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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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23
路明煬終於不耐煩，“算了，你用不著絞盡腦汁說些什麽。正好，你已經說了分手，我們也不存在連累之類的話。我累了，想睡覺。”
陳文柏不放手：“你告訴我為什麽？你根本不是會無端打架的性格！為什麽當年出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所有人都幫你瞞著我……”
“告訴你幹什麽？”
陳文柏心口很難受，“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男朋友？”
路明煬眉頭微微抽動，撇過臉去：“告訴你除了讓你失望，根本沒有其他意義。在你心裏路明煬太完美，就讓他……繼續完美著吧。”
陳文柏低著頭，輕聲問：“是不是……因為你父母的事？”
這些換成路明煬驚愕了，“你怎麽會知道他們的事？誰告訴你的？”
陳文柏嘆了口氣：“周為。”
是啊，肯定是周為。路明煬最後的自尊心也被擊碎了。
他甩開手，自嘲地坐進椅子，“所以在你面前，我早就沒有什麽驕傲可言，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
“不是這樣的！我心裏的你就是你，僅僅是路明煬而已，跟他什麽出身、他的父母出了什麽事一點關系也沒有！”
路明煬像變了個人一樣，他用謔弄的眼神看著陳文柏：“你敢說你一開始喜歡我不是因為我太惹眼嗎？”
惹眼……高中的時候，全校沒有一個人光芒蓋過他。也許大多數人看到的都是他那對有權的父母，連他的優秀和陽光都被成倍放大，掩蓋了他的驕縱和自負。
可在他焦急得滿頭大汗、背著陳文柏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去醫務室的那一刻，陳文柏就明白他其實在用那些偽裝掩飾單純和孤獨，只有集聚掌聲和目光，他才能感受到被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敢喜歡惹眼的路明煬，我喜歡那個因為回家太冷清，所以一個人偷偷留在學校的路明煬。”
陳文柏蹲下身，攥住他的手貼在頰邊。“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選擇的，但你優秀是因為你努力，而不僅僅是天賦。記得嗎？這是你讓我保守的秘密。”
路明煬滑動喉結，他想起來了，那時候的他為了保住“天才”的誇辭暗自付出了很多，撞見這個秘密的唯有陳文柏。
“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有點。”陳文柏笑了下，“因為我所認識的路明煬根本不會做逃兵。”
路明煬呆住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根本不“懂”陳文柏。他以為陳文柏和所有人一樣，迷戀他、順從他的理由不外乎那幾個，所以他偶爾厭煩、偶爾又食髓知味。
他突然好怕失去這個人。
比麻木地隔著鐵窗思念他的時候，還要怕。
他一下子拉起陳文柏，緊緊地抱住腰、埋在他的腹部，恐慌和切實感矛盾而激烈地碰撞。“我想過，想過好多次，我告訴自己不能來找你……陳文柏，我忍不住，我搞不懂為什麽在裏面的時候，最想的人還是你。”
當你沒來由地想念一個人的時候，會不會是因為對方正在強烈地思念你？
窗外的綠葉搖枝擺動，月光被掩得朦朦朧朧。
陳文柏攥緊枕頭，眉頭緊蹙，汗水和熱潮一波波席卷而來。他急促地低聲喘息，意識在現實和雲端來回飄移。
他模糊地喊：“路明煬……路明煬！”
那人的手鉗在他的腰部，瘋了一樣，控制不住地要他往自己跟前撞，太大的幅度讓床架吱呀作響。
潮氣、感受、聲音、溫度，每一樣都讓路明煬在爆發的占有欲裏失智沈淪。他想陳文柏太久了，那片晃動的瑩白、被掐出紅印的色澤，像一頭蘇醒的猛獸侵吞最後的理智。
少年時的孤單，青春時的懵懂，成年時的渴望，每一段都有陳文柏。他珍惜著、寶貝著，終於忍不住張口，囫圇咽下。
路明煬仰起頭，耐不住從嗓子深處發出低喊。他聽見陳文柏喘不過氣來了，窒息感像電流一樣傳遞到他的大腦皮層，爆發出海水沒頂的巨嘯，他繃緊全身肌肉，仰望著天花板上的樹枝輪廓，張嘴吐出炙熱的呼吸。
這一夜是怎麽過來的？
陳文柏迷糊地睜開眼，渾身酸痛。
窗簾在大開的窗戶邊張揚舞動，落進來幾片樹葉。
懷裏的男人動了動，將他抱得更緊，埋在他胸口睡得很深。
陳文柏揉了揉男人的頭發。昨晚是個發瘋的獅子，現在終於乖了。
他輕輕摸他肩膀上的傷，淤青有的深，有的淡，男人天天帶著這些傷在外面跑活。
“今天不是不上班嗎。”青年埋在胸口發出悶悶的抱怨。
什麽時候醒的？“不上，再躺會兒吧。”陳文柏抱住他。
路明煬動了下，微微擡頜，朝他脖子輕輕咬了一口。
“嘶！很癢……”
“你是不是想著給你老板打工？我不同意，現在不準起床。”
陳文柏低低地笑，垂眸道：“社畜有周末嗎？我不打工咱倆怎麽生活？我保證陪你躺到十一點，不過十一點以後我就得起床開視頻會。”
路明煬不高興了，支起身把他壓在床上不讓動，“跟誰開？鄒祁？”
陳文柏也不反抗，任他制著兩只手腕，“鄒總哪有我這麽閑。”
他向來斯文得體，平時的襯衣都系到最上面一個扣，臉又長得純良。可是眼下他是不蔽體的，皮膚上四處是泛紅的印子，叫人壓不住隱隱作祟的獸性。
被毫不掩飾的目光梭巡，陳文柏象征性地掙紮了下：“被子蓋好行不行……”
“不行。”路明煬不知道犯哪門子倔脾氣，攥得更緊了：“你敢叫別人看見你現在這種樣子，我就……”
“你就什麽？”
路明煬咬牙切齒的，又威脅不出個四五六，幹脆伏下去，像個牛皮糖一樣把人纏緊。
“我就讓你哭，狠狠哭。”
陳文柏撲哧大笑，他發現了，路明煬最沒變化的一點就是兩人獨處的時候還是這麽幼稚。
“笑？我沒跟你開玩笑。”路明煬對著他的下巴咬了一口，“忘了昨晚怎麽哭的？”
陳文柏不怕死地道：“有嗎？我不記得。”
路明煬濃眉一皺，這不是質疑他的初次“能力”嗎？立刻咬咬牙，“好啊，我再幫你回憶回憶。”
陳文柏趕緊討饒，可還來不及叫，嘴已經堵了。
熾熱升溫，地板上的手機輪番響了幾回，兩人誰也沒去管。
——
“鄒總？”
陳文柏輕輕叫了一聲。
鄒祁如夢初醒，後知後覺匯報PPT的B組小組長已經匯報結束，會議室所有人都等著他發話。
“……噢，”他咳了一聲，卻發現匯報內容一點兒都沒在腦子裏留下痕跡。他皺緊眉頭苦思片刻，忽然說：
“散會吧。”
眾人訝異地互相看看，會剛開二十分鐘，還什麽正題都沒說呢。
他們的鄒總似乎煩事纏身，拿起西服走了。
“咱們鄒總這是怎麽啦？魂不守舍的。”悅悅小聲說。
陳文柏看著鄒祁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偌大的辦公室彌漫著濃重的煙味。鄒祁坐在桌角一邊抽，一邊無言地望著落地窗外鋼鐵澆註的世界。
敲門聲。
鄒祁沒應，沈默地抽著煙。
昨晚他接了個電話，是花顏打的。她說老爹病重，要他趕回去看望一眼。
老頭子年輕時候花天酒地，到老了也沒改，落一身毛病是意料之中的事兒。鄒祁離家出走前老頭子就說心臟病犯了要給他氣升了天，這不，好幾年了，也沒升天。
花顏在電話裏罵：“怎麽說你也是爸的兒子，不說做過什麽對不起的事，你也是爸養大的，你不讓他見一面，良心過得去嗎！？”
難不成老頭子撐不住了？
鄒祁掛了電話，沈頓許久，還是拿了車鑰匙開去了那個地方。
一進家門，氣氛喜洋洋，所有人都等著他回去一樣喜笑顏開的。特別是那個“二媽”花小陽，故作殷勤地伸手幫他拿外套，“回來了，阿祁？”
鄒祁讓過手，皺起眉問保姆：“他呢？”
保姆指指莊園後頭。
老頭喜歡裝模做樣搞格調，買下這個天價莊園準備做老宅傳下去的。幾年前為了緩和父子關系，把不少資產都轉移到了鄒祁名下，包括這個莊園。
對此鄒祁感到惡心非常。想當初這個莊園是那個二媽先看中，撒嬌幾天，他這個老爸就大手一揮，置辦下來。鄒祁幾乎一天也沒住過，都是住老家房子。
果然，他老爸坐在沙發裏紅光滿面，沒有一點兒“病危”的樣子。兒子一進來他就篤篤手杖，“哼！還知道回來！”
鄒祁抓著西服，臭著臉，很不耐煩：“三番兩次騙我回來，有意思嗎？”
花顏立刻出聲：“阿祁，爸想看看你，怎麽叫騙你？”她走近拉他胳膊，“聽話，來，過來。”
鄒祁抽出胳膊，“看到了，估計還能再活五十年，沒什麽事兒我就走了。”說完轉身便走。
“混賬東西！”鄒一銘氣得竄起來，“你是我生的！我讓你回來你就得回來！怎麽，在外面混幾年真以為自己是個鄒總了？骨頭硬了能跟自己老爸抗衡了？”
鄒祁牙頜咬緊。
每次父子倆一見面就是火藥味。
花顏趕緊調和，“爸，阿祁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您別說這些了！阿祁，快跟爸道個歉。”她小心使眼色，用口型道：今天是爸六十歲生日。
鄒祁完全不領情，“我為什麽要道歉？他跟我媽道歉了嗎？”
鄒一銘臉氣得發紫，“混賬……你給我滾過來！”
這動靜把那邊房正備飯菜的花小陽招來了。女人年近五十，保養得甚好，穿著素色的裙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唉…….這、這是怎麽啦？”她慌張地打圓場，“老鄒呀，兒子都回來了，你何必再罵他呀！”
鄒祁看她就來氣，撇臉不看。
花顏忙把老爺子扶坐下，嚴厲道：“阿祁！回都回了，還使什麽脾氣！？你以為爸想過這個生日，還不都是為了讓你回來一家團圓？你心裏有怨氣我們都知道，我們也在彌補，你就不能好好在家裏待上幾天，讓爸享享天倫之樂嗎？”
“天倫之樂？他不是有你這個乖女兒嗎？他享天倫之樂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我媽？” 鄒祁冷哼一聲。“不好意思，我公司還有很多事，不打擾你們一家團圓。”
“你給我站住！”鄒一銘中氣十足地吼道。
他圓眼怒瞪，盯著親兒子的背影氣得手都發抖。一字一句說著，手杖在地上杵得擲地有聲：
“我叫你不準走就不準走！否則我讓你的錦尚明天就給我消失！”
一句話震得花小陽動也不敢動，保姆也縮在角落不敢上前。
花顏大驚失色：“爸！”
“你別慣著他！”鄒一銘怒摜手杖。
鄒祁回過頭，英俊的面孔雜糅憤怒凜傲的神色，他就是要挑釁，挑釁這個家自小到大的權威。如今想來，母親在這個家受過的委屈實在太多，是他這個蒙在鼓裏的傻兒子沒保護好她。
“有本事就來。最好，把我這個身上流著你的血的兒子一起抹殺了。”
鄒祁吐出濃煙，眉頭緊鎖，面色愈發陰沈。那個所謂的家早就沒他的容身之地，跟個盤絲洞一樣，令人反胃。他都不敢回想自己以前有多傻逼，還喊那個女人“二媽”。
“操。”他掐著煙低罵一聲。
陳文柏站在門口半晌，輕輕掩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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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煬終於不耐煩，“算了，你用不著絞盡腦汁說些什麽。正好，你已經說了分手，我們也不存在連累之類的話。我累了，想睡覺。”
陳文柏不放手：“你告訴我為什麽？你根本不是會無端打架的性格！為什麽當年出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所有人都幫你瞞著我……”
“告訴你幹什麽？”
陳文柏心口很難受，“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男朋友？”
路明煬眉頭微微抽動，撇過臉去：“告訴你除了讓你失望，根本沒有其他意義。在你心裏路明煬太完美，就讓他……繼續完美著吧。”
陳文柏低著頭，輕聲問：“是不是……因為你父母的事？”
這些換成路明煬驚愕了，“你怎麽會知道他們的事？誰告訴你的？”
陳文柏嘆了口氣：“周為。”
是啊，肯定是周為。路明煬最後的自尊心也被擊碎了。
他甩開手，自嘲地坐進椅子，“所以在你面前，我早就沒有什麽驕傲可言，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垃圾。”
“不是這樣的！我心裏的你就是你，僅僅是路明煬而已，跟他什麽出身、他的父母出了什麽事一點關系也沒有！”
路明煬像變了個人一樣，他用謔弄的眼神看著陳文柏：“你敢說你一開始喜歡我不是因為我太惹眼嗎？”
惹眼……高中的時候，全校沒有一個人光芒蓋過他。也許大多數人看到的都是他那對有權的父母，連他的優秀和陽光都被成倍放大，掩蓋了他的驕縱和自負。
可在他焦急得滿頭大汗、背著陳文柏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去醫務室的那一刻，陳文柏就明白他其實在用那些偽裝掩飾單純和孤獨，只有集聚掌聲和目光，他才能感受到被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敢喜歡惹眼的路明煬，我喜歡那個因為回家太冷清，所以一個人偷偷留在學校的路明煬。”
陳文柏蹲下身，攥住他的手貼在頰邊。“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選擇的，但你優秀是因為你努力，而不僅僅是天賦。記得嗎？這是你讓我保守的秘密。”
路明煬滑動喉結，他想起來了，那時候的他為了保住“天才”的誇辭暗自付出了很多，撞見這個秘密的唯有陳文柏。
“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有點。”陳文柏笑了下，“因為我所認識的路明煬根本不會做逃兵。”
路明煬呆住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根本不“懂”陳文柏。他以為陳文柏和所有人一樣，迷戀他、順從他的理由不外乎那幾個，所以他偶爾厭煩、偶爾又食髓知味。
他突然好怕失去這個人。
比麻木地隔著鐵窗思念他的時候，還要怕。
他一下子拉起陳文柏，緊緊地抱住腰、埋在他的腹部，恐慌和切實感矛盾而激烈地碰撞。“我想過，想過好多次，我告訴自己不能來找你……陳文柏，我忍不住，我搞不懂為什麽在裏面的時候，最想的人還是你。”
當你沒來由地想念一個人的時候，會不會是因為對方正在強烈地思念你？
窗外的綠葉搖枝擺動，月光被掩得朦朦朧朧。
陳文柏攥緊枕頭，眉頭緊蹙，汗水和熱潮一波波席卷而來。他急促地低聲喘息，意識在現實和雲端來回飄移。
他模糊地喊：“路明煬……路明煬！”
那人的手鉗在他的腰部，瘋了一樣，控制不住地要他往自己跟前撞，太大的幅度讓床架吱呀作響。
潮氣、感受、聲音、溫度，每一樣都讓路明煬在爆發的占有欲裏失智沈淪。他想陳文柏太久了，那片晃動的瑩白、被掐出紅印的色澤，像一頭蘇醒的猛獸侵吞最後的理智。
少年時的孤單，青春時的懵懂，成年時的渴望，每一段都有陳文柏。他珍惜著、寶貝著，終於忍不住張口，囫圇咽下。
路明煬仰起頭，耐不住從嗓子深處發出低喊。他聽見陳文柏喘不過氣來了，窒息感像電流一樣傳遞到他的大腦皮層，爆發出海水沒頂的巨嘯，他繃緊全身肌肉，仰望著天花板上的樹枝輪廓，張嘴吐出炙熱的呼吸。
這一夜是怎麽過來的？
陳文柏迷糊地睜開眼，渾身酸痛。
窗簾在大開的窗戶邊張揚舞動，落進來幾片樹葉。
懷裏的男人動了動，將他抱得更緊，埋在他胸口睡得很深。
陳文柏揉了揉男人的頭發。昨晚是個發瘋的獅子，現在終於乖了。
他輕輕摸他肩膀上的傷，淤青有的深，有的淡，男人天天帶著這些傷在外面跑活。
“今天不是不上班嗎。”青年埋在胸口發出悶悶的抱怨。
什麽時候醒的？“不上，再躺會兒吧。”陳文柏抱住他。
路明煬動了下，微微擡頜，朝他脖子輕輕咬了一口。
“嘶！很癢……”
“你是不是想著給你老板打工？我不同意，現在不準起床。”
陳文柏低低地笑，垂眸道：“社畜有周末嗎？我不打工咱倆怎麽生活？我保證陪你躺到十一點，不過十一點以後我就得起床開視頻會。”
路明煬不高興了，支起身把他壓在床上不讓動，“跟誰開？鄒祁？”
陳文柏也不反抗，任他制著兩只手腕，“鄒總哪有我這麽閑。”
他向來斯文得體，平時的襯衣都系到最上面一個扣，臉又長得純良。可是眼下他是不蔽體的，皮膚上四處是泛紅的印子，叫人壓不住隱隱作祟的獸性。
被毫不掩飾的目光梭巡，陳文柏象征性地掙紮了下：“被子蓋好行不行……”
“不行。”路明煬不知道犯哪門子倔脾氣，攥得更緊了：“你敢叫別人看見你現在這種樣子，我就……”
“你就什麽？”
路明煬咬牙切齒的，又威脅不出個四五六，幹脆伏下去，像個牛皮糖一樣把人纏緊。
“我就讓你哭，狠狠哭。”
陳文柏撲哧大笑，他發現了，路明煬最沒變化的一點就是兩人獨處的時候還是這麽幼稚。
“笑？我沒跟你開玩笑。”路明煬對著他的下巴咬了一口，“忘了昨晚怎麽哭的？”
陳文柏不怕死地道：“有嗎？我不記得。”
路明煬濃眉一皺，這不是質疑他的初次“能力”嗎？立刻咬咬牙，“好啊，我再幫你回憶回憶。”
陳文柏趕緊討饒，可還來不及叫，嘴已經堵了。
熾熱升溫，地板上的手機輪番響了幾回，兩人誰也沒去管。
——
“鄒總？”
陳文柏輕輕叫了一聲。
鄒祁如夢初醒，後知後覺匯報PPT的B組小組長已經匯報結束，會議室所有人都等著他發話。
“……噢，”他咳了一聲，卻發現匯報內容一點兒都沒在腦子裏留下痕跡。他皺緊眉頭苦思片刻，忽然說：
“散會吧。”
眾人訝異地互相看看，會剛開二十分鐘，還什麽正題都沒說呢。
他們的鄒總似乎煩事纏身，拿起西服走了。
“咱們鄒總這是怎麽啦？魂不守舍的。”悅悅小聲說。
陳文柏看著鄒祁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偌大的辦公室彌漫著濃重的煙味。鄒祁坐在桌角一邊抽，一邊無言地望著落地窗外鋼鐵澆註的世界。
敲門聲。
鄒祁沒應，沈默地抽著煙。
昨晚他接了個電話，是花顏打的。她說老爹病重，要他趕回去看望一眼。
老頭子年輕時候花天酒地，到老了也沒改，落一身毛病是意料之中的事兒。鄒祁離家出走前老頭子就說心臟病犯了要給他氣升了天，這不，好幾年了，也沒升天。
花顏在電話裏罵：“怎麽說你也是爸的兒子，不說做過什麽對不起的事，你也是爸養大的，你不讓他見一面，良心過得去嗎！？”
難不成老頭子撐不住了？
鄒祁掛了電話，沈頓許久，還是拿了車鑰匙開去了那個地方。
一進家門，氣氛喜洋洋，所有人都等著他回去一樣喜笑顏開的。特別是那個“二媽”花小陽，故作殷勤地伸手幫他拿外套，“回來了，阿祁？”
鄒祁讓過手，皺起眉問保姆：“他呢？”
保姆指指莊園後頭。
老頭喜歡裝模做樣搞格調，買下這個天價莊園準備做老宅傳下去的。幾年前為了緩和父子關系，把不少資產都轉移到了鄒祁名下，包括這個莊園。
對此鄒祁感到惡心非常。想當初這個莊園是那個二媽先看中，撒嬌幾天，他這個老爸就大手一揮，置辦下來。鄒祁幾乎一天也沒住過，都是住老家房子。
果然，他老爸坐在沙發裏紅光滿面，沒有一點兒“病危”的樣子。兒子一進來他就篤篤手杖，“哼！還知道回來！”
鄒祁抓著西服，臭著臉，很不耐煩：“三番兩次騙我回來，有意思嗎？”
花顏立刻出聲：“阿祁，爸想看看你，怎麽叫騙你？”她走近拉他胳膊，“聽話，來，過來。”
鄒祁抽出胳膊，“看到了，估計還能再活五十年，沒什麽事兒我就走了。”說完轉身便走。
“混賬東西！”鄒一銘氣得竄起來，“你是我生的！我讓你回來你就得回來！怎麽，在外面混幾年真以為自己是個鄒總了？骨頭硬了能跟自己老爸抗衡了？”
鄒祁牙頜咬緊。
每次父子倆一見面就是火藥味。
花顏趕緊調和，“爸，阿祁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您別說這些了！阿祁，快跟爸道個歉。”她小心使眼色，用口型道：今天是爸六十歲生日。
鄒祁完全不領情，“我為什麽要道歉？他跟我媽道歉了嗎？”
鄒一銘臉氣得發紫，“混賬……你給我滾過來！”
這動靜把那邊房正備飯菜的花小陽招來了。女人年近五十，保養得甚好，穿著素色的裙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唉…….這、這是怎麽啦？”她慌張地打圓場，“老鄒呀，兒子都回來了，你何必再罵他呀！”
鄒祁看她就來氣，撇臉不看。
花顏忙把老爺子扶坐下，嚴厲道：“阿祁！回都回了，還使什麽脾氣！？你以為爸想過這個生日，還不都是為了讓你回來一家團圓？你心裏有怨氣我們都知道，我們也在彌補，你就不能好好在家裏待上幾天，讓爸享享天倫之樂嗎？”
“天倫之樂？他不是有你這個乖女兒嗎？他享天倫之樂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我媽？” 鄒祁冷哼一聲。“不好意思，我公司還有很多事，不打擾你們一家團圓。”
“你給我站住！”鄒一銘中氣十足地吼道。
他圓眼怒瞪，盯著親兒子的背影氣得手都發抖。一字一句說著，手杖在地上杵得擲地有聲：
“我叫你不準走就不準走！否則我讓你的錦尚明天就給我消失！”
一句話震得花小陽動也不敢動，保姆也縮在角落不敢上前。
花顏大驚失色：“爸！”
“你別慣著他！”鄒一銘怒摜手杖。
鄒祁回過頭，英俊的面孔雜糅憤怒凜傲的神色，他就是要挑釁，挑釁這個家自小到大的權威。如今想來，母親在這個家受過的委屈實在太多，是他這個蒙在鼓裏的傻兒子沒保護好她。
“有本事就來。最好，把我這個身上流著你的血的兒子一起抹殺了。”
鄒祁吐出濃煙，眉頭緊鎖，面色愈發陰沈。那個所謂的家早就沒他的容身之地，跟個盤絲洞一樣，令人反胃。他都不敢回想自己以前有多傻逼，還喊那個女人“二媽”。
“操。”他掐著煙低罵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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