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花神的無盡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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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花神的無盡夏（二）
提頌萊諾恢覆了記憶，“清理”第一次在仿生人身上失效了。
起初青還會為此擔心，但提頌萊諾只是沈郁了幾天就又恢覆正常。他告訴她，其實記憶早有松動，比如他總會感到眼睛生疼，也害怕與別人的觸碰。
青知道提頌萊諾在遇見她之前所有的遭遇。向來註滿陽光的她心疼地伸出顫抖的雙手問他：“我可以抱抱你嗎？”
提頌萊諾猶豫著，看見青一雙為她痛心難過的紅眼圈，清麗的臉上慢慢展開 無奈的笑。他能感受到青對他的不同。青喜愛她的外貌，卻也只是單純欣賞，從未讓他感到冒犯，她與他們不一樣。
她既喚他提頌萊諾，又怎敢褻瀆她的神明。
青對他的關懷在這些年來無微不至，融進他心裏。與她在一起的那些時光是曾經的題提頌萊諾無法想象的溫柔與美好。
他輕輕嘆一口氣，抹去青臉上的淚水，好像那些令人落淚的慘不忍睹的過去並不發生在自己身上。青看見她年輕的神明露出憐憫又縱容的笑，恍如細水浮花輕輕淌過。
她被他擁入懷中。
提頌萊諾忍著身體的不適，輕輕拍她背安慰她。眼底的淺紫沈澱下深色，隱藏著他晦暗的往昔，他沾了血的過去。
審判所早早聽聞了提頌萊諾的事，為期五年的實驗一結束，他們照例來收回預期中的失敗品，卻發現眼前美麗的青年與人類殊無二致。這個仿生人不必被銷毀，但青明白，即使他被他們判定為人，他往後的生活也絕不會好過。而青對人的標準，是學會愛恨。
作為年輕的頂尖學者，青有著自己的傲骨和對學術的執著。加之她的確不願提頌萊諾離開，青與審判所產生了爭執。
溫和的學者也有傲氣的一面，她稱現世的人們不過是行屍走肉，她不會要他僅僅只是如此。在這位學術界有名的癡兒面前，他們也只好稍作讓步，給她一些時間，教他學會“愛”。
青疲憊地回到家，心裏明白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玻璃溫室裏提頌萊諾身披白色的學者長衣，手裏捧著淡紫色的花束走到她跟前。
青一楞，知道他雖在家裏，也能聽見一點風聲。她倦怠地笑了，知道他要來安慰她。
年輕的神明今天沒有戴眼鏡，他捧著花束遞給她，一雙淺色琉璃目蘊藏萬種風情。
“聽說無盡夏也叫繡球花，我把它送給你。”
理性的學者成了虔誠的信徒，輕嗅著夏日的芬芳，閉上眼。
你會愛上我嗎，提頌萊諾？
青看著他去給月亮花澆水，發出輕輕的嘆息。
然而不出一個月，審判所與研究院的人一同找上門，他們在爭執後安置了監控，青毫無察覺，提頌萊諾則什麽也沒說。他們尖銳地拆穿了青半真半假的理由，笑她的愛卑微又荒謬。
青無法反駁。雖說她要教提頌萊諾愛，可提出“仿生人會學會愛”的是她，躊躇迷茫的也是她。從她為他動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判定這是一場一廂情願的愛。
她原本一直堅持自己的理論，哪想有這麽一個金發少年降臨在她身邊。世人在她眼裏汙濁不堪，仿生人在世人眼裏又如此輕賤。她愛上了一個仿生人，將世人所輕賤的他奉為神明。
她的任務不再是讓仿生人學會愛，而是讓她的神明變成人。她不覺得自己能做到。
她不敢想象她的神明能像人一樣愛她，所以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就否認了自己堅持的理論。
於是她告訴他：“愛是不顧對方是否會回應，也仍然願意。”
提頌萊諾走的時候為她戴好了月亮花，他哀傷的笑讓青歇斯底裏。
月亮花落了地，散下破碎的蕊芯。
玻璃溫室裏可以有無盡的夏天，但是這個世界早已沒了季節，又何來所謂的夏天。
提頌萊諾被制造出來時就是供人消遣的玩具。他總是笑，因為笑起來的他美絕世間萬物；他也會別的仿生人都做不到的哭，因為哭泣時的他更是誘人的致命。他走時滿腦子都是青的哭聲，目光所及皆是許多年前那個房間裏的猩紅。
為什麽？提頌萊諾皺起秀氣的眉。
他問了個不知所以，也無人能回答的問題。
他知道青愛他，可他仍不知愛為何物。他想起自己剛與青接觸時，年輕的學者捧著與她笑容一樣燦爛的無盡夏，而他托著和他一樣易碎的月亮花。
他們二人都各懷心思，但青不明提頌萊諾心中所想，提頌萊諾卻在學通了心理學後，一眼就看透了青。他迎合青的喜好，撒了他喜歡無盡夏的謊；他將花看作是青，告訴她自己喜歡無盡夏。青都沒有聽出來。
也許她聽出來了自己的喜歡，但她想要的似乎不是那個答案。可是青告訴過他，“愛不能輕易許諾”，提頌萊諾有著仿生人的嚴謹，他不知道也不確定，所以他給不了那個答案。
可是青的樣子實在是太痛了。這讓他想起自己的恐懼。青給他帶來了安全感，離開了她，讓提頌萊諾無所適從。他已經體驗過生活，又怎甘回到過去？
好在他有一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人。那個玻璃溫室是青逃避世界的安全屋。她原本是想把他一起藏在裏面，但仿生人的身份要他被混沌所包圍，於是她出來了，來救他，陪他一起。
青找到機會帶他逃了出去。他們奔跑在林立的鋼鐵城市，陰雲密布的黑夜看不到星星。星空、清風與鮮花，是玻璃溫室裏獨特的美景。眼下沒有了玻璃溫室模擬出的星空，洶湧的起義潮闖入他們眼底。
他們組織了近千的仿生人要追尋他們的自由。
提頌萊諾知道的，青會一直伴他同行。
宇宙裏的美景並不多，他們曾經所見的不過是因為他們那時是旅者。所以才能看見沒有任何阻礙的風景。宇宙是漆黑的，又是深邃的，不同於玻璃溫室裏星空深藍的穹頂。
“這艘飛船的名字……”他與青並肩站在飛船城市的最高處看下面的人們。
“就叫‘青宙’吧。”提頌萊諾微笑著，紫水晶眼眸流光輕淌。
她叫他提頌萊諾，那麽他讓她也成一回眾人眼中的神明。
提頌萊諾給予她自己極致的溫柔，來彌補他給不了的愛。
宇宙孤獨又渺遠，孤零零的飛船城市就在這裏流浪，帶著近千個仿生人對自由的渴望。
青與提頌萊諾在這裏只擁有了彼此，他們相依為命。
一個自欺欺人過的糊塗又滿足，一個早將一切看得清明。
他們都有未宣之於口的心事，但這樣的生活也美滿至極。
青在城市的中心重新打造了一個小小的玻璃溫室。她在白天幫助仿生人一點點脫離噩夢，迎接新的生活，提送來諾則有條不紊地管理著青宙的秩序。到了晚上，他們一同躺在花海裏，有時在對方的耳邊私語，有時微笑著無言望天上的星星。
人類被他們的舉動所震驚，仿生人建立的飛船城市已令他們感到冒犯，宣之以“青宙”的名號則更讓他們羞惱。他們派出了軍隊追擊還未壯大的青宙，提頌萊諾借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回憶敵方的內部情況，同時不斷學習。他對大部分軍官都十分了解，畢竟曾經他是個那麽風光的妓子。
由於一開始被創造出來的原因，縱使他有著不算弱的情感力量，但身體仍是十分單薄，根本吃不消戰鬥時體力的消耗，更別提駕馭精神武器了。直接用情緒的感染力進行影響，則需要一定距離。他們開著飛船用脈沖炮等遠程攻擊方式，又哪裏會給他近身接觸的機會？
青為他們上了戰場，提頌萊諾坐在陣後掌控全局的戰術。
一直到青宙成立的第八年。青生了一場大病，此後專心養病，一邊從事精神分析師。
青從小雖說不上嬌生慣養，但除了種花之外也沒做過什麽體力上的活。一個常年坐著搞研究的學者，在臨近三十的年紀才開始拿起武器，原本就容易傷身體，加之長期宇宙輻射和僅靠計算模擬出的大氣環境，青的身體逐漸虛弱下去。
她烏黑濃密的長發竟提前出現了白絲，曾經健康有活力的笑臉也因皺紋漸生疲態。
青坐在鏡前打理自己的頭發，將銀絲拔下，再把青絲紮起。她細細打量著手心的白發，恍然想起自己初見提頌萊諾時，少年比雪還要亮的白是她心裏最柔軟的顏色。
提頌萊諾走進她的房間，輕輕關上門。
他穿著白色的青宙統一高級軍官制服，俊美仍不輸當年。自青宙獨立起，他將身體控制在最佳狀態，只留青一人獨自老去。
這是他們商量過的結果。在經過利弊考量後的一個看似微小卻殘忍的決定。
“我老了很多，對吧？”
“沒有，你一直沒變。”提頌萊諾為她帶來月亮花，他把它挽在她的發梢。好像自己在她發間留下的吻。
青笑起來：“沒變的分明是你。”
他們在鏡中微笑著對視，把時間定格在最美的剎那。
寒冬總會過去，春天也會來臨。春天來了之後，又會迎來數不盡的夏天。
可夏天來了又怎樣。玻璃溫室蔓延出裂隙，終將擋不住下一個冬日的來臨。
在提頌萊諾最後的記憶裏，是苦痛、哀傷，與絕望。
那是青宙成立十二年以來最大的一場戰爭，所有人都上了戰場。
陣前的戰士們傷亡慘重，仿生人們不得不選擇空間跳躍逃亡。
但是空間跳躍之前需要積蓄足夠的能量，於是仿生人們要拖足時間，換回幸存者的生存機會。提頌萊諾與青一同前往最高處的動力中樞，他飛快地點擊按鍵，耳中無聲的炮火轟鳴。
在即將離開的那一瞬，有艘飛船頂部開了口，精神馭駛師拿著他的專屬武器射向蹲在地上的提頌萊諾的頭部。
興許是因為和仿生人呆久了，青沒想過自己會死，用胸口擋住了那一槍。
又興許是十多年的愛意從一而終，讓她願意為之付出生命。
【能量蓄滿，空間跳躍成功。】
“把我……送到，我們的玻璃溫室去……”青咳著血，一如當初嫣紅浸染了他的白衣。
中央高塔下方是玻璃溫室，提頌萊諾不知哪裏來了力氣將她抱起。
他們下降到他們的溫室，他跪在白絨毯上，青倒在他懷裏。
青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
或許是提頌萊諾失了聰，他靠著口型，辨認青的話語。
你愛我嗎？
淚珠晶瑩，落在青的臉上，破散成碎玉。
我愛你，我愛你，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青笑了。青一直長的普通，可她這次的笑卻又是那麽美。
無盡的長夏消亡，繡球散佚了形狀。
玻璃溫室裏的月亮花在星空下撒謊。
愛意仍未蘇醒，此後恨意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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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頌萊諾恢覆了記憶，“清理”第一次在仿生人身上失效了。
起初青還會為此擔心，但提頌萊諾只是沈郁了幾天就又恢覆正常。他告訴她，其實記憶早有松動，比如他總會感到眼睛生疼，也害怕與別人的觸碰。
青知道提頌萊諾在遇見她之前所有的遭遇。向來註滿陽光的她心疼地伸出顫抖的雙手問他：“我可以抱抱你嗎？”
提頌萊諾猶豫著，看見青一雙為她痛心難過的紅眼圈，清麗的臉上慢慢展開 無奈的笑。他能感受到青對他的不同。青喜愛她的外貌，卻也只是單純欣賞，從未讓他感到冒犯，她與他們不一樣。
她既喚他提頌萊諾，又怎敢褻瀆她的神明。
青對他的關懷在這些年來無微不至，融進他心裏。與她在一起的那些時光是曾經的題提頌萊諾無法想象的溫柔與美好。
他輕輕嘆一口氣，抹去青臉上的淚水，好像那些令人落淚的慘不忍睹的過去並不發生在自己身上。青看見她年輕的神明露出憐憫又縱容的笑，恍如細水浮花輕輕淌過。
她被他擁入懷中。
提頌萊諾忍著身體的不適，輕輕拍她背安慰她。眼底的淺紫沈澱下深色，隱藏著他晦暗的往昔，他沾了血的過去。
審判所早早聽聞了提頌萊諾的事，為期五年的實驗一結束，他們照例來收回預期中的失敗品，卻發現眼前美麗的青年與人類殊無二致。這個仿生人不必被銷毀，但青明白，即使他被他們判定為人，他往後的生活也絕不會好過。而青對人的標準，是學會愛恨。
作為年輕的頂尖學者，青有著自己的傲骨和對學術的執著。加之她的確不願提頌萊諾離開，青與審判所產生了爭執。
溫和的學者也有傲氣的一面，她稱現世的人們不過是行屍走肉，她不會要他僅僅只是如此。在這位學術界有名的癡兒面前，他們也只好稍作讓步，給她一些時間，教他學會“愛”。
青疲憊地回到家，心裏明白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玻璃溫室裏提頌萊諾身披白色的學者長衣，手裏捧著淡紫色的花束走到她跟前。
青一楞，知道他雖在家裏，也能聽見一點風聲。她倦怠地笑了，知道他要來安慰她。
年輕的神明今天沒有戴眼鏡，他捧著花束遞給她，一雙淺色琉璃目蘊藏萬種風情。
“聽說無盡夏也叫繡球花，我把它送給你。”
理性的學者成了虔誠的信徒，輕嗅著夏日的芬芳，閉上眼。
你會愛上我嗎，提頌萊諾？
青看著他去給月亮花澆水，發出輕輕的嘆息。
然而不出一個月，審判所與研究院的人一同找上門，他們在爭執後安置了監控，青毫無察覺，提頌萊諾則什麽也沒說。他們尖銳地拆穿了青半真半假的理由，笑她的愛卑微又荒謬。
青無法反駁。雖說她要教提頌萊諾愛，可提出“仿生人會學會愛”的是她，躊躇迷茫的也是她。從她為他動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判定這是一場一廂情願的愛。
她原本一直堅持自己的理論，哪想有這麽一個金發少年降臨在她身邊。世人在她眼裏汙濁不堪，仿生人在世人眼裏又如此輕賤。她愛上了一個仿生人，將世人所輕賤的他奉為神明。
她的任務不再是讓仿生人學會愛，而是讓她的神明變成人。她不覺得自己能做到。
她不敢想象她的神明能像人一樣愛她，所以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就否認了自己堅持的理論。
於是她告訴他：“愛是不顧對方是否會回應，也仍然願意。”
提頌萊諾走的時候為她戴好了月亮花，他哀傷的笑讓青歇斯底裏。
月亮花落了地，散下破碎的蕊芯。
玻璃溫室裏可以有無盡的夏天，但是這個世界早已沒了季節，又何來所謂的夏天。
提頌萊諾被制造出來時就是供人消遣的玩具。他總是笑，因為笑起來的他美絕世間萬物；他也會別的仿生人都做不到的哭，因為哭泣時的他更是誘人的致命。他走時滿腦子都是青的哭聲，目光所及皆是許多年前那個房間裏的猩紅。
為什麽？提頌萊諾皺起秀氣的眉。
他問了個不知所以，也無人能回答的問題。
他知道青愛他，可他仍不知愛為何物。他想起自己剛與青接觸時，年輕的學者捧著與她笑容一樣燦爛的無盡夏，而他托著和他一樣易碎的月亮花。
他們二人都各懷心思，但青不明提頌萊諾心中所想，提頌萊諾卻在學通了心理學後，一眼就看透了青。他迎合青的喜好，撒了他喜歡無盡夏的謊；他將花看作是青，告訴她自己喜歡無盡夏。青都沒有聽出來。
也許她聽出來了自己的喜歡，但她想要的似乎不是那個答案。可是青告訴過他，“愛不能輕易許諾”，提頌萊諾有著仿生人的嚴謹，他不知道也不確定，所以他給不了那個答案。
可是青的樣子實在是太痛了。這讓他想起自己的恐懼。青給他帶來了安全感，離開了她，讓提頌萊諾無所適從。他已經體驗過生活，又怎甘回到過去？
好在他有一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人。那個玻璃溫室是青逃避世界的安全屋。她原本是想把他一起藏在裏面，但仿生人的身份要他被混沌所包圍，於是她出來了，來救他，陪他一起。
青找到機會帶他逃了出去。他們奔跑在林立的鋼鐵城市，陰雲密布的黑夜看不到星星。星空、清風與鮮花，是玻璃溫室裏獨特的美景。眼下沒有了玻璃溫室模擬出的星空，洶湧的起義潮闖入他們眼底。
他們組織了近千的仿生人要追尋他們的自由。
提頌萊諾知道的，青會一直伴他同行。
宇宙裏的美景並不多，他們曾經所見的不過是因為他們那時是旅者。所以才能看見沒有任何阻礙的風景。宇宙是漆黑的，又是深邃的，不同於玻璃溫室裏星空深藍的穹頂。
“這艘飛船的名字……”他與青並肩站在飛船城市的最高處看下面的人們。
“就叫‘青宙’吧。”提頌萊諾微笑著，紫水晶眼眸流光輕淌。
她叫他提頌萊諾，那麽他讓她也成一回眾人眼中的神明。
提頌萊諾給予她自己極致的溫柔，來彌補他給不了的愛。
宇宙孤獨又渺遠，孤零零的飛船城市就在這裏流浪，帶著近千個仿生人對自由的渴望。
青與提頌萊諾在這裏只擁有了彼此，他們相依為命。
一個自欺欺人過的糊塗又滿足，一個早將一切看得清明。
他們都有未宣之於口的心事，但這樣的生活也美滿至極。
青在城市的中心重新打造了一個小小的玻璃溫室。她在白天幫助仿生人一點點脫離噩夢，迎接新的生活，提送來諾則有條不紊地管理著青宙的秩序。到了晚上，他們一同躺在花海裏，有時在對方的耳邊私語，有時微笑著無言望天上的星星。
人類被他們的舉動所震驚，仿生人建立的飛船城市已令他們感到冒犯，宣之以“青宙”的名號則更讓他們羞惱。他們派出了軍隊追擊還未壯大的青宙，提頌萊諾借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回憶敵方的內部情況，同時不斷學習。他對大部分軍官都十分了解，畢竟曾經他是個那麽風光的妓子。
由於一開始被創造出來的原因，縱使他有著不算弱的情感力量，但身體仍是十分單薄，根本吃不消戰鬥時體力的消耗，更別提駕馭精神武器了。直接用情緒的感染力進行影響，則需要一定距離。他們開著飛船用脈沖炮等遠程攻擊方式，又哪裏會給他近身接觸的機會？
青為他們上了戰場，提頌萊諾坐在陣後掌控全局的戰術。
一直到青宙成立的第八年。青生了一場大病，此後專心養病，一邊從事精神分析師。
青從小雖說不上嬌生慣養，但除了種花之外也沒做過什麽體力上的活。一個常年坐著搞研究的學者，在臨近三十的年紀才開始拿起武器，原本就容易傷身體，加之長期宇宙輻射和僅靠計算模擬出的大氣環境，青的身體逐漸虛弱下去。
她烏黑濃密的長發竟提前出現了白絲，曾經健康有活力的笑臉也因皺紋漸生疲態。
青坐在鏡前打理自己的頭發，將銀絲拔下，再把青絲紮起。她細細打量著手心的白發，恍然想起自己初見提頌萊諾時，少年比雪還要亮的白是她心裏最柔軟的顏色。
提頌萊諾走進她的房間，輕輕關上門。
他穿著白色的青宙統一高級軍官制服，俊美仍不輸當年。自青宙獨立起，他將身體控制在最佳狀態，只留青一人獨自老去。
這是他們商量過的結果。在經過利弊考量後的一個看似微小卻殘忍的決定。
“我老了很多，對吧？”
“沒有，你一直沒變。”提頌萊諾為她帶來月亮花，他把它挽在她的發梢。好像自己在她發間留下的吻。
青笑起來：“沒變的分明是你。”
他們在鏡中微笑著對視，把時間定格在最美的剎那。
寒冬總會過去，春天也會來臨。春天來了之後，又會迎來數不盡的夏天。
可夏天來了又怎樣。玻璃溫室蔓延出裂隙，終將擋不住下一個冬日的來臨。
在提頌萊諾最後的記憶裏，是苦痛、哀傷，與絕望。
那是青宙成立十二年以來最大的一場戰爭，所有人都上了戰場。
陣前的戰士們傷亡慘重，仿生人們不得不選擇空間跳躍逃亡。
但是空間跳躍之前需要積蓄足夠的能量，於是仿生人們要拖足時間，換回幸存者的生存機會。提頌萊諾與青一同前往最高處的動力中樞，他飛快地點擊按鍵，耳中無聲的炮火轟鳴。
在即將離開的那一瞬，有艘飛船頂部開了口，精神馭駛師拿著他的專屬武器射向蹲在地上的提頌萊諾的頭部。
興許是因為和仿生人呆久了，青沒想過自己會死，用胸口擋住了那一槍。
又興許是十多年的愛意從一而終，讓她願意為之付出生命。
【能量蓄滿，空間跳躍成功。】
“把我……送到，我們的玻璃溫室去……”青咳著血，一如當初嫣紅浸染了他的白衣。
中央高塔下方是玻璃溫室，提頌萊諾不知哪裏來了力氣將她抱起。
他們下降到他們的溫室，他跪在白絨毯上，青倒在他懷裏。
青艱難地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
或許是提頌萊諾失了聰，他靠著口型，辨認青的話語。
你愛我嗎？
淚珠晶瑩，落在青的臉上，破散成碎玉。
我愛你，我愛你，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青笑了。青一直長的普通，可她這次的笑卻又是那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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