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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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1
一只大金毛犬端端正正地坐在門邊，仰頭看著廚房裏正在忙活的身影。
“別忙活了，陽陽，我也不餓。”屋裏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做完了。”
陳文柏端起熱騰騰的炒飯，“爺爺，吃飯了。老九，別擋在門口。”
老人家披了件衣裳走出來，瞧著年紀已逾古稀，頭發竟銀白未過半，神態也矍鑠。
他看了眼外頭外——正是刮風下雨的天氣，院子裏的花撲簌簌地落瓣兒。
“這天氣……今晚就在這歇吧，我去把小房間收拾出來，灰了點兒，湊合湊合。”
“不了。”陳文柏揭了圍裙，“明天公司早會，這邊趕過去我得起個大早，還是算了。”
“唉喲……我這膝蓋。”老人家扶著桌子坐下來，慢吞吞地揉揉腿，“現在年輕人工作也不容易，不像我們那時候，一碗飯搶著了就是你的，哪像你們吃著還得護著，哪能不累！你這時不時鄉下城裏兩頭跑，好不容易有個周末休息休息，全耽擱了。”
“沒什麽要緊，再者說，幾天不來看看我也不放心。”陳文柏給狗碗裏加了些食糧，“老九，晚上好好看門兒，聽見沒有？”
大金毛跟了爺爺四五年，很通人性，舌頭舔舔黑鼻子，埋頭吃飯。
老頭欣慰地笑：“一輩子沒什麽大成果，好歹從小帶到大的孫子孝敬我。”
陳文柏笑著揉揉狗腦袋，站起身：“行了爺爺，我得走了，院門記得反鎖，還有家裏的監控別又給關了，那東西用不了多少電。”
老頭又站起身，“走了？這又是風又是雨的，不好開車吧？”
“沒事兒，我回去了。您好好吃飯，有事記得打我電話。”
老人家把他送到院子門口，還好上個月新做了鐵皮頂，磅礴的雨倒是落不進來，不過掀起的鐵皮角呼啦作響，動靜還是很大。
陳文柏矮身進車，揮手叫老頭快進去。
老頭扶在院門邊，“開慢點兒！”
後視鏡裏，小院子在逐漸模糊成一團昏黃的燈。
每次這個時候，陳文柏都會暗暗松一口氣。
高架又堵了。
漫長的車燈連成閃爍的光線，斷斷續續，綿延而去。陳文柏心不在焉地看著前方一動不動的車屁股，手機突然響了，突兀得嚇了他一跳。
“餵？鄒總。”
“到家了？”
“還沒。”陳文柏瞥了眼時間，晚上八點一刻。“快了。”
“明天的早會準備得怎麽樣？”
“鄒總放心，我都準備好了。”
雨水劈裏啪啦，實在太吵，電話裏鄒祁又說了句什麽，正好車流動了，喇叭聲響了幾回，陳文柏實在沒聽清：“您說什麽？”
那頭沒什麽耐性，“算了，明天再說吧。”
“哦，好。”
掛了電話，陳文柏順手打開電臺，正好在播“夜心相談”。
這是個老節目。主持是兩個男聲，老搭檔，平緩又風趣地推進節目發展，歌單總是時下最受歡迎的。
【聽說最近星象有變，水系星座可以期待一下。】
【噢？海舟還喜歡星座？】
【喜歡塔羅牌的聽眾朋友們也可以算一算，說不定可以和老朋友相見哦。】
【是嗎？海舟有什麽老朋友比較想要見面的嗎？】
【也許呢，哈哈。】
老朋友。
有什麽老朋友呢。
陳文柏神思淡淡。
電臺開始播一首老歌，《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既然是老朋友相見月，我們的歌單也要映襯懷舊的氛圍，這首歌聽眾朋友們喜不喜歡呢？有沒有令大家想起記憶深處的那個人……】
陳文柏將音樂調大了些。
高高低低的樓宇在雨夜裏佇立，高架上緩緩移動的車流像是奔波的螞蟻，在夜空無形的註視下向著無數方向前行。
“喲，陳總來啦。”
陳文柏頂著疲倦的青黑眼圈進了茶水間，裏頭倆聊早天兒的小姑娘立馬打招呼。
“別亂喊，我只是個小職員。”
“遲早的事兒嘛，領導欣賞，客戶喜歡，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啊。”
陳文柏不太能聽出來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公司不大不小，人也不多不少，大多數時候還是挺和諧的，除了幾個背景硬點兒、收入一般的“釘子戶”員工。
“二十分鐘後早會。”
鄒祁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
倆姑娘立馬吐吐舌頭溜了。
“鄒總早。”陳文柏擔心他是否聽到了別人對自己的稱呼，“她們開玩笑的。”
鄒祁對此沒有特別表態。
“昨晚幾點到的家？”
“九點鐘。對了，您昨晚電話裏說什麽，我沒聽清。”
“不重要。咖啡。”鄒祁擡下巴示意，陳文柏才發現杯子裏的液體已經滿溢。
他趕緊拿開。
“經常看你走神，一天天地想什麽呢？”
陳文柏蠻尷尬，“沒想什麽。”
鄒祁貫來對別人的私事沒有刨根問底的興趣。“早會別給我搞砸了。”
項目討論會主題是陳文柏即將接手的項目，議程冗長而焦躁。到了飯點，鄒祁終於拍板定下任務分工。
“吃飯吃飯！”悅悅張羅著給大家點外賣，“大家要吃什麽趕緊告訴我啦。”
“我不用了。”陳文柏舉手。
“又自己帶飯啊，要不要這麽‘賢惠’。”
好像整個公司就這麽一個男的，哦不，人，會自己做飯帶飯。
“因為貧窮。”陳文柏打開保鮮盒，葷素搭配，看得幾個小姑娘也饞了，“誒陳文柏，這別是女朋友給做的吧？手藝不錯啊，比我媽都強。”
別的男同事打趣：“怎麽，他有女朋友讓你們失望啦？”
“去你的。”
大家等外賣的間隙，陳文柏一邊吃自個兒帶的餐，一邊把剛剛開會定下的規劃案修改了。直到把餐盒都洗幹凈，前臺那邊終於傳出外賣小哥的一聲吆喝。
“來了！”幾個人一起過跑過去。
陳文柏正好拿杯子去茶水間接咖啡，順便掃了一眼。
外賣小哥被圍在吧臺邊，個兒很高，戴著頭盔，似乎業務不熟，大家又七嘴八舌催他，背影略顯局促。
這年頭幹什麽都不容易。陳文柏心道。
正想著，小哥轉過身來，“一共十九份，沒錯吧。”
陳文柏一楞。
得了悅悅的肯定答覆，外賣小哥便挎上箱子推門走了。
“等……等一下！”陳文柏高聲喊。
前後電梯到一樓，陳文柏急匆匆地跑向大門，那個身影已經上了電動車，看了下手機地圖，頭也不回地再次出發。
“餵！等一下！”
電動車像一條順滑的魚融入車流，轉眼消失。
陳文柏立在空曠的大門口，氣喘得厲害，不得不捂住胸口彎下腰去。再直起身時，四處街上已沒了一絲痕跡。
“小陳？陳文柏？”
“啊？”陳文柏回過神，總助葉葉美女正在朝他笑：“上班呢，小心被鄒總看見你摸魚。”
陳文柏心虛地電動鼠標，將桌面刷新幾遍，又點開做到一半的PPT，“怎麽了，葉葉姐？”
“不要喊姐啦，也沒比你大幾歲……”葉葉撅嘴不滿，“提醒一下噢，晚上公司聚餐，鄒總請客，六點半，別忘了啊。”
“聚餐？我能不能……”
“不、能、噢。”葉葉就料到他想脫逃，給出溫柔的拒絕。
比起公司聚餐，陳文柏更願意開枯燥的項目討論會。雖然討論會一次次地開，結果總被推翻又不停建立新的設想，至少大家都是在賣力幹活，可聚餐就純屬吹皮打諢浪費時間。
幾個喝嗨了的家夥靠在一起吹牛，漲紅著臉高談闊論光輝往事。
陳文柏給自己倒了點低度啤酒，那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是吧？陳文柏！”
“……什麽？”
“我說，你上個月那單光提成就這個數，承不承認？”同事張開五指，滿臉酒氣。
“我剛過實習期，哪那麽多。”
“鄒總又不在，跟大家夥說說嘛。”
“真沒有。”
他們嫌沒勁兒，叨咕他沒有後輩坦率的自覺。
陳文柏幹坐了會兒，裝作上廁所，拿起外套出了包廂。
外頭夜風涼爽多了。
面對夜街與吵雜的車流，陳文柏莫名松了口氣。又看了眼店面招牌，想也不想，回家。
“五一節回來嗎？”
“應該不回了吧，正好在爭取一個項目，估計沒法正常放假。”
“你這孩子，總不能天天想著工作！老媽一個人在家你都不想著回來看看？”
陳文柏包保鮮膜的動作微微一頓，語氣略顯無奈：“您生活比我豐富多彩多了好嗎。”
電話那頭咯咯直笑，末了佯裝催促：“你媽我別的不著急，就急著見兒媳婦、急著要孫子，你自己呀看著辦。”
大約是知道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那邊說完就掛了。陳文柏慢吞吞地把明天要帶去公司的餐食放進冰箱，走到沙發那兒坐下，心不在焉地看電視。
看著看著，他又望向陽臺。
春末夏初的雨斷斷續續下了兩天，這會兒也沒停。雨水零散敲打著不銹鋼防盜窗，令狹小的公寓十分吵雜。
這天氣，不好送外賣吧？他鬼使神差地想。
這麽想著，他又掏出手機，下載了個外賣軟件，不厭其煩地註冊登錄，皺著眉認真挑選，下單。
半小時後，有人敲門。
陳文柏一激靈爬起身，鄭重地深呼吸一次，走過去開門。
“您好，您的外賣。”
陳文柏仔仔細細地看了對方一眼。
“先生？您的外賣。”
“噢……好，謝謝。”
陳文柏站在客廳中央，面對茶幾上一份熱騰騰的土豆粉，沈默半晌。
有沒有一種可能，今天在公司，是他看錯了？
他並沒有什麽職業歧視心理，但是外賣員……無論如何，路明煬都是不可能去做的。
畢竟那是個驕傲自信，又有令人羨慕的出身的人。
陳文柏繞著土豆粉轉了一圈，覆又坐進沙發。
——怎麽就又想起這個名字了呢？
可是仔細想想，路明煬三個字好像根本就沒有從腦海裏挖掉過。以至於看見一個極其相似的身影，他都靈肉一震，本能追循。
“真是毫無長進。”陳文柏嘆了口氣。
就像高中的時候一樣。放學了，路明煬走他的，他就佯裝無意地跟在後頭，口中與別人說話，心思和目光早就飄忽而去。但凡路明煬說笑時微微偏頭，他都會敏感地轉移目光，仿似真的與他兩條路，不在意，也不相幹。
如同今天，他已經竭力追了，卻連個影子都沒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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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金毛犬端端正正地坐在門邊，仰頭看著廚房裏正在忙活的身影。
“別忙活了，陽陽，我也不餓。”屋裏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
“做完了。”
陳文柏端起熱騰騰的炒飯，“爺爺，吃飯了。老九，別擋在門口。”
老人家披了件衣裳走出來，瞧著年紀已逾古稀，頭發竟銀白未過半，神態也矍鑠。
他看了眼外頭外——正是刮風下雨的天氣，院子裏的花撲簌簌地落瓣兒。
“這天氣……今晚就在這歇吧，我去把小房間收拾出來，灰了點兒，湊合湊合。”
“不了。”陳文柏揭了圍裙，“明天公司早會，這邊趕過去我得起個大早，還是算了。”
“唉喲……我這膝蓋。”老人家扶著桌子坐下來，慢吞吞地揉揉腿，“現在年輕人工作也不容易，不像我們那時候，一碗飯搶著了就是你的，哪像你們吃著還得護著，哪能不累！你這時不時鄉下城裏兩頭跑，好不容易有個周末休息休息，全耽擱了。”
“沒什麽要緊，再者說，幾天不來看看我也不放心。”陳文柏給狗碗裏加了些食糧，“老九，晚上好好看門兒，聽見沒有？”
大金毛跟了爺爺四五年，很通人性，舌頭舔舔黑鼻子，埋頭吃飯。
老頭欣慰地笑：“一輩子沒什麽大成果，好歹從小帶到大的孫子孝敬我。”
陳文柏笑著揉揉狗腦袋，站起身：“行了爺爺，我得走了，院門記得反鎖，還有家裏的監控別又給關了，那東西用不了多少電。”
老頭又站起身，“走了？這又是風又是雨的，不好開車吧？”
“沒事兒，我回去了。您好好吃飯，有事記得打我電話。”
老人家把他送到院子門口，還好上個月新做了鐵皮頂，磅礴的雨倒是落不進來，不過掀起的鐵皮角呼啦作響，動靜還是很大。
陳文柏矮身進車，揮手叫老頭快進去。
老頭扶在院門邊，“開慢點兒！”
後視鏡裏，小院子在逐漸模糊成一團昏黃的燈。
每次這個時候，陳文柏都會暗暗松一口氣。
高架又堵了。
漫長的車燈連成閃爍的光線，斷斷續續，綿延而去。陳文柏心不在焉地看著前方一動不動的車屁股，手機突然響了，突兀得嚇了他一跳。
“餵？鄒總。”
“到家了？”
“還沒。”陳文柏瞥了眼時間，晚上八點一刻。“快了。”
“明天的早會準備得怎麽樣？”
“鄒總放心，我都準備好了。”
雨水劈裏啪啦，實在太吵，電話裏鄒祁又說了句什麽，正好車流動了，喇叭聲響了幾回，陳文柏實在沒聽清：“您說什麽？”
那頭沒什麽耐性，“算了，明天再說吧。”
“哦，好。”
掛了電話，陳文柏順手打開電臺，正好在播“夜心相談”。
這是個老節目。主持是兩個男聲，老搭檔，平緩又風趣地推進節目發展，歌單總是時下最受歡迎的。
【聽說最近星象有變，水系星座可以期待一下。】
【噢？海舟還喜歡星座？】
【喜歡塔羅牌的聽眾朋友們也可以算一算，說不定可以和老朋友相見哦。】
【是嗎？海舟有什麽老朋友比較想要見面的嗎？】
【也許呢，哈哈。】
老朋友。
有什麽老朋友呢。
陳文柏神思淡淡。
電臺開始播一首老歌，《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既然是老朋友相見月，我們的歌單也要映襯懷舊的氛圍，這首歌聽眾朋友們喜不喜歡呢？有沒有令大家想起記憶深處的那個人……】
陳文柏將音樂調大了些。
高高低低的樓宇在雨夜裏佇立，高架上緩緩移動的車流像是奔波的螞蟻，在夜空無形的註視下向著無數方向前行。
“喲，陳總來啦。”
陳文柏頂著疲倦的青黑眼圈進了茶水間，裏頭倆聊早天兒的小姑娘立馬打招呼。
“別亂喊，我只是個小職員。”
“遲早的事兒嘛，領導欣賞，客戶喜歡，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們啊。”
陳文柏不太能聽出來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公司不大不小，人也不多不少，大多數時候還是挺和諧的，除了幾個背景硬點兒、收入一般的“釘子戶”員工。
“二十分鐘後早會。”
鄒祁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
倆姑娘立馬吐吐舌頭溜了。
“鄒總早。”陳文柏擔心他是否聽到了別人對自己的稱呼，“她們開玩笑的。”
鄒祁對此沒有特別表態。
“昨晚幾點到的家？”
“九點鐘。對了，您昨晚電話裏說什麽，我沒聽清。”
“不重要。咖啡。”鄒祁擡下巴示意，陳文柏才發現杯子裏的液體已經滿溢。
他趕緊拿開。
“經常看你走神，一天天地想什麽呢？”
陳文柏蠻尷尬，“沒想什麽。”
鄒祁貫來對別人的私事沒有刨根問底的興趣。“早會別給我搞砸了。”
項目討論會主題是陳文柏即將接手的項目，議程冗長而焦躁。到了飯點，鄒祁終於拍板定下任務分工。
“吃飯吃飯！”悅悅張羅著給大家點外賣，“大家要吃什麽趕緊告訴我啦。”
“我不用了。”陳文柏舉手。
“又自己帶飯啊，要不要這麽‘賢惠’。”
好像整個公司就這麽一個男的，哦不，人，會自己做飯帶飯。
“因為貧窮。”陳文柏打開保鮮盒，葷素搭配，看得幾個小姑娘也饞了，“誒陳文柏，這別是女朋友給做的吧？手藝不錯啊，比我媽都強。”
別的男同事打趣：“怎麽，他有女朋友讓你們失望啦？”
“去你的。”
大家等外賣的間隙，陳文柏一邊吃自個兒帶的餐，一邊把剛剛開會定下的規劃案修改了。直到把餐盒都洗幹凈，前臺那邊終於傳出外賣小哥的一聲吆喝。
“來了！”幾個人一起過跑過去。
陳文柏正好拿杯子去茶水間接咖啡，順便掃了一眼。
外賣小哥被圍在吧臺邊，個兒很高，戴著頭盔，似乎業務不熟，大家又七嘴八舌催他，背影略顯局促。
這年頭幹什麽都不容易。陳文柏心道。
正想著，小哥轉過身來，“一共十九份，沒錯吧。”
陳文柏一楞。
得了悅悅的肯定答覆，外賣小哥便挎上箱子推門走了。
“等……等一下！”陳文柏高聲喊。
前後電梯到一樓，陳文柏急匆匆地跑向大門，那個身影已經上了電動車，看了下手機地圖，頭也不回地再次出發。
“餵！等一下！”
電動車像一條順滑的魚融入車流，轉眼消失。
陳文柏立在空曠的大門口，氣喘得厲害，不得不捂住胸口彎下腰去。再直起身時，四處街上已沒了一絲痕跡。
“小陳？陳文柏？”
“啊？”陳文柏回過神，總助葉葉美女正在朝他笑：“上班呢，小心被鄒總看見你摸魚。”
陳文柏心虛地電動鼠標，將桌面刷新幾遍，又點開做到一半的PPT，“怎麽了，葉葉姐？”
“不要喊姐啦，也沒比你大幾歲……”葉葉撅嘴不滿，“提醒一下噢，晚上公司聚餐，鄒總請客，六點半，別忘了啊。”
“聚餐？我能不能……”
“不、能、噢。”葉葉就料到他想脫逃，給出溫柔的拒絕。
比起公司聚餐，陳文柏更願意開枯燥的項目討論會。雖然討論會一次次地開，結果總被推翻又不停建立新的設想，至少大家都是在賣力幹活，可聚餐就純屬吹皮打諢浪費時間。
幾個喝嗨了的家夥靠在一起吹牛，漲紅著臉高談闊論光輝往事。
陳文柏給自己倒了點低度啤酒，那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是吧？陳文柏！”
“……什麽？”
“我說，你上個月那單光提成就這個數，承不承認？”同事張開五指，滿臉酒氣。
“我剛過實習期，哪那麽多。”
“鄒總又不在，跟大家夥說說嘛。”
“真沒有。”
他們嫌沒勁兒，叨咕他沒有後輩坦率的自覺。
陳文柏幹坐了會兒，裝作上廁所，拿起外套出了包廂。
外頭夜風涼爽多了。
面對夜街與吵雜的車流，陳文柏莫名松了口氣。又看了眼店面招牌，想也不想，回家。
“五一節回來嗎？”
“應該不回了吧，正好在爭取一個項目，估計沒法正常放假。”
“你這孩子，總不能天天想著工作！老媽一個人在家你都不想著回來看看？”
陳文柏包保鮮膜的動作微微一頓，語氣略顯無奈：“您生活比我豐富多彩多了好嗎。”
電話那頭咯咯直笑，末了佯裝催促：“你媽我別的不著急，就急著見兒媳婦、急著要孫子，你自己呀看著辦。”
大約是知道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那邊說完就掛了。陳文柏慢吞吞地把明天要帶去公司的餐食放進冰箱，走到沙發那兒坐下，心不在焉地看電視。
看著看著，他又望向陽臺。
春末夏初的雨斷斷續續下了兩天，這會兒也沒停。雨水零散敲打著不銹鋼防盜窗，令狹小的公寓十分吵雜。
這天氣，不好送外賣吧？他鬼使神差地想。
這麽想著，他又掏出手機，下載了個外賣軟件，不厭其煩地註冊登錄，皺著眉認真挑選，下單。
半小時後，有人敲門。
陳文柏一激靈爬起身，鄭重地深呼吸一次，走過去開門。
“您好，您的外賣。”
陳文柏仔仔細細地看了對方一眼。
“先生？您的外賣。”
“噢……好，謝謝。”
陳文柏站在客廳中央，面對茶幾上一份熱騰騰的土豆粉，沈默半晌。
有沒有一種可能，今天在公司，是他看錯了？
他並沒有什麽職業歧視心理，但是外賣員……無論如何，路明煬都是不可能去做的。
畢竟那是個驕傲自信，又有令人羨慕的出身的人。
陳文柏繞著土豆粉轉了一圈，覆又坐進沙發。
——怎麽就又想起這個名字了呢？
可是仔細想想，路明煬三個字好像根本就沒有從腦海裏挖掉過。以至於看見一個極其相似的身影，他都靈肉一震，本能追循。
“真是毫無長進。”陳文柏嘆了口氣。
就像高中的時候一樣。放學了，路明煬走他的，他就佯裝無意地跟在後頭，口中與別人說話，心思和目光早就飄忽而去。但凡路明煬說笑時微微偏頭，他都會敏感地轉移目光，仿似真的與他兩條路，不在意，也不相幹。
如同今天，他已經竭力追了，卻連個影子都沒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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