠在椅中、枕著胳膊的姿勢,看起來放縱且潦草,都有些不像他了。

“路明煬贏了是不是很爽?”

“……對不起。”

鄒祁扯起嘴角,用一種奇異的神情面對他。

“這是我跟他的對決,你跑過來道歉,算個什麽意思。”

他和路明煬的對決?太奇怪了……他們竟然互相定義為對手,戰爭的號角到底是怎麽打響的?

陳文柏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惑:“你們之間有其他過節嗎?”

“如果我說我們是情敵,你信嗎?”

“啊?”陳文柏一怔。

“我說,我們是情敵。”

陳文柏忽覺腦子不夠用,直楞楞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鄒祁散漫地拿起桌邊喝了一大半的酒,仰頭灌完,“咚”地一下放在桌上。

“你一點兒也沒感覺到?我對你的不一樣。”

“鄒總……”陳文柏非常尷尬,他和鄒祁的關系亦師亦友,又是上下級,忽然說這種話實在太奇怪了。“別喝了,吃點飯菜吧。”

面對他的逃避,鄒祁並沒有說什麽。他聽話地拿起筷子,說:“坐下,一起。”

“我還是……”

“坐下。”鄒祁擡頭,“我現在什麽都沒了,跟我吃個飯都不行?”

陳文柏只好拖開椅子,在桌側邊坐下。

他沈默地吃,陳文柏就沈默地陪。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開口說話。

桌上的手機響了幾輪,一直是同一個號碼,鄒祁都沒接。

並沒吃多少,鄒祁就放了筷子。

“不吃了嗎?”

“胃不舒服,不想吃。”

陳文柏立馬站起來,“我去買胃藥。”

“就這麽想躲著我?”

“……我沒這個意思。”

鄒祁又摸煙盒。煙盒空了,他有些煩躁地捏癟丟掉,拉開抽屜,裏頭已經沒煙了。

沒辦法安撫躁動,鄒祁搓了搓頭發,說:“你走吧。”

陳文柏向門口走了幾步,緩慢地頓住步子,回過頭,對方背對著他往杯子裏倒酒。

“鄒總,少喝點,對胃不好。”

鄒祁嗤了一聲,一口喝了一杯。“不想管我就別硬管。”

陳文柏解釋:“我和錦尚一直是一條心的。”

“錦尚輸給輝金,我輸給路明煬。”鄒祁捏著杯子,沈悶地說:“早知道,我就該在他出現在你身邊之前就下手,說不定你就會是我的了。”想想,要是錦尚遲早有這麽一天,可要是能得了陳文柏,這種挫敗感應該會有所減弱。

“不過這也是我的問題,不管是錦尚的應對策略,還是關於你的……”鄒祁斷了未盡的話語。

“你走吧。你待得越久,我容易忘記自己現在的處境,做出什麽不自量力的事情。”

陳文柏無法再說出什麽,擰開門把手,輕輕帶上了門。

秋天挺涼的。陳文柏買了幾樣常用藥,回到旅店掛在鄒祁的門把手上,沈頓片刻,擡步離開。

一個小公司消失於市場並不是什麽值得口口相傳的大新聞,每年有多少人沖進這個圈子,又有多少人悻悻退出。要不是錦尚的老板是輝金大公子,人們甚至都懶得聊這件事。

相反,輝金上半年還行情堪憂,走勢持續下跌,近月卻逐步起死回生,日趨向好,年會上還給員工發了一筆令人垂涎的大紅包,引發了一波營銷新聞,不少人羨慕壞了。

電視上正播著最新的輝金集團股市行情,陳文柏邊聽邊在廚房忙活。

爐子上一個砂鍋在燉湯,炒鍋在燜菜,間隙裏他用菜刀熟練地在案板上片蘑菇,咚咚咣咣的,都沒註意到有人回來。

“媳婦兒。”路明煬包都沒來得及放就竄進廚房,一把摟著人在後脖子上香了幾口,“我回來了。”

“回來了?外面冷嗎?”

“不冷。”路明煬伸著脖子看鍋,“今晚吃什麽好吃的?”

陳文柏幫他卸包拿花,“跟哈士奇一樣。沒好好上班,光想著吃飯了吧。”

“冤枉!你老公我今天累得手都擡不起來,要不是我說今晚有重要約會,肯定又得幹到十一點。”

輝金確實“沒人性”,說是培養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用他,一秒也不出那棟大樓才好。不過效果也有,幾次東南區區會都是路明煬主持的,第一次因為資歷原因壓不住場子,還被老董事當面奚落諷刺,現在已然沈穩獨當一面,很多重要場合都是他代表花顏出席。偶爾陳文柏陪他出差,以一個普通參會人員身份閑逛時,還能聽到不少人聊起輝金路明煬時讚嘆的言辭。

而陳文柏自己休假兩個月,現在正著手找新工作。

“好累,好累。”路明煬故意箍著他不松手,陳文柏要去客廳放包插花他也黏著,兩人一起挪動差點踩到腳摔個狗吃屎。

“好好好,晚上給你捏一捏。你先松開,我放東西。”

路明煬戀戀不舍地松開膀子,一屁股坐地毯上吃水果,悠哉游哉地看陳文柏拿出洗幹凈的花瓶插花。茶幾上還放著打印出來的招聘信息,有陳文柏勾勾畫畫的痕跡,許是年底工作不好找,筆記本上還空無一物。

“要我說你就在家休息,只用幫我做做飯,多好。”

“我又不是你保姆。”

路明煬嘴角一勾,“上哪兒找這麽秀色可餐勾人心魄的小保姆啊。”

陳文柏懶得搭理他,弄好花就去廚房看火。

“哎,生氣啦?”路明煬爬起來跟著晃過去,倚在門邊兒,“我支持文柏班長發揮社會價值,要不你來我部門,當我小秘書。”

陳文柏用勺攪湯,哼道:“哪兒都能去,就是不去輝金,特別是你的部門。”

路明煬明知故問:“怎麽的呢?”

“去了給你使喚?你現在可是路經理,有沒有點兒職業道德。”

“怎麽沒職業道德了。”路明煬貼近他,從後頭親他耳垂,“我缺個秘書,我覺得上次你陪我出差表現就特別好,要是在公司我也能天天享受那種待遇,我肯定精神百倍,三天就讓部門業績翻三翻。”

陳文柏面紅耳赤,“提什麽都行,別提那次出差。”

路明煬低笑:“嗯?那次出差怎麽了,咱倆過得多豐富啊……唉,可惜那幾天沒錄像,我天天回憶得噬骨撓心,在家就沒那種感覺了,不夠刺激,你的反應也沒那麽s……”

他哈著氣,把最後一個字極浪蕩地貼耳說出來。

陳文柏羞憤壞了,掙開胳膊把他往外推,“出去出去,攪和得我沒法做飯了!”

路明煬得逞,哈哈大笑,快活地哼著小調兒洗澡去了。

陳文柏關了火,收拾一番,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兒,便走到浴室門外道:“你別忘了,明天周六,要跟我去韓醫生那兒。”

裏頭應了一聲。

桌邊放著手機,陳文柏路過時正好有新信息進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明晚有空嗎?我從新加坡回來了,一起去上次說的餐廳吃飯?

發件人顯示是花顏。

陳文柏楞了下,反應過來這是路明煬的手機。他倆的手機一模一樣,只是路明煬的右上角磕了,有一點裂紋。

他從沒有查路明煬手機的習慣,無意看了信息,跟做賊一樣,怪怪的,便高聲道:“明煬,花顏給你發了信息。”

路明煬正好沖完澡出來,隨口問:“她說什麽?”

“說回海源了,約你明晚一起吃飯。”說著咳了一聲,“我是不小心看見的。”

路明煬走過來抱著他揉小狗似的,順手拿手機瞥了一眼,擱在一邊,“用不著解釋,我手機你隨便看。”

“我真沒想看。”陳文柏咕噥。

後幾句咕噥路明煬沒聽清,便捧著他的臉問:“叨咕什麽呢?不會一條信息你都要醋吧?嗯?”

“切。”陳文柏不承認,“穿件衣服吧你,各種意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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